【罪与罚】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兽。
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有人说它是从最深的夜里长出来的，也有人说它是从最烫的火里逃出来的。
但没有人真的知道。只知道它住在笼子里。
笼子很大，大到它可以在里面走，可以在里面跑，可以在里面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笼子也很小，小到它永远碰不到笼子外面的风，永远够不到笼子外面的光。
它不知道自己在笼子里住了多久。也许很久了。久到它已经忘记了笼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只记得是有人把它关进来的。
那人说：“你不能出来。”
它问为什么。
那人说：“因为你出来会伤人。”
它说可我从没伤过人。
那人说：“但你是兽。兽就是会伤人。”
它低头看自己的爪子，锋利的，弯弯的，在暗处泛着冷冷的光。它把爪子缩起来，藏在身子下面。也许那人说得对。也许它真的会伤人。
它没有试过，但它不敢试。
于是它就住在笼子里。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笼子外面有人经过，有人停下看它一眼，有人摇摇头走了。
它蜷在笼子最深的角落，把脸埋进尾巴里，不看不听不想。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来了。
那个人很小，比所有来看过它的人都小。那个人站在笼子外面，隔着铁栏杆看它。它没动。它已经学会了不动。不动就不会被发现，不被发现就不会被害怕，不被害怕就不会被关得更紧。
但那个人没走。
那个人蹲下来，和它平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你怎么在里面？”
它没说话。它不会说话。它只会用眼睛看。那个人看着它的眼睛，满是疑惑。
“你是不是想出来？”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个人看见了，笑着说，“我就知道。”
从那以后，那个人每天都来。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不带。有时候就坐在笼子外面，和它说话。
说今天的天有多蓝。
说今天的风有多暖。
说今天在路上看见一朵花，开得真好。
它听着。它说不了话，但它的耳朵会动。尾巴也会。那个人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兽觉得那朵开得好的花一定也这么美丽。
有一天，那个人把手伸进笼子里。
它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我会伤人的。
但那个人的手没有缩回去。就伸在那儿，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它看着那只手。很小。很白。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写字磨出来的。血管在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的，像河。
它把爪子伸出来。锋利的，弯弯的，在暗处泛着冷冷的光。它看着自己的爪子和那只手，差一点点就碰到了。然后它把爪子缩回去，缩到身子下面，缩得紧紧的。
那个人满是疑惑的把小小的手收回去，坐在笼子外面，陪它坐到天黑。
后来，那个人又试了很多次。每次把手伸进来，每次它都往后退。
它怕自己的爪子会划破那层薄薄的皮肤，怕那些细细的血管会断，怕那条河会流出来。
那个人不明白。
“你为什么不出来？你出来啊。我不会怕你的。”
它把脸埋进尾巴里。
你不怕。但我怕。我怕我会伤到你。我怕那些他们说的事情会成真。我怕我真的是兽，真的会伤人。我怕我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人还是每天都来。还是会把手伸进笼子里。还是会说“你出来啊”。
它还是不出来。但它开始往笼子边上挪了。一点一点。愚公移山。今天挪一步，明天挪一步。挪到那个人伸手就能碰到它的地方。
然后它停下来。就停在那儿。让那个人隔着铁栏杆，碰它的毛。只隔着铁栏杆。只碰毛。不碰爪子，不碰牙，不碰那些会伤人的东西。
那个人碰着它的毛，说：“你好软。”
它把脸转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人的声音在抖。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是高兴？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它分不清。它只知道那个声音很好听，让它感到欢喜。
又过了很久。有一天，那个人没有来。
它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笼子外面的风还是那样吹，光还是那样照。但少了那个蹲在笼子外面的人，好像什么都变了。
它开始怕。怕那个人不来了。怕那个人怕它了。怕那个人终于明白它是一只兽，一只会伤人的兽，一只不应该被放出来的兽。
第四天，那个人来了。
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哭过。它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哭。
它想问，但它不会说话。它只能看着那个人蹲下来，把手伸进笼子里。
“对不起。我这两天有事。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它把爪子伸出来。这一次，没有缩回去。
那个人的手，就放在它爪子旁边。没有躲。没有抖。就那么放着。
它把爪子慢慢移过去，碰到那个人的手指。
凉的。那个人的手指是凉的。但碰上的那一刻，它觉得自己的爪子烫了一下。
从指尖开始，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心脏，走到喉咙，走到眼睛。
它把爪子翻过来，让那个人把手放在它的掌心里。小小的，白白的，指尖有薄薄的茧。它把爪子轻轻合上，包住那只手，刚刚好。
那个人笑了。眼泪掉下来，落在它的爪子上。烫的。
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那个人的指尖。一下。很轻。
后来，那个人还是每天都来。还是会把手伸进笼子里。还是会说“你出来啊”。它还是不出来。但它会让那个人碰它的毛，碰它的爪子，碰它的脸。它把所有柔软的地方都给那个人碰。只给那个人。
但它不出来。它不敢。
它怕出来了，那个人会发现它没那么好。没那么软，没那么暖，没那么值得每天来看。它怕出来了，那些“他们说”的事情会成真。它怕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到这个笼子里了。
它更怕那个人有一天不来了，或者那个人来了，看见它站在笼子外面，然后转身走掉，只留下它在笼子里。
所以它不出来。就待在笼子里。让那个人隔着铁栏杆碰它。让它隔着铁栏杆看那个人。
那个人不知道。不知道它每天在笼子里等多久，不知道它每天数多少遍脚步声，不知道它每天在爪子碰到手指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叫。
那个人只知道——“你为什么不出来？”
它不说话。把脸埋进尾巴里。你不会懂的。你不会懂我为什么不出来。因为我太想出来了。想得快疯了。想得每天晚上都梦见自己在笼子外面，站在风里，站在光里，站在你面前。
但醒来的时候，我还在笼子里。
我还在笼子里。哪里都去不了。
【罪与罚】·完
啊啊啊啊我的天哪，我没想过自己能得到一份礼物呢
在这里谢谢Anler的鼓励，小女太感动了 1更小番外
为此觉得这个学期练出马甲线来很有必要（这有关系吗咳咳）
喵！呜！反正就是非常高兴，小女就是一个很好满足的猫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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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番外小故事·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