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好像又闯祸了。
都是星夜的错。
他应该很难受，像那时候一样。
起因：我浏览网页时，看到了张图片，随即给他发了。
上边是些文字——
“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不要在我干净的时候爱我，干净的时候人人爱我。”
出自肖斯塔科维奇。
我联想起自身，有些断章取义，开始胡思乱想。
我等得不耐烦，心里很不舒坦，低声道：“你看过这话后，有什么感触呢？”
“干净、脏，我都爱。”
他的回复很快，语调温柔平和。
我不怎么认同，整理组织语言，认真反驳起来。
“我不这么觉得，重点是在前边，在脏的时候爱，毫无保留的爱，人都擅长伪装，撕开干净外表，全是肮脏不堪，没有干净可言，这时候依然爱。”
他沉默了几秒，淡淡道：“难道不一样吗？”
我却着重强调：“这不一样，先后之分，你觉得呢？”
突然陷入沉默，危险气息肆虐。
但我有种错觉。
着实有些可怕。
我察觉到异样，知道他很生气，意识到了这些，莫名心底泛冷，觉得自己难受，平复压抑情绪，纠结来纠结去，还是鼓足勇气，低声开口说话。
“你觉得呢。”
一样的四个字，语调明显变软，隐约带着讨好。
相恋也不短了，只分析个氛围，就能得到答案，知道该示弱些。
得到他的回答，却是意料之外。
“你那时不理我，从早上到晚上，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像要消失一样，联都联系不上，我甚至就觉得，你是在冷暴力，要逼着我分手。”
单听他的声音，无喜无怒无波，很像无奈指责。
我听后怔住了，不知怎么回答。
他还在继续说，语调明显变重，像是数落一样，甚至有些委屈。
“从毕业到找到工作，多少有两三个月吧，你没主动联系过我，连个消息都不肯回，我一点安全感都没，以为你被逼着相亲，或者进了传销组织，还是被人贩子拐走，我甚至还想着报警。”
我听到这里后，出声打断了他，开始语无伦次。
“我不是，不是的，我，我就是，家里人老说我，工作都找不到，我负罪感好重，什么都不想做，也不、”
他出声打断我，平静道：“你不知道什么，我才都不知道。”
话里语气很重，隐约藏着暴戾，让人听了难受。
我再回忆那时，开始跟他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理你，我不是想分手。”
“家人老说我啊，这个说那个说，老催我找工作，一直催一直催，就跟催命一样，催得我都傻了……”
“可我很社恐啊，问话都不敢问，不懂什么交流，更别说打电话，而且实话实说，我不想当老师，我不想学师范，我不想考教编，可我不会别的。”
“我什么都不会，跟个废物一样，只想不劳而获。”
“他们总跟我说，爸妈上年纪了，你也该长大了，别让家人费心。”
“我吵…我闹…”
“撒泼…打滚…”
“发疯…跳楼…”
“我可太懦弱了，根本就不敢啊。”
“我只会不说话……”
“或许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消息，完全销声匿迹，就是好消息了。”
“直到…”
“直到死了…”
“都说一了百了？死了一了百了！”
电话没有挂断。
交谈已经中断。
这还不算糟糕，真是糟糕透顶。
他已经沉默了，没有半分动静，应该被吓到了。
原来…
我是异类…
我没得到回复，心里怕得不行，泪水夺眶而出，说话都结巴了。
“暑假那段时间，我觉得我有罪，你对我那些好，像冰冷的枷锁，我根本挣不开，那感觉很难受，我觉得我该死，不配活在世上，就该死了算了。”
“说得再直白些，我就是胆小鬼，跟你谈个恋爱，觉得配不上你。”
“怎么都配不上。”
“怎么都配不上。”
“怎么配得上呢。”
“我什么都不会，我负能量很重，你和我在一起，只会让你压抑。”
“我觉得……”
“你好干净，我太脏了。”
“……”
我还委屈起来，眼睛悄然泛肿，早已泪流满面，哽咽声很明显。
不要怕我好吗。
不要怪我好吗。
那不堪阴暗面，走出心间水镜，站在了光亮里。
她不是好小孩。
她不是乖小孩。
她不是坏小孩。
他迟迟没说话，我啜泣声很低。
卧室没有开灯，氛围异常凝重，滴答声格外响，仿佛悲鸣场景。
我背靠着墙面，唇际被泪浸湿，口中泛起涩意。
沉默了好半晌。
他语调有些颤，温声道：“那些都过去了。”
我听过去二字，莫名心里一滞，喃喃道：“那你还生气吗？”
他没有说什么，悄然哽咽起来，沉默得不像样。
或许在我眼里，沉默就是回答。
我斟酌了几秒，不禁自嘲起来，很快便回过神，无奈道：“暑假两个来月，我那样对你了，你心里委屈吧？”
很温柔的男人，却罕见生了怒。
像我这样的人，很敏感很自卑，很破碎很糟糕，只会将他拖死。
我心里很慌乱，渴望得到答案，希望没有答案。
跟我谈的恋爱，那是爱的噩梦。
他整理好思绪，解释道：“真要说些什么，我觉得失恋了，有点失魂落魄，不太有安全感，甚至还有想过，是不是我不好，哪里惹你生气，可、”
“不会再这样了。”
我出声打断他，语调格外郑重，补充道：“不会再这样了，什么都跟你说，没有第二次了。”
在这后半夜里，电话并没有断。
我说了很多事，从幼时到长大，那些事的核心，紧扣仇视二字。
无不是的父母。
有不是的儿女。
家人对我很好，但某些事情上，的确是做错了。
但是那些事情，谁有谁的难处。
对于他们来说，幼时也不幸福，对待自己孩子，已经很不错了。
——世事没有真相，视角决定高度。
只要换位思考，立刻就能想通，很简单的道理。
可是怎么办呢。
就是很委屈啊。
我不是坏东西，更不是好东西。
我有心理问题，说着自己的事，哭着哭着笑了，喃喃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他们别生我……”
笑意转瞬即逝，眼泪掺杂哽咽。
或许死局无解。
或许生而可贵。
他语调很宠溺，像哄小孩一样，特别能安抚人。
“他们不过陪你一程，我要和你共度一生，我都没舍得让你哭，你怎么老为他们哭？”
我想说很多话，但哽咽蒙了心。
欲语…
清泪先流…
都说喜恶同因，谁有谁的难处，可能没有答案。
黑夜里的眼眸。
眼泪它看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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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