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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总是喜欢逗我玩

谈泠风没输液的那只手攥紧白床单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慢悠悠的步子,懒散的声音,“钱老师花老师,您就放心吧。”

二位老师知道宋乘是个可靠的人,又安抚几句谈泠风,给他留下各个老师的手机号和两个班班长的手机号,说有事就打电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谈泠风嘴上是嗯嗯嗯,好好好,谢谢谢谢。

眼睛一刻没有离开宋乘。

宋乘却不看他,平静地望着老师。

医务室里间终于恢复安静。

宋乘自然而然坐在床旁边,拿出习题册,故意忽视谈泠风的目光,就像遇到摇着尾巴向上扑的狗却无动于衷。

从题目间抬起头。

他一动,谈泠风的眼神也跟着动。

真好玩。

温和的眼睛藏着戏谑。

看在病人的份上,不逗他了。

宋乘嘴唇一勾,浅浅的梨涡浮现。

还没开口,谈泠风就哑着嗓子说。

“宋乘,你总是喜欢逗我玩。”

宋乘一挑眉。

那怎么了?就你被打成这样,逗你活该。

没等到宋乘开口,谈泠风又直愣愣一句话砸向他。

“宋乘,你又救了我。”

宋乘表情一滞,突然站起来,凳子在瓷砖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声。

利落地转身走出去。

谈泠风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熟悉的“空”感骤然袭来。

眼神晦暗不明,宋乘的背影刻在他的瞳孔中。

曾经他为了赢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现在,如果宋乘不要他。

如果宋乘敢遗弃他……

“医生,他点滴打完了。”宋乘探出头叫医生,之后又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回来,眼睛里全都是玩味。

谈泠风被那双眸子一晃。

又被当狗逗了。

宋乘一脸得意地抬起下巴。

“谈泠风!”“谈泠风!”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

理A文A的人呼的一下涌进来,医生大惊失色。

谈泠风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吊丧似的喊,心里一颤。

十几个同学挤进小屋子,见着谈泠风还活着,纷纷七嘴八舌。

“那帮人脑子有坑,我把微信给你,你放假加我微信,咱们一块约着出来玩。”

“直接把他拉进班群,以后咱们约着打球,甭理那帮孙子。”

谈泠风被热情打得措手不及,宋乘站在同学们的最外面,好整以暇望着他。

人和人之间的和好就是这样,没有明确的开始,没有明确的结束。也许只有和好,是一个不能细看过程,只能在意结果的事情。

给了台阶立马下。

即使疲惫,谈泠风请撑着精神和同学们插科打诨。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开口问:“你们是怎么知道要来篮球场找我的?”

所有声音被没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宋乘清了清嗓子,“赶紧回吧,一会打铃了,咱们在六楼,不够你们跑的。”

同学们看看表,嘴里一刻不停骂着学校,脚上却等不了一秒,乌央乌央离开了。

校医院的医生嗑着瓜子,拧眉瞅着这么多学生。

真是世道变了,从来没在校医院见过这么多A班学生。

医生噼里啪啦吐出两片儿瓜子皮。

屋子里再次回归平静。

宋乘怕谈泠风突然又说什么逗他救他的鬼话,抢先问:“为什么打架?”

他的眼神让人无法逃避。

因为冷静,所以温和。

“宋乘。”谈泠风嗓子发紧。

宋乘看向他,湖水一般平静。

“你别这么看我。”谈泠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祈求的意味。

宋乘一愣。

还不让看了。

这人不会把脑子打坏了吧?

谈泠风好像知道宋乘在心里吐槽他,赶紧说道:“不是,就是,你别像是看普通人一样看我。”

那怎么看,跟看女朋友似的看?

“打了个架就不是普通人了?那我应该怎么看你?”

