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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求求你出狱吧

林砚吃完早饭后,施施然往花厅给祖母和父亲请安。

到了花厅发现他的继母及继母所出的弟弟和小妹——林棋和林画也在。跟长辈施礼问安后,弟弟小妹也站起身跟他问好,林砚回礼,然后坐到了林直下首的座位上。

祖母向来最疼他,唤人搬来了一张凳子,招招手让林砚坐到她身边。又低头询问他这两日进食和安寝情况。

林直等母亲说的差不多了,才道:“这两日外头不太平。听说山西有强盗叛乱,江南海寇又蠢蠢欲动。这本是老生常谈了,但今天早朝倒听说一桩奇事,事关前些日子才班师回朝的钟镇将军。”

林祖母道:“那个平西北叛乱,钦封上国柱安国公的镇远大将军,他怎么了?”

“不是他,是他那个孙子,叫钟远。他儿子儿媳早亡,留下这个孩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军中危机重重,又清苦,但还是从小把他带在军中亲自教习抚养。”林直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娓娓道来:“前些日子西北大捷,钟老将军回朝接受封赏,他的这个孙子才弱冠之年,但从十三岁就随他带兵出战,屡立战功,因而此次加封镇北军节度使、二品殿前都指挥使。”

“我朝向来重文轻武,禁军赏赐标准高于边军数倍,这孩子才这么小的年纪,竟得如此皇恩,可见才识过人。”

受唐末藩镇之锅影响,宋朝军政文化有“层层设限”的特点,重中央而轻边军,对有军功的边军往往重赏虚名而轻实权。但二品殿前都指挥使,可就不是虚名,而是有实打实兵权的。

“唔,他和钟将军听封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一眼,那姿仪更是过人,前途无量啊。但听说,他不见了。”

此话一说,连刚刚一直走神的林砚都转过头来看着父亲。

林祖母道:“不见了?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姐,怎会不见了呢?该是少年郎贪玩,忘了回家的时辰吧。”

“钟家本来就几代单传,只剩钟将军和这个孙子,这孩子又从小长在军中,在东京城可谓人生地不熟。说是从前天午后出门了就没回来了,钟府已经找了两个晚上了。”说到这,他看向林砚,“元宵节刚过,这城里还什么人都有,保不齐混进来什么细作强盗,你平日就爱招猫逗狗,胡天胡地,这段时间好自为之吧。”

林砚脸色更不好了,还没说话,林祖母就阻拦道:“好好说着别人家的事呢,你何苦偏来这一句戳他的心?”

“母亲,就是你平日太过骄纵他,才让他这么目中无人,胡作非为。什么时候他能像棋儿一样,把心思放在读书上,那就是林家祖宗显灵了。”

“是啊,林府有林棋一个就够了。你为什么又偏要生我出来讨人嫌呢?”林砚忍不住回怼一句。

被父亲点名拿出来做标榜的林棋只低头不说话。说啥啊,他这个大哥,确实娇纵任性,他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大哥记恨,还不知道要搞什么小动作抓弄他呢。

“你......”

见林直又要教训林砚,林祖母爱孙心切,也怕林砚跟他父亲吵起来,马上转移了话题:“好了,别说这个了,最近海棠她们新制了一道杏仁茶,绵密可口,也不太甜,拿上来给老爷衙内们尝尝吧。”

大丫鬟海棠领命去了。

走到花厅门口,差点与疾步而来的老都管撞上,海棠忙一侧身,险些摔倒。

稳住了身形之后心中隐隐觉得不好,这老都管在林府伺候了一辈子,威严庄重,还没记过他这么急吼吼的样子。不由得脚下慢了下来,想看看发送了什么事情。

只见他冲到林直跟前,也顾不得施礼,只拱手道:“老爷、老太太,镇远将军府的老都管来了!”

“什么?”林直惊讶问道。

林祖母也吃惊问林直:“你与军将素无来往,将军府管家怎么会亲自登门?”

“而且,他走的偏门!”老都管急急补充道。

这下一家人有点慌了,走偏门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虽只是位管家,但是在东京城,有时候管家就代表着主人家。一个上国柱国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素无来往,实在想不通为何要老都管私下登门。

“都别瞎猜了,你亲自去外间迎接。”林祖母话还没说完,林直已经边走边整理衣襟往外走了。

本来林直是三司户部正使,对方一个管家,还没有资格让他亲自迎接。但大将军府现在炙手可热,要说现在东京城最当红的权贵,非钟镇不可。

“祖母,画儿告退。”林画主动回避了,林祖母点点头,又吩咐丫鬟准备茶点。

张氏整理了下自己的钗环,又看看儿子的衣着,确保没有问题才紧张的盯着厅堂前的屏门。

不一会,就见林直在前面接引着一位老者进花厅而来。

“老朽见过林老夫人、林夫人、两位衙内。”钟府老都管躬身一拜。

“老都管请上座。”林祖母笑吟吟客气道。

“不敢。老朽今日冒昧登门拜访,还请林老夫人、林大人恕罪。实在是我家小将军还在狱中,老将军又怕又急,故遣我上门赔罪。”老都管眼睛低垂,盯着地板,缓缓说出的一句话把林家人差点吓出元神。

什么叫小将军在狱中?小将军,谁?刚刚才说不见了的那个?

