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初三开始,老街那边的限定夜市就闹起来了。
有卖冰糖葫芦的,有卖手工小灯笼的,还有卖咖啡烤奶热红酒的,灯火通明无比热闹,一直能持续到元宵节。
叶星漫最喜欢的是夜市正中央那家打气球的摊位,每年叶见昀都会陪她来玩一次,次次都能有所收获。她笃定池砚程肯定没玩过,天刚一黑她就拉着池砚程跑到了老街。
对于这条并不算宽敞的街道来说,客流量有些超纲,好不容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夜市中间,气球摊位前已经围满了人,有几对情侣正在激烈地对战。
两个人不急不忙地旁观了一会儿,叶星漫一看见旁边木架上整齐摆满的奖品,蹦蹦跳跳地回过头对身后的池砚程说:“今年奖品升级了诶!”
“你喜欢哪个?”池砚程问。
“上面最大的那个。”叶星漫指着第一排左数第一个紫色的公仔说。
“行。”他说得好像势在必得一样。
叶星漫伸出两根手指把他勾到自己耳边,毫不客气地问:“砚程哥,我先问下,你玩过这个吗?”
池砚程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第一次见。”
“那我来跟你讲一下规则,”叶星漫指着布满气球的墙板,“你需要不间断的连着打中20个气球,木架上的奖品就可以随便挑选了。”
池砚程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跟我哥不是这个玩法。”叶星漫又说。
“你们怎么玩?”他问。
叶星漫笑着一挑眉:“我们比赛,谁中得多谁赢,输的人压岁钱无条件赠送给赢的人。”
池砚程:“所以你哥的压岁钱就是这样被你抢走的?”
“准确来说,是赢走的。”叶星漫纠正他,又说,“我真的不是骄傲,我每年都是百发百中的。”
“要是你哥也连中20个,怎么分胜负?”池砚程问。
“那就继续打,打到分出胜负为止。”叶星漫眼神一转,“不过我们就按老板的规则来,赢奖品就好了。”
池砚程:“我们也对打。”
“你说我要是赢了你这个新手吧,胜之不武。要是体谅你故意输给你吧,又显得不太尊重人。再说就算我赢了也不能要你的钱啊。”叶星漫连连拒绝。
池砚程:“那就简单一点,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情。”
叶星漫:“你真的要和我比?”
池砚程点点头,走过去叫住老板:“您好,我们要来一局。”
老板笑得喜庆:“30块钱20次射击机会。”
池砚程拿出手机去扫付款码,一下被叶星漫按住,叶星漫挪到池砚程身前问:“老板,往年都是20块呀。”
老板“哎呦”一声,转眼换上一副愁苦的模样说:“这物价呀,是水涨船高,再说小姑娘你看我今年的配置,保你不亏。”很快又眉开眼笑地问池砚程,“小帅哥,这是你女朋友?”
突如其来的荒唐问题,扑灭了叶星漫心里跃跃欲试的火苗,准备好的砍价话术卡在喉咙里,她从网上学来的策略一个也没用上。
她僵僵地站在原地,等着池砚程否认。
池砚程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对老板说:“还不是。”
叶星漫:“……”
还不是……是什么意思?
过个年被炮声震得中文退化了?
“情侣双打有优惠,两人50。”老板不知道从哪端过来一个手写广告牌,上面简单粗暴地写着:情侣套餐,给你打折,甜蜜不打折。
叶星漫被土到无语,但这个外国人好像不太懂,还对叶星漫认真地夸了下老板:“很浪漫。”
她配合地笑了下。
“优惠我们下次用,这次正常付。”池砚程跟老板说完直接付了钱。
……下次?
是他在搪塞老板还是自己听错了?
前面还有两对情侣没打完,他们俩得排队,叶星漫左看看右看看,在摇头晃脑中假装不经意地瞄一眼池砚程,这人平静似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看刚刚就是在敷衍老板。
“我脸上有东西吗?”池砚程突然弯下腰凑到她眼前问。
心脏一阵猛跳,还踩了她前面的人一脚。
池砚程把她往怀里护了一下,对前面回头拧眉弄眼的男生说:“抱歉。”
那人没说什么转了过去,池砚程贴在她耳边问:“我脸上到底有什么啊,把你吓得往别人身上躲?”