宋乘这么聪明,知道谈泠风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向他示好。

识趣的人这会儿就退缩了。

谈泠风识趣,但他更知道有的事情不抓住,就溜走了。

他不打算告诉宋乘打架的原委,像是邀功,只是很认真地说:“你在我这儿是朋友,是很好的朋友,我希望我在你那儿也是,你不要这么看我,像是没那么熟的普通人。”

宋乘这才发现,谈泠风说话带着一种特有的字正腔圆,令人无法忽视。

他倏地一下僵住,变成被掐住颈子的猫。

现代人已经习惯了看破不说破。

习惯圆滑,习惯躲藏。

只有这么一个谈泠风,字正腔圆地说,你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希望我也是。

谈泠风知道这时候应该闭嘴了,可他没有。

两个人像是在跳探戈。

谈泠风不守章法,进一步,再进一步。

“宋乘,我是你的好朋友吗?”

他紧张地滑动喉结,一双桃花眼热切又可怜,瞳仁偏执地一动不动,倒映着对方的影子。

真不要脸啊。

宋乘松松垮垮坐回去,可能有点困了,眼睛半睁不睁,垂下的睫毛很直,投下一层阴影。

半响,他说,“好啊,朋友。”

谈泠风猝不及防。

他以为要打一场艰难地持久战,从宋乘的的原生家庭聊到现在的三观。

没想到对方就这么……

接受了。

转念一想,这才是宋乘。

没有虚张声势,没有欲拒还迎,没有拐弯抹角。

soooo cool!

“谈泠风。”宋乘忽然正色道。

谈泠风眼睛慌张地一眨。

宋乘难得有点踌躇。

就在谈泠风想对方要是反悔,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然后八点档狗血剧似地晃着对方说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的时候。

宋乘说,“我打郭一的时候,打了一手血,全蹭你校服了,你现在把校服泡上,还比较好洗。”

谈泠风失笑。

不愧是宋乘,一点不委屈自己。

“你给我洗?”他没报希望地问。

“你脑子被打坏了?”

俩人一对视,忍不住一阵乐。

笑着笑着,腰部被抻到,一种熟悉的钻心疼痛再次袭来,谈泠风脸色顿时一变。

宋乘看到谈泠风的异常,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谈泠风艰难开口。

“宋乘,我骨头……好像又要裂了。”

宋乘冷笑。

打坏了,谈泠风脑子一定是被打坏了,要不怎么现在才和他说?

第二天放假正赶上周中,赵杰和老谈很难请假,谈泠风也不想麻烦爸妈,好在宋乘装乖装得炉火纯青,在视频里乖乖地一口一个叔叔阿姨,让赵杰和老谈放心把谈泠风托付给宋乘。

挂断视频,宋乘在微信上收了赵杰和老谈的转账,躺在谈泠风的床上露出餍足的笑,他打量着眨巴眨巴漂亮眼睛的谈泠风,思考能卖几斤几两。

“走。”

突然站起,去对门和他妈说了声带同学去医院。

他妈知道他不是和秋毅出去,欣然同意。

宋乘揣把钥匙袋下楼。

谈泠风在后面亦步亦趋,“咱怎么去啊?”

“开车。”

“你会开车?不对,你成年了吗?”

“会啊,没有。”

这么野?

到了楼下,宋乘带他拐到楼后的小砖房,谈泠风看着小砖房门口的大铁门,脑补出杀人藏尸案件。

宋乘白他一眼,给没见过世面的谈泠风解释说明:“每户都会分配一个仓房,原来是放蜂窝煤的,现在放载具和旧物。”

大铁门打开,仓房里发散出阴湿的霉味,期待已久的车出现在二人的眼前。

谈泠风嘴角抽搐。

宋乘一按按钮。

滴滴滴,滴滴滴——

一辆嫩粉色的电动车脱颖而出。

宋乘把车推出来,一步跨上去,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后座给谈泠风。

“上车。”

谈泠风鼓掌,“豪华。”

俩大高个儿挤在一辆电动车上面,谈泠风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他从来没坐过电动车,紧紧搂住宋乘的腰,把对方圈入怀里。

他从宋乘的肩窝向前探头,“电动车能带人吗?”

