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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榻双婴病骨深

黄炎六年,六月十七。

距龙凤双胎降世,已过五日。

南宫城上下张灯结彩,鼓乐之声自清晨便响彻街巷。

百姓扶老携幼,聚于城主府外焚香庆贺,皆言此乃玉冥龙祖再临、九州祥瑞之兆。

城主南宫洋为谢民心,当即传下令去——全城免税三日。

消息一出,欢声更盛。

城主府内更是宾客络绎,北冥国使臣三番五次前来探望,一车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稀补品源源不断送入东宫,堆得廊下几乎无处落脚。

连近身侍奉的玉儿,都被玉妙音重赏千斤金、万两银,一时间府中上下,无不艳羡。

远在南玉国主政的女帝玉妙环,虽国事缠身无法亲至,却也遣快马送来一份重礼——

那是流金国使臣早年进贡的一对千足纯银手镯,工艺绝伦,光可鉴人。

一只錾刻盘龙纹,鳞爪飞扬,暗含帝王霸气;一只雕琢九凤翔空,羽尾舒展,寓意温婉贵气。

原是龙纹予男、凤纹予女,偏是忙乱之中,李婆婆一时错手,将龙镯套在了女婴腕上,凤镯则戴在了男婴臂间。

玉妙音卧在榻上,气色尚虚,见此情景只是浅浅一笑,全无半分责怪之意,反倒温声道:

“龙凤本是天成,何必执着于形。许是这两个孩子,自有天命安排。”

说罢,还特意恩准李婆婆回乡省亲,探望久别的儿女,令稳婆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镇守九州海域的东方海洋,亦遣人送来厚礼——一斛圆润光洁的九黎珍珠,乃是深海奇珍,更有无数固本培元、助女子产后恢复的珍稀丹药,一路护送而来,以示姐妹情深。

府中护卫、仆妇对这对龙凤小殿下看得极紧,寸步不离。

只因大名尚未定下,一时便以乳名叫着:

哥哥温润,唤作凤玲;

妹妹霸气,名唤龙泽。

日常起居,多半由玉儿一手照料。

这玉儿看似柔弱,身世却极不寻常。

她本是当年玉冥国分裂前,先帝亲自为玉妙环、玉妙音姐妹培养的十二毒牙之一,从小受训,身手、毒术皆有根基。

可后来玉冥国一分为二,十一位毒牙尽数被玉妙环暗中清除,以绝皇权后患。

唯有这排行第十二、性情最软、体质最弱的她,被玉妙音执意留在身边,多年相伴,早已不是主仆,更似姐妹,是深宫中唯一能说几句体己话的人。

六月十八,天色微亮。

北冥国八百里加急接连送入府中,国事堆积如山,不可久拖。

玉妙音无奈,只得强撑着尚未痊愈的身子,起身整装,准备随宰相李雨欣返回北冥朝堂。

南宫洋见妻子面色依旧苍白,心中万分不舍,当即吩咐府中下人好生看管宅邸、照料双婴,随后便披甲提剑,亲自护送妻子北上,夫妻二人同归北冥。

一时间,尚在襁褓中的凤玲、龙泽,便尽数托付给了姨娘高佳月。

高佳月本就心性柔软,极爱孩童。

当年独子南宫辰幼时,她便遍请南宫城顶尖画师为儿画像,每逢生辰必重金操办,疼到了骨子里。

如今对着这一对粉雕玉琢、天生贵气的小娃娃,更是倾尽温柔,把满腔母爱都捧了出来。

只是这两个孩子,实在怪异得很。

妹妹龙泽,明明只是襁褓幼女,眉宇间却自带一股凛然帝王气,眼神锐利如剑。

府中下人偶一直视,只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吓得双腿发软,“噗通”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哥哥凤玲,本该温文尔雅,偏生静卧之时,周身隐有一股霸王之威,如猛虎饱食之后休憩于山林,看似安然,实则气势沉凝,令人不敢轻慢。

高佳月心中虽也隐隐有几分敬畏,却依旧日夜不离,细心照料。

白日里,奶娘在一旁喂奶。

年方十岁的南宫辰便搬一张小凳坐在旁边,手中捧着一卷古籍,轻声诵读,念的是一首劝善明德之诗:

仁义立心根自深,

春风化雨润尘襟。

一诺千金轻万利,

百行百善重千钧。

扶危济困非图报,

守正持廉不染尘。

莫道世途多冷暖,

德光长照世间人。

奇的是,两个婴儿竟似真能听懂一般。

小胖手“啪啪”拍打着襁褓,小脚乱蹬,张着小嘴“嘎嘎”直笑,清脆悦耳,满室生春。

奶娘与高佳月看得心都化了,连连夸赞:

“小殿下真是天纵聪慧,小小年纪便知书意,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南宫辰清丽的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笑意,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抱住弟弟妹妹,软声道:

“等你们再大些,哥哥便带你们去书院念书,让城里所有少爷小姐,都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弟妹。”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直到亥时,深夜。

“哇——!哇——!”

两声尖锐刺耳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南宫府的宁静。

先是哥哥凤玲,小脸皱成一团,小手不停抓挠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紧接着,妹妹龙泽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小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看着令人揪心。

高佳月睡得正沉,闻声惊得浑身一哆嗦,连外衫都来不及披,只穿着一身素色睡裙,便慌慌张张提着裙摆奔进婴儿房。

她伸手一探两个孩子的额头,只觉滚烫骇人,如触炭火。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她脸色瞬间惨白,手足无措。

玉儿也闻声匆匆赶来,伸手一试,心头猛地一沉:

“是高热!姨娘稍等,我这就去镇上请最好的医师!”

说罢,她转身便冲出府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可这一去,竟是许久。

等到玉儿跌跌撞撞跑回来时,身后跟着南宫城最年长、最负盛名的老医师。

老者须发皆白,眉头紧锁,依次为双婴诊脉、观舌苔、察气色,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只是摇头叹息,一脸茫然:

“奇怪……怪哉……此症脉象怪异,不似风寒,不似积热,老朽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病症,实在……实在诊不出根源,无从下药啊。”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

高佳月踉跄一步,扶住床沿,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一旁的南宫辰,早已泪流满面。

他强忍着哽咽,轻轻伸出小手,一左一右,握住弟弟妹妹滚烫的小手,低声安抚:

“凤玲不怕……龙泽不怕……哥哥在这里……”

奇迹一般。

像是真的感应到了兄长的温度与气息,方才还啼哭不止、咳嗽连连的两个婴儿,竟缓缓安静下来,只是呼吸依旧急促,小脸依旧通红,闭着眼微微喘息。

可这怪异的病症,依旧无药可解。

高佳月抹了把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能等……

等两日后,城主与夫人从北冥归来,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深夜的婴儿房内,灯火摇曳。

一榻双婴,病骨沉沉。

一场无名怪病,悄然笼罩在这对天命龙凤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