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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黑木崖

师父到了黑木崖之后,我便住到了靠近师父卧室的一处偏院里。

起初师父闭关的那几个月里,我一度担心,一个心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的人,还怎么有能力来操持这偌大的教派?那一剑虽说只刺中师父的肩,可伤的,却是她的心。

可是在我看到师父出关那天接见教众,漠然的神情中自然流露出睥睨天下的傲气时,我知道我又错了。

师父她之所以能够在她担任教主的十余年里中兴日月教、并且与中原武林维持在一个相对和平的平衡点上,不仅有她自身的才能在内,还有她强大得近乎无情的内心。之前令狐冲是唯一能触动她心弦的人,现今她心中的那处柔软已然不再,再没有人能够真正伤到她,那么现在的东方不败,才会是真正的不败。

那日我又做了噩梦,虽然自来到黑木崖之后我便时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可是在那个梦里,我梦见了师父一身是血地跌落悬崖,尸骨无存。我被这几乎让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梦吓醒,窗外雨水滴答,不时划过的闪电和随之而来的隆隆雷声让空荡的寝室变得诡异。

我抱起了被褥,赤脚朝师父的卧室走去。

屋檐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着,水雾随着风飘进卧室外围的长廊,也打湿了我单薄的衣服。我紧了紧手上的被子,走到卧室前。

师父曾说过,黑木崖上,除了成德殿、圣姑住处以及后山师父闭关修炼的地方我不能去之外,其他地方可以任意出入。师父并没有特别提到她的卧室,那么我便将师父的这里归为了“其他地方”。

室内垂落层层帷幄,几点烛光朦胧地透出光亮。地砖冰凉的触感从刺激着脚心的神经。借着烛光,我小心翼翼地朝床榻走去,生怕吵醒了师父,可又在纠结一会儿要怎么去和师父解释。未靠近雕花木床,帷幄之后传来不甚清晰的叫唤。

“小洛?”

师父还是被我吵醒了。

我满是歉意地抱着被褥跳上铺着毯子的台阶,走到了师傅床榻前。师父已然半撑坐起,长发披散在红色的睡衣前,松垮的领口香肩半露,明明褪去了白日的铅华,却格外的风情万种。她看着我的眼中透出了疑惑,我连忙解释道:“我做噩梦了,我,一个人,怕……”

“你想过来和我一起睡?”师父看了一眼我抱在怀里的被子,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可语气里却完全听不出喜怒。

“嗯,可以么?”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师父突然又生气了。

师父问:“外面雨很大吧?”

“嗯。”

师父往里移了移,让出了一部分床榻。“上来吧。”说完她卷着被子又躺下了。

我连忙跳上床,这时候我才发现之前脚丫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褥子上还留着师父的体温,长长的软枕上萦绕着师父发际的味道,让我一阵心安——任他外面狂风暴雨,师父在身边,这就足够了。

次日我才睁眼,一抬头就对上了师父清冷的双眸,我先是一愣神,然后很快发现自己几乎是八爪章鱼一般趴在师父身上,头枕的不再是枕头,而是师父的肩。

师父一定是生气了!!我连忙放开师父:“师父对不起……”

可是师父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师父你今天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吗?”我见师父没有起身的意思,疑惑地问。

“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让别人去处理了。”师父慵懒地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侧头看着我,玩味一笑:“睡相真不老实。”

“是枕头不舒服!”我控诉。

“哦?”师父低眼看了看自己的肩,“那这个枕头就舒服了么?”我脸上登时滚烫滚烫的,连同耳后根都能感到脉搏的跳动。师父见状却只是轻轻一哂,对外面的人吩咐道:“去,做一个舒服点的荞麦枕过来。”

“是。”门外的人应声而去。

当时我没有想到,师父因为我取消议事和让人为我准备枕头会在黑木崖上引来闲言碎语。那些传闻,无非是什么教主本来练功之后就变得不男不女,现在带回来的那个不男不女娘里娘气的徒弟,其实是教主的豢养的男宠云云……虽然一开始他们只是私下议论,可到最后多多少少还是传到了我耳边,如此看来,师父怕也是知道了。

我看着上面正在看公文的师父,不由出神——师父虽然穿着教主的袍服,可分明就是个大美女啊!怎么可能会是他们所说的不男不女呢?

“你发什么呆?”师父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原来在我走神之间,她已经放下手中的公文,此刻正端着茶水轻轻吹开浮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师父,什么叫娈童?”话音刚落,就听上面到师父喝茶被呛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咳嗽。

“书里什么时候有提到娈童?”看师父的眼神,估计她在考虑回头把柜子上的书本都好好清一遍了。

“他们说,我是你的娈童。”我被师父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解释。

师父放下茶杯,淡淡说道:“你不是娈童。”

“为什么?”我问。

“因为……”师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忽然笑了出来,“因为你不该称为娈童,而应该……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告诉他们我不是娈童?”既然师父都说我不是,那么他们就是胡说八道了。

师父冷冷一笑,对我说道:“你只当那些是疯狗乱叫便好了,要是什么都去在意,岂不是累死。”

师父说的没错,人多的地方自然是嘴杂,我不去在意,谣言自然也就不再传入我耳里了。我还是会不时地抱着被子跑去师父那里,师父见我抱着被子麻烦,干脆就让人多备了一床被子在她床上。有了荞麦枕,我倒是少有再枕着师父睡觉,可是一觉醒来,还是大半个人挂在师父身上,让她哭笑不得。