赔罪?赔什么罪?谁跟谁赔罪?

林家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林直尴尬的笑了两声询问道:“不知道小钟将军出了何事?若是有帮的上忙的地方,本官和整个林府必定鞠躬尽粹。”

装傻是为官的必要技能。

但显然,将军府老都管不给他装傻的机会,“倒不用劳烦林大人,只要……”转头看向明显是林府大公子的少年,再次拱手客气道:“只要林衙内肯高抬贵手,不与我们小将军一般见识,把人从狱里放出来,自然小事化了。”

林直只觉得天黑了。

林砚感受到了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却只觉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把小钟将军下狱了,真是胡说八道。于是他也顾不得对方是上国柱将军府,大声反驳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是污蔑,本衙内什么时候......”说着说着,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那人长得极为好看,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看他的眼神充满不屑和厌恶。不、不是吧?

林直看他突然顿住了,知道完了,这事肯定跟他有关。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顾不得有什么外人在了,控制不住冲过来拎起林砚的衣领,“逆子!你又闯了什么祸?”

林砚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很少有这种感觉。当然,他是东京城里有名的纨绔,混世魔王,向来无法无天。

东京城有天皇贵胄,有豪门权贵,但他爹的官,说大,上面还有相爷,说小,往上一步就是相爷。所以从来,也没有人敢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对了,那个人,明知道他是林衙内,还故意隐瞒身份,引他犯错。宁愿自己蹲大牢,也要把事情推到这种境地。

他是故意的,他要害他!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把林砚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的脸火辣辣的,耳朵也很烫,一下子有点闷胀,听不太清,隐约听见祖母和张氏在劝他爹,林棋拉上他捂着脸的手,好像在问他有没有事。

这点痛不算什么,他又不是没被打过,但是好像从七岁之后,他爹就没打过他了。

太久了,他都忘了被打是什么滋味了。

他看到林祖母过来站在他和他爹中间,对林直道:“事情还没说清楚,你就这么冲动,也该给他个辩解的机会!”

又转过头来对林砚低声道:“阿宝,怎么回事,当着将军府老都管的面,你一五一十说清楚。”

“祖母,我......”林砚被打的有点懵,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有点哑:“我不知道他是小钟将军,我要买那个笔洗给爹做寿礼,他不肯相让,所以我.......”

看林砚顿住了,林直一下三尸神又暴跳起来,指着他说道:“所以你就用腌臜手段,把人下狱,好争到那个笔洗是不是?逆子!我用得着你给我贺寿?你不害我,我才能多活两天!”说着又要冲上来打。

张氏冲上去抱住他,劝到:“老爷!老都管还在这呢,要打要骂,也要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呀!小钟将军还在狱里呢!”

林直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打人的手,向老都管拱手道:“当务之急,是先把小钟将军救出,这逆子闯的祸事,我事后会亲自向钟老将军请罪。”

“林大人刚直不阿,老将军和老朽感激不已。那么请林衙内随老朽一起到开封府,向府尹陈情,把我家小将军释放出狱吧。”

“你一起去吧。”林祖母略一思索,对林直道。她又不傻,这事其实就是小事,就算自家孙子有意栽赃,旁人也就罢了,对方是上柱国之孙,上柱国不说品阶上高出林直的三司户部正史多少,整个大宋,子民最认军功,保家卫国钦封来的上柱国,比这些用手段斗争得升价的文官有价值得多。只要对方表明身份,就算真的有罪,谁又敢即刻将他下狱呢?

她就不信,将军府打听到人在开封府狱中,没有即刻前去开封府和小主人跟前了解情况。要放人,也是一句话的事。

但现在实际情况是人没出来,还要求自己孙子要亲自去开封府陈情。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小钟将军是故意的,故意不出来。

看来这小将军也是有脾气的。

所以她才说这事其实是小事,说白了,就是两个少年郎之间的斗气。这也解释了为何老将军遣老都管走偏门来访,估计也是劝过,但劝不动,又不想把事情闹大,顺手推舟让孙子出出气罢了。

当然,自己的这个孙子,也是太无法无天了,遇到有人能治一治他,也没什么不好。

但话又说回来,少年心性,还是不能太过,所以她才开口让林直同去。不要让人太过折辱他了。要怎么教训,自家人关起门来再说。

开封府尹的天也黑了,本来想卖个人情给林衙内,结果反手抽了上柱国一巴掌!