明明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打气球的两个人身上,怎么一下就被抓包了?
叶星漫打死不认:“我没看你,也没躲。”
排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周围人更多了一些,叶星漫屏蔽嘈杂,端起射击气 | 枪连射五发,池砚程还没瞄准,闻声一扭头看见叶星漫前方的墙板上连着消失了五个气球。
他不甘示弱瞄向了墙板上的第一个气球,干脆利落地扣下板机。
气球完好无损。
叶星漫又连中五发,随后友情提示道:“砚程哥,眼睛,准星,目标要成一条直线,瞄准再出击,不然很容易打偏的。”
池砚程:“好,听叶同学的。”
他这把气 | 枪准星有点偏,他感受着偏差的距离,调整瞄准点,按照叶星漫说得三点连成一线,扣下板机。
成功击中。
隔壁叶星漫已经打完了十八个气球,没一个失误,她停下来往池砚程那边看了一眼,不知何时他身后围了一圈小姑娘,有一个女生对她旁边戴帽子的女生说:“一会儿打完我去替你要微信。”
叶星漫放下气 | 枪也加入了围观大军。
有了刚才成功的测试,池砚程很快进入了状态,一口气打掉了十七个气球。
池砚程对着已经重新投入比赛的叶星漫唤了一声:“漫漫。”
叶星漫:“嗯?”
池砚程:“咱俩现在是平手。”
叶星漫纹丝不动地回应他:“但我还有两发。”
她摆好瞄准的姿势,稳得像个训练过的特种兵一样,蓄势待发。
“我的心愿想好了。”池砚程不管不顾地说,“如果我赢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某个瞬间,叶星漫扣动了扳机。
在池砚程身后,戴帽子的女生对另一个女生说:“不用要微信了,人家心有所属了。”
老街的上方炸开一簇烟花,周围人不约而同地被夺走了目光,漫天星河下,她瞄准的那颗气球轻微地晃了晃,毫发无损。
……落空了。
叶星漫精准地打到了旁边刚爆破过的位置上。
没有气球破裂的声音,没有人声鼎沸,也没有烟花绽放的声音,耳边都是池砚程刚才的那句话,像回声一样反复循环播放。
如果我赢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烟花散尽的瞬间,两人同时完成了最后的射击。
池砚程走到她身边:“你看,是平手吧。”
叶星漫直视他的眼睛:“你干扰我,这是耍诈。”
“如果我是认真的呢?”他的眼神比语气更挚诚,让叶星漫措手不及,刚刚的烟花后反劲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让她心乱如麻。
她想不起来还和池砚程逛了哪些地方,一路上说了什么,或是什么都没说,只记得默默跟在他身侧,在寒风凛冽的冬天脸上红温一片。
缓过神来,已经走回了南湖。
池砚程不由分说地把她带进了自己家里,然后坐在沙发上语无伦次,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
“你喜欢我?”叶星漫替他总结,同时让他确认。
池砚程拿起茶几上的空水杯,仰着头猛地灌了一口才发现里面没水。
一向镇定自若的池砚程此刻慌到了极点,反而平时一点小事也能欢天喜地的叶星漫沉静了下来。
这俩人惹得甜酒简直没法看,叼着毛线球跑上了二楼。
叶星漫拿起空水杯,要去厨房给他倒水。
池砚程回想叶星漫告诉他的那句话:“眼睛,准星,目标要成一条直线,瞄准再出击,不然很容易打偏。”
他的眼睛能瞄准目标,却不知道这份喜欢能否将首尾连成一条直线。
他握住叶星漫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直视着她的目光,冲动且坚定地说:“是,我喜欢你。”
被人喜欢或表白对叶星漫来说并不是多么稀有的事情,初中到高中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拒绝过几个人了。但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表白却是前所未有的。
从始至终,她也只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从前,他们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正式地确认过关系,情到浓时,心照不宣地就在一起了。
可是经历了烟花一样短暂的爱情,还有那怅然失落的七年,叶星漫不想再如此随便。
“如果我不会立刻答应你呢?”她问。
她能感觉到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不由地加深了力道。
“你不用急着思考,更不用立刻答应,如果觉得我很无礼,也可以拒绝我,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
“然后呢?就放弃了?”她问。
“然后吸取教训,总结经验,重振旗鼓,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