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小县城里灯火通明。
家家户户都在欢乐过节,街上的小朋友欢声笑语。嬉闹着在路边的树上挂电小灯笼。
南宁枳骑着一辆共享单车飞快地穿梭在清寂的小老城区的几条旧街里。
手机来电铃声响个没完,南宁枳不得不找个比较安静的老巷口停车,接电话。
电话接通,南宁枳呼吸还有点不稳。刚刚收到有人砸店的消息,他火急火燎跑出门,都没把外套套上。
虽说已经二月末的贵州,在全国里也不是很冷,十几度还是有的。但是他大半夜穿着一件薄长袖骑着单车吹冷风,也着实够呛了。
他平了平呼吸,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邻店铺小奔一串焦急的呼喊:“南哥!你到哪了?!你再不来,你这小酒铺就得被王俊那帮孙子给砸完了!你不知道,他现在比以前更那啥了,那凶狠劲儿,六年牢改饭,他现在虎蛇得紧。对了,你带眼镜出门没?”
听到最后一句,南宁枳视线模糊的左眼下意识闭上了。得了,衣服忘记套,瞎习惯的左眼也没戴眼镜。不过幸亏他右眼视力极好。
“好了,你就躲着点,别让他瞅着你。”
南宁枳给自己点了根烟,嘴叼着烟,回答小奔的口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我报警的了。你也别找事儿,你关好你的水果店门,照顾好弟妹和孩子。我马上到!”
说完不给小奔说话的机会,他把布着几条大裂痕的屏幕的手机揣进裤兜。一拧车把手,嘴咬着根利群就迎着冷风驶入喧闹的街区。
南宁枳倒不担心自己的小酒铺,他担心的是住在酒铺隔壁的小奔一家三口被那帮人盯上。
临近老城区的小商业街,阵阵市井喧哗声入耳。
“搞些那样了?咋个闹成这样子。”“太心黑喽,大十五的趁人不在来砸店……”
“城管嘞?”“城管哪里会来这喀喀角角管你这些乡巴佬哦。”
骑着电动离自己的酒铺越来越近的南宁枳,还是败给了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
车喇叭还没大妈们的议论声大。没人怕他这辆小破车,他只得停车。
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下车拨开人群,向事件中心走去。
“让我下,让让我。谢谢叔儿,谢谢婶儿…”
到了已经被砸跨卷帘门的自家小酒铺,南宁枳看着店里的一片狼藉,倒吸一口凉气。
他除夕夜回的乡下,回去前把店里的几缸米酒和泡糟酒都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摆在货架上的二十瓶茅台。
他待在乡下农村半个月,上个星期小奔给他打电话说王俊那几个已经刑满释放。小奔喊他回来早点,怕他们来整他的店。
来的路上,南宁枳本来是处于一个不慌不忙无所谓的状态。就不相信王俊那几个刚刚出来就找自己麻烦,顶多就是来吓唬吓唬自己。
而且店里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几瓶酒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现在南宁枳望向自己已看不出原样儿的酒铺,眉头皱紧。他喉咙莫名有点紧,安生日子才过了几年。他实在不想闹腾了。
留在这里过年的街坊小贩,几个平常和南宁枳相熟的认出了他。忙招呼着围着的人给他让出个道。
王俊总共带了六个人,加上他一共七个□□大汉,砸好了店铺。从店里拉出几个各色塑料凳子,坐着的摆开腿,站着的站姿精神,都凶神恶煞地在店铺前,就等着南宁枳。
店铺的主人家南宁枳不在,这一片住的人都是做着小本生意养家糊口的,没一个敢跟这群□□对上,怕惹事生非。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与六年前可谓判若两人的王俊和他带来的人看见南宁枳立马站了起来。都盯着他,面色十分不善。
而南宁枳,这个身处于舆论和危险中的酒铺老板,表现得也十分神情莫测。
他倒不是在想怎么处理这个局面,而是在想:要不然还是关店吧。他再有俩月也到二十八岁了,都那么大岁数了,他还是回家种地吧。城市套路深,他得回农村。
王俊跟自己的人示意了下,让他们别动。他自己向南宁枳走过来。南宁枳则是抿直嘴角,冷绷着脸,微抬下巴看向王俊。
他左眼虽然啥也看不真切,但是也不妨碍他视线冰冷。他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只有右眼能行,这事儿也没几个知道的。
王俊脸上有道疤,从剃着板寸的头顶延展完左半边脸,吓人得很。他走着抬了下手肘抹了把后脑勺,众人因为他的动作,都蓦地后退半步,怕他殃及鱼池。
南宁枳则是直直地杵着,看清楚王俊那条应该是在狱里弄的疤后,就只皱了下眉,也没什么其他反应。一下就恢复了一副冰冷漠然的样儿,似乎对王俊现今这副德行没有什么兴趣。
记得王俊进去的时候和南宁枳同岁都是22岁。说来,他们俩个是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初中的好兄弟。只是王俊初中毕业就不读了,出去打工,之后他俩也没有什么联系。
直到南宁枳22岁大学毕业实习时两只眼睛受伤在治疗,王俊知道了居然去医院照顾他。二人才重新有交集。
他那时看不见王俊,只感觉到王俊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高。
现在时隔多年一看,果然和他差不多的185cm左右。只是,王俊给他的感觉却和以前大不一般了。
王俊在离他面前半步距离停下脚步,眼神幽深令人发指,声音低沉:“南哥。我刚出来,看到的所有人都变了个样儿。一切都不再如当年。只有你,南宁枳,你可真是…”
他停了话,向前压低身子,后面的声音就只有南宁枳一个人听清了。王俊逼近他,自有停顿道:“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操。”
