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白太君后,白蕊不放心地亲自来请张般若一起觐见。火急火燎的她没有意识到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什么不对,走向会议室的路上,仍旧不忘小声提醒他昨晚的约定:“说好的,你要帮我,千万不能接这单。”
张般若看了看她,余光又扫了下走在前面的男人,“他是你哥哥?”
“对。”
“那白老师是你……母亲?”
“……对。”白蕊痛快点头,反正这事早晚也瞒不住。
当下张般若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他问道:“不想接这个项目,是因为项目复杂,还是因为投资人是你母亲?”
这问题问得白蕊有些慌乱,孩子马上要生出来了,你现在问是几月怀上的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她着急让他意识到轻重缓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张般若脚步停下了。
“那昨晚你是在利用我吗?”
这问题就更胡扯了。她白蕊确实名声在外,可她向来都是睡自己想睡的,这天底下还没有什么男人什么项目配得上她用身体去换。她无须解释也不会解释,她最不屑做的事情,就是自证清白。
“你在说什么?我们昨天……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对吧?”她反问,“我也没有强迫你,你也很享受,不是吗?”
然后她发现,张般若的表情瞬间变了,显然,她这句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意思全错了。
白蕊本能地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Victor突然跑来,慌慌张张附耳低声道::“白姐,孟丽那边出事了。”
白蕊抬起眼皮看了看前面的白树,他人就在Vitru,他女儿要是在这个当口出了什么差错,他怕是能把Vitru的房顶掀翻。白蕊下意识想到了关于孟丽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顿时心内警铃大作,无条件将孟丽在这一片乱七八糟中摘到了优先级的最高处。
“你帮我去里面顶一会儿,我马上回来。”白蕊交代Victor,留下了不知所以然的白树和霜寒罩面容的张般若,几乎是小跑着去了三组。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此时一出言情剧里才有的画面正在三组的办公室内上演:早晨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左言身上,他脸上扯着肆无忌惮的灿烂笑容,笑容之下是一束抱在手里开得肆无忌惮的玫瑰花,还有花束对面那个对这许多肆无忌惮凑到一起却忌惮得不行的小鹌鹑孟丽。
孟丽接过花小声答:“谢谢。”
左言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乖,下班我来接你。”
孟丽赶紧向后躲了躲。
戏似乎演得差不多了,左言挥手告别,转身背对观众,方才装出来的灿烂也随即瞬间消失在眼底,他才走两步,抬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一脸怒气冲冲冲过来的白蕊。
眼底的笑意又浮了上来,果然,她一定会来。
白蕊正在用能够杀人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他,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横冲直闯地拉进了无人的楼梯间,左言脸上明媚的笑让她原本就燃做一团的火气烧得更旺了些,她低声怒道:“你来捣什么乱!”
左言故意贴她贴得很近,“姑姑这是吃醋了?”
“谁是你姑姑!”她使劲推开他,咬牙切齿道,“谁让你来这儿的?”
“当然是白奶奶,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一脸无辜,“听说小孟丽在公司受了委屈,要我这个未来老公来帮她长长脸。”
白蕊指责道:“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想听的时候就听,白奶奶打算让我和丽丽年底结婚,你觉得怎么样?”他故意问。
白蕊的手指直直地指到了他的鼻尖:“你敢跟她结婚试试!”
