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开始给浮辰和沈楠拍照片。
她拿着海鸥牌相机，跟在他们身后，拍他们在教室里一起做题的样子，拍他们在楠木道上一起走路的样子，拍他们在小卖部里一起吃糖的样子，拍他们在雨天里，影子拥抱的样子。
她把这些胶卷，都拿到暗房里洗。江柚每次都在，坐在轮椅上，等着摸照片。
十一月的一天，林雾洗出了一张照片。是在楠木树下拍的，晴天，浮辰靠在沈楠的肩膀上，沈楠的影子，罩着浮辰的脚。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楠木花飘在他们的周围。
林雾把照片递给江柚。
江柚的指尖，抚过照片里的浮辰和沈楠，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但很快，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指尖，停在浮辰的胸口位置。
“这里。”江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凉，“有一道裂痕。”
林雾的心，猛地一沉：“什么裂痕？”
“死亡的裂痕。”江柚闭着眼睛，指尖微微颤抖，“我摸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血的温度，还有，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
“你胡说！”林雾一把抢过照片，“这张照片，是上周拍的，浮辰好好的！”
“我没有胡说。”江柚的眼睛，依旧闭着，但眼泪，却从眼角流了下来，“这张照片里，藏着浮辰的死亡。在一个晴天，他会从教学楼的楼顶，跳下去。”
林雾的手，猛地一抖，照片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林雾喊道，“他才十七岁！他和沈楠，还有契约！他要活到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
“命运的契约，比人的契约，更坚固。”江柚说，“我摸到了，他跳下去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是你拍的，他和沈楠的影子，抱在一起的照片。”
林雾瘫坐在地上，看着红色的安全灯，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浮辰跟她说过，他活不过二十岁。她以为，那只是医生的危言耸听。但现在，江柚的指尖，摸到了他的死亡。
“有没有办法？”林雾抓住江柚的手，“有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命运？”
江柚摇了摇头：“死亡的瞬间，一旦被照片记录，就会成为定局。除非，他能打破自己的心魔。”
“他的心魔是什么？”林雾问。
“他的影子。”江柚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怪物，不配拥有爱情，不配拥有未来。他怕沈楠会因为他的病，离开他。
他怕，自己会成为沈楠的累赘。”
林雾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看着地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浮辰，笑得那么开心。
这样的少年，怎么会有这样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