22岁到28岁,六年多年过去,南宁枳眼睛好了三年了,王俊从狱里出来也变化巨大。实际上,他是从初中毕业到现在第一次看见王俊成年后长什么样子。
黑壮凶,匪气扑人,单挑的话,南宁枳可能打不过。
王俊说完站直,好整以暇地观察南宁枳。恶趣味地想从他脸上找到除了平静以外的神情。
可经年之久,当初年少气盛的南宁枳早已被时间蹉跎得对外界愈发波澜不惊。
“是啊,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有魅力。可惜还是和你王俊没有半点关系。”
南宁枳抬眼,瞥见站在自家酒铺旁边的小楼二楼窗口边的小奔,小奔一脸警惕,用口型叫他别动手。还比了个就他们俩懂的“警察马上就来”的手势。
南宁枳装没看见什么装得滴水不漏,他收回视线,情绪没什么起伏看向面前人高马大的王俊。
王俊见他这般不为所动,刚靠砸店消下去的脾气有点上来了。
他突然想到:要想惹怒南宁枳,说南宁枳自己可能没用。但如果说的是那个人…
王俊嘴角勾起一抹笑,“哼,南宁枳,你拼命护着长大的厉松原呢?听说他到现在没和你联系过。”
南宁枳听到那三个字,表情一变,眼神也沉了下来。
王俊看到他的反应,心道果然,继续着:“嗯?!听不得么?我可是听说他,从那年考了个大学出国就了无音讯。当年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还有,我在你瞎的时候□□的事儿,他知道吗?!
“王俊!别说了。”南宁枳双拳紧握,眼中已有怒气。
王俊直接笑出声来,他从牢里出来个把星期了。他进去前就是混黑的,也有那么几个真心兄弟,在他进去期间,他们还准备去收拾收拾南宁枳,都被他口头阻止了。
虽然王俊进去跟南宁枳没有直接关系,但要不是南宁枳,可能王俊能够逃走。
王俊在狱里,听看他的兄弟说南宁枳眼睛好了后居然回到贵州老家这边的小城开一家小酒铺。王俊心里也稍稍惊讶,但他转念一想,南宁枳不就是这么个人嘛。不惹麻烦,但是也不怕麻烦。
即使知道他王俊出来会找事儿,他也照样回来这里开一家小酒铺。啥也不怕,什么也不躲。
哦,除了一个人,那个南宁枳在十五岁时捡回家带着的厉松原。南宁枳就一个软肋,名叫厉松原。
王俊努力回忆了下厉松原的样子,啧了声,也难怪南宁枳这么魔怔。
随后像是没听到南宁枳的怒话,继续说道:“南宁枳你也真TM圣母啊。他厉松原说走就走,那么多年也没回过头。你呢?我提他一句你就急,真可悲啊~”
“嘭”南宁枳的拳头砸在了王俊脸上。
“王俊,我艹你妈!你找死!”
不听王俊继续下去,南宁枳已怒火攻心。拳头挥出去时的那一刻,连南宁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想,果然,南宁枳这辈子真是什么都栽给了厉松原。
即使已断绝来往快十年了,他南宁枳还是会因为厉松原打架。
在悠长的警笛声里,在一片混战声里,在小奔打开窗户大喊的声音里,在街坊小贩叫骂声里。南宁枳被以王俊为首的七个大汉摁在地上狠打。
—
南宁枳真正清醒过来时,已是正月二十一的傍晚。他躺在北京的医院里,四周是熟悉的白色墙壁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习惯性地想要抬起右手遮住眼睛,却感受到一阵锥心的疼痛。接下来的十几秒,他在小奔欣喜的目光中,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凭借多年的受伤经验,他大致判断了自己的伤情:右腿可能要瘸个把星期,右手打着石膏估计要养两个月,内伤也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后脑勺的疼痛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病房里只有小奔陪着他。小奔给他喂了一大杯水,南宁枳的舌头因为长时间的昏睡而麻木,一时说不出话来。几分钟后,他才缓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这熟悉的病房陈设和墙上贴着的“北京xx医院”字样,心中一惊——他竟然在北京!
南宁枳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他记得自己在贵州的小县城,记得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记得自己被王俊和他的手下围殴的情景。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北京的医院里?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努力回忆着,脑海中却只有零星的片段:警笛声、混战声、小奔的呼喊声、街坊小贩的叫骂声……然后是一片黑暗,直到现在醒来。
小奔看出了他的困惑,轻声说道:“南哥,你别急,等你身体好点了,我再慢慢告诉你。”
南宁枳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南宁枳用缠着纱布的左手碰了下眼眶红了的小奔,他倒想开口说话来着,但是发现昏睡了那么久,舌头都躺麻了。
病房里只有小奔陪他,给他喂了大杯水。木了几分钟后,他缓过来神。
南宁枳的左眼坏了,左眼看到的世界相当于1000多度的近视眼看到的世界吧
修文了,虽然没什么人看,但是我还是说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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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棵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