宋乘侧颈被谈泠风的温热气息吹得发痒,不自在动动,腰上的两条双臂把他圈得更紧。

啧。

身体动不了,嘴巴不饶人,“我带的难道是狗?”

谈泠风也不让着他,“要是一会碰到警察,咱俩都得成狗”。

转而,又弱弱地问,“不需要戴头盔吗?”

宋乘猛地俯下身子,谈泠风被宋乘单手扶把的操作吓得魂飞魄散。

宋乘左手从车筐里掏出头盔递给后面的谈泠风,他忙不迭伸出一只手接过头盔。

一看,嫩粉色,头顶还有只萌萌的小黄鸭。

单手紧紧搂着宋乘的腰,另一只手窝窝囊囊给自己扣上头盔,费劲巴拉系上扣。

宋乘瞟了一眼腰上的胳膊,一只胳膊能圈住他大半个腰身。

很温暖。

不过……

温度好像有点过于高了。

宋乘把手背贴到谈泠风小臂上测温。

“你不会发烧了吧?”

谈泠风刚戴上头盔,赶忙恢复双手搂人的姿势,旁边电动车后座的小女孩盯着他头上的小黄鸭说妈妈我也想要。

他将脑门儿贴在前面人冰凉白皙的脖子上,闷闷地说,“昨天是有点发烧。”

宋乘被后颈的温度一烫,下意识坐直。

他抿起嘴,右手一拧车把,电动车瞬间加速。

风呜呜地从脸上掠过。

谈泠风抱紧他狂喊,“朋友!稳重!”

到了医院,宋乘带着谈泠风。

挂号、排队。

问诊、排队。

拍片、排队……

各种排队。

终于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等叫号,谈泠风脑子里都是宋乘在医院有条不紊的样子。

除了看到谈泠风身份证上比他大两岁的时候,宋乘愣了一秒,说句“老年人”,其他时候都像个执行任务的杀手。

杀手排行榜top那种。

宋乘手里举着检查单皱眉。

L5双侧椎弓峡部连续性中断,可见透亮线影,边缘略硬化……

手中的纸被抽走,指腹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宋乘抬起头,眉心皱得更狠了。

谈泠风用拇指轻轻按上宋乘的眉心,缓缓揉开,耐心地像是在哄小孩子。

“没事,已经来医院了,没事的。”

宋乘强撑出一个微笑。

谈泠风没告诉他腰伤从何而来,他也没有问。

他们还没有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医院走廊川流不息,病人带着蓝色的口罩,行色匆匆。

宋乘脸色依旧不好,谈泠风开玩笑,忘情表白:“宋乘!我爱你!”

全走廊的人停下脚步,齐齐注视谈泠风,一个坐他们旁边的大爷说,“嚯,小伙子在医院表白啊。”

宋乘埋着头没脸见人,狠狠踹谈泠风一脚,大爷又来一句,“好家伙,挺有脾气!”

露出来的耳朵彻底红成番茄,宋乘抬起来小红脸,只一双眼睛明亮,“大爷,他耍流氓。”

谈泠风笑得扶着腰。

良久,宋乘终于释然一笑,放松地靠在椅子背上,变回懒懒散散的宋乘。

谈泠风腰还是不舒服,坐不下去,只能站在宋乘的椅子旁。

宋乘抬手抚住他的腰,盯着灰色的毛衣,看不出个所以然。

片刻,他声音很轻地开口,像是商量,“晚上郭一他们来和你道歉,你……不要太认真,随便应付几句就行。”

隔着薄薄一层毛衣,宋乘感觉到手底下的温暖。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不管你有没有原谅他们,你都要说原谅,赶紧把这篇翻过去。”

“为什么?”谈泠风低着头,面无表情,许是因为疼。

“因为麻烦。”

“因为麻烦,所以不追究?不论对错?”

眉骨在他脸上打出阴翳,谈泠风目色沉沉。

宋乘的手还在他的腰上,很轻很柔,怕碰坏了什么,声音艰涩:“谈泠风,我们这儿和你们那儿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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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总是喜欢逗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