那日我醒来之后,身边早已没了师父的身影,估摸着是又下山去了。我倒是习惯了她这般来去无踪,只是最近这一段,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能在师父身上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心中不免又起了担忧。

其实师父的行踪从出关之后就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在黑木崖,时而在江南,时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尤其是上次圣姑回黑木崖之后,师父愈发找不着人影。经常是我上午还跟着师父练字,下午她便不知去处。像她这样十日里有八日不在山上,黑木崖一切居然井然有序,我除了百思不得其解之外,便是对师父的佩服又多了好几份。

我跟在师父身边,也见过黑木崖上的不少长老香主堂主,他们大多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过也有像童百熊这样的一见我就破口大骂的,看来我这个迷惑教主的“娈童”的身份是躲不了了。周围的下属多我又是敬而远之,师傅不在的时候,我本就简单的日子便更加单调——练字、练功,反正就是成日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边,直到在师父离开后的第十天,我偶然间经过成德殿,看到了那美轮美奂的夕阳落山,才发现在黑木崖上看夕阳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坐在高高的围墙上,看着那一轮红日渐渐西沉,而后暮色侵袭,最后只剩下那连绵的山峰的轮廓被镀上橘红色。直到繁星撒遍了夜空,我才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经过师父卧室的时候,门上的护卫告诉我师父已经回来了。

“哦?”师父这次回来的这么快,想必是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吧。“谢谢,我找她去。”我说罢要去推门。

“哎……”门上的人出乎意料地拦住了我。“教主有令,任何人都不准进。”

“包括我?”我疑惑地看着他,师父的卧室确实是少有人能够出入,可是这命令对我来说应该不作数吧?见那人还在犹豫,我挥挥手不再理他,推门而入。

烛火将室内照得通明,倒映在地砖上的身影格外的清晰。“师父你给我带什么好玩的回来了?”我对帷幄里的人说道。

“怎么还有人敢进来?”陌生男人的声音传出,如同一记炸雷在我头顶炸裂。还不等我全身上下逆流的血液回顺,那个男人已经掀开床帏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更是让我血液凝结,置身冰窟。

令狐冲?

我怎么会忘记那张脸,那个伤得师父遍体鳞伤的义薄云天的正人君子!不对,眼前这个人不是他,即使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妖娆有余而英气不足,必然不是令狐冲。

“你是谁?”我见他坐在师父的床榻之上,浑身的毛发几乎要竖起来了,谈不上是愤怒还是吃味。这家伙,居然和师父,在床上,聊天聊得,衣衫不整?

那男人斜眼看着我哼了一声,回头对着师父问道:“教主,这小家伙也是你领回来的吗?”

师父侧卧于床榻之上,静静地看着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嘴角挂着不明情绪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我三两步上前一把将那男人拽起,“滚下来!”谁让你坐在床上的?谁让你动我的枕头和被子的?这是我和师父的地方!

“你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教主的闺房也是你可以擅闯的?不要命了!”他翘着兰花指指着我恶狠狠威胁。

可是师父,居然含笑看着那人。

这个骚气的男人,除了那张脸,到底哪里像令狐冲了?师父究竟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就算下了追杀令、就算说恩断义绝,一遇到眼前这个“令狐冲”,还是把他带了回来。

胸口那一团怒火越来越旺,我把骚气男推到一边,扯起床上被他碰过的被子和枕头全部甩到了地上,而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掰下烛台上的红烛丢到被褥上,看着那曾经被我拥着入睡的上好锦被在火光之中化作灰烬。

“生气了?”师父终于开口了,她趴在床上支颐看着我,火光倒映在她眼中,格外迷人。

“很!生!气!”我一字一句说道。

师父笑了起来,眼波一转看向边上那个傻了眼的男人,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你滚吧。”

“什么?”男人似乎还没有从我火烧被褥的事情中回过神,或许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之前还对自己和颜悦色郎情妾意的师父,现在让他滚。

“我说,滚!”师父抬高了尾音,冰冷的语气让那男人浑身震了一震。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却恭敬地对师父拱手说道,“杨莲亭告退。”

等到关门的声音响起,师父这才将目光从新落在了我身上。“干嘛生这么大的气把被子也烧了?”她起身整理着宽大的衣袖,撅着嘴看着我,仿佛受委屈的是她一样。

“被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不只是不要,我还要毁了!可是看着师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心中说不出什么感受。

“包括我么?”师父轻轻地问。

“你?”我脑中闪过千百种师父这么问的可能。

“我是说,如果。”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自我作践?”我咬着牙问。

“自我作践?哼哈哈哈……”师父笑了起来,她拽着我的衣领把我拉到床前,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师父脸上浓浓的铅华,心中的酸涩随着泪水涌到了眼眶。“只许天下人负我,就不许我负天下人么?就算他不是令狐冲,我一样要让他万人之上!”

“师父!”眼中的泪水好重,重到我快要承受不住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掰开拽着我衣领的冰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师父明明笑得那么倾国倾城,可眼中却是空洞地让人心疼。

“师父,我讨厌这样的你。”泪水已然迷蒙了眼前的一切,转身的那一刻,两道滚烫滑落脸庞,却掉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