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死了。

从将军府来人之后,他也不敢去休息,就陪着小钟将军站岗,他在牢里坐着,他在牢门口站着。论他怎么劝,人家愣是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牢里的蚊虫咬的他浑身难受,看着巍然不动的小钟将军,他欲哭无泪。

“大人!林大人来了!”把人扣来的衙役都头快步来报。他被府尹狠踹了两脚,现在腰上还很痛。

开封府府尹快步走上前去迎,“林大人,您可来了。”快把里面的大神送走吧!

“府尹大人,请带路。”林直难受的闭了闭眼,路上风大,为了赶路,他带着老都管和逆子坐车来的,风大得车帘挡不住,扑得他脑袋疼。

府尹马上把人带到牢门口,亲自推开了牢门。自从将军府来人,他就把锁撤了。

“小钟将军,林大人和林衙内来了。”他走到人跟前,语气讨好的说道。

“不见。”端坐着的男子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连眼睛都没睁开。

府尹又想哭了。

林直瞪了林砚一眼,那眼神差点把他肉咬下来一口,他又用力眨了下眼睛,率先走进牢房中。

牢房门低矮,他心中又气又急,不小心撞了上去。

“砰!”

额头结实的一撞,大声到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将军府老都管赶紧走上前来,让他仔细。他捂着头,忍痛咬着牙对老都管说:“谢老都管关心,无事无事。”转头用一只眼睛剜着林砚,“还不快去告罪,请小钟将军出来!”

林砚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受他控制,眼前这个坐在脏兮兮的牢房中,但丝毫看不出窘迫的人,还是如第一眼所见那样英气逼人。

但不可否认的,他比前天更想打他了。

咬咬牙,走到他跟前,拱手深施了一礼,但告罪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凭什么啊,这王八蛋很明显就是故意挖坑给他跳,得饶人处一点不饶人,他还从来没见过比自己还记仇的人。

看他巍然不动的样子,他心中火气更甚。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感觉吗?大不了就被上柱国刺配,他不受这个鸟气!

林砚正在计划怎么直面权势,突然感到背后一阵掌风,还没回头,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林直看他迟迟不动,顾不得在外人面前落林砚的脸,丝毫没有留力气的挥了一掌。

“逆子!”说完再次切换语气,对钟远道:“小钟将军,我这逆子从小被宠坏了,有眼不识泰山,都是误会。还望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钟远终于睁开了眼睛,但还是冷冷的道“林大人,我好像从未见过您?”

林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意思是陷害他入狱的人不是他,也不接受他出面告罪。

林砚也听出来了,咬牙切齿道:“得罪你的人是我,我也不想连累其他人。有什么事冲我来。”

“林衙内还是这般高高在上,目下无尘。我又怎敢怪罪衙内?既然林衙内说我有罪,指使府尹将我下狱,那我也只能听之任之。不劳林大人和林衙内探望,请回吧。”钟远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大有一副坐牢到天荒地老的打算。

林砚不用回头,都知道他爹想把他打死。

闭上眼,咬咬牙,把心一横,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了。

他真的去刺配倒也无事,就是怕连累家人。林直苦心孤诣经营才有今天的地位,他那个便宜弟弟虽不亲近,但从小埋头苦读,就希望有一天跟他爹一样做天子门生。他怎好连累他们。

“小钟将军,是我狂妄无知,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随我出去吧。”林砚也闭上眼,一口气说完,然后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又深施了一礼。

钟远终于看向了他。但脸色没有因为他的赔罪而好看,薄唇亲启:“哦?回想那日,林衙内指鹿为马、栽赃陷害的手段可是信手拈来,可见平日是做惯了的。怎么今日一进府衙,一照青天镜,就现原形了么?那不知道林衙内认为自己狂妄无知在哪呢?”

林砚没想到他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赔罪,他居然还继续嘲讽,而且句句是当日他栽赃他的话,今日全还回来了,当即心口急怒激荡,无处宣泄,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一下子血气往脸上涌上,连眼睛也一片潮红。

林砚也不想的,他可能是小时候哭多了,现在还好了,只是眼圈泛红,小时候那眼泪是一颗颗往下掉的。他很想打死眼前这个惊讶看着他的人再杀自己。

钟远上下打量他,他常年在军中,钟家军军纪严明,军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面对生死都尚且无畏。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没说两句重话就掉眼泪的。况且他还没说重话呢!

老都管见状,马上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躬身到小主人跟前,说道:“小将军,这事就此揭过吧。老朽见林衙内也非大奸大恶之人,都是误会。您快随我回府吧,老将军找了您整整两天,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钟远听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略一抬眸扫了一下在一直眨眼睛的林砚,“嗯。”起身向林直拱手道:“多谢林大人。”

径直走了。

林直在背后连连拱手,好险好险,他以为今日要在这里上演一出大义灭亲才能让这位小将军消火,毕竟害他白坐了两天牢狱。老天保佑,没想到这小将军竟然肯轻轻揭过。

无论这小将军因何肯轻轻揭过,但他这里可不想轻轻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