“我为什么不敢?这样我和姑姑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左言挑了挑眉毛,全然无视她的愤怒。他也曾经这样愤怒过,可愤怒有什么用,愤怒是这世间最无用的情绪。
白蕊气道:“你在说什么疯话,我警告你,你离丽丽远一点。”
左言拿出了手机,笑道:“微信给我加回来,不然明天我还来送花。”
“左言!”她不肯接,只恶狠狠地喊他的名字。
“诶。”左言温柔地应,像是白蕊方才喊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什么亲昵的称谓,亦如同白蕊当下并没有生他气,倒是在同他打情骂俏,他端着手机递上前,料准了她也不能耐他何。
白蕊晾着他不肯接,左言索性将屏幕竖起来顺手拍了张照片,“生气的你也很漂亮,留个纪念了。”
“你几岁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白蕊吼道。
“幼稚”二字像是听不得说不得的谶语,突然让左言变了脸,他原本明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直线,莫名多了股疯魔劲儿:“幼稚?你搭讪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我幼稚?和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嫌我幼稚?现在玩腻了就说我幼稚了?姑姑你知不知道薄情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不是玩儿腻了,我只是……”可她还是说不出那个理由,甚至就算她说出来,也没有比左言选择的说法体面几分,她只得无奈道:“当初也不是我逼你跟我上床的,你情我愿的事情,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只是新鲜感没了?还是我的利用价值没了?”左言反问。
话方未落,楼梯间响起了重重的两声敲门声。那声音大得仿佛金属碰撞金属,震得白蕊的心跳都倏地停了一拍。
二人转头望去,张般若食指的骨节正停留在防火门上,以一种“很不抱歉打扰你们”的表情看着她。
“白总,在忙?”他冷声问。
白蕊咽了下口水,一时忘了回答。
“都在等你开会。”他继续道,头侧向门外,微微点了下示意。
“呃。”白蕊喉咙处尴尬地发出声响,下意识准备随张般若离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左言不死心地拉住了。
张般若:“这位先生,找我们白总有事?”
“嗯,私事。”左言毫不示弱地回。
“现在是工作时间,烦请你放手。”他的口气并不严厉,但白蕊恍惚觉得,要是下一秒左言还不松手,这楼梯间里可能会发生一些需要负法律责任的事情了。
思及此,她用尽全力推开了左言,只留下句没头没尾的“我加你”便快步拉起张般若离开了楼梯间。
好在电梯通人性似的一分钟也没用她等,她拉着张般若急匆匆进入轿厢,快速摁下了关门键。
身后传来张般若带着讽刺意味的声音:“那位,也是你的你情我愿?”
白蕊不用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现在心里想什么,只是当下一言半语实在解释不清了,她只寄希望于昨晚的露水姻缘能再续一个小时的保质期,只要熬过一会儿的会议就好,她恳切道:“我回头会给你解释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你记得你昨天答应我的事,一切要先按我说的做,好吗?”
张般若扯了个语焉不详的笑容,笑得她心里发毛。
会议室内,白太君稳坐中间主位,身侧照例站着六七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将她簇拥在其中。
张般若头一次见这架势,看着这呜呜泱泱的一群人以为自己进了妖精洞,才进门就下意识向后小退了半步,继而察觉腰间抵着白蕊的手,勉强在原地站住。
“来,小张组长坐我旁边。”白太君见他们进来,伸手热情地招呼。
“小张,我给你介绍一下啊,”白太君和蔼可亲,“这位呢,是我的儿子,据说在你们建筑圈很有名气,他叫白树,建筑学院的教授,你有没有听说过?”
“听过的。”他点头,回避了白树望过来的视线。
“这次灵泉寺项目就让他给你打下手,你放开去做,我会全力支持你。”白太君摆明了态度。
白蕊硬下了脸,反正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场硬仗,择日不如今日:“白老师,这单我们不会接的。”
“不接?”白太君眼神凌厉地看向她。
“对,首先,公司不是我的,我也是打工人,我们领导说了,我们没有经验,也没有时间,所以不能接。”白蕊拿出第一道挡箭牌,“其次,张组长目前手上有很多项目,都是着急的活儿,挪不出时间,他个人也对灵泉寺的项目没有意向。”她再拿出第二道挡箭牌,“我虽然很想接,但是我独木难支。”
“小张,你真这么想?”白太君凌厉的眼神从白蕊转移到了张般若身上。
白蕊急忙站到张般若身前,替他回道:“他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您,您也别为难他,他一个人讨生活,不容易的。”
“蕊蕊。”白树在旁出声提醒,要她让开。
白太君冷下了脸,看着她:“是灵泉寺的项目不能接,还是我的项目不能接?”
“在商言商,项目本身不适合我们。”白蕊说着好话。
“哪里不适合?”
“我们没有经验。”
“我这不是把哥哥带来了吗?”
“我们没有人手。”
“没关系,工期我要求不严格。”
“我们……”
“蕊蕊,你想好了,无论你的借口是什么,我都能帮你解决。”白太君的表情严肃,连带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周围的小姑娘们闻声顿时都大气也不敢再喘一声。
白蕊自然也紧张,她心虚又无奈地问道:“为什么您一定要选我们?”
“因为我和小张有缘。”白太君轻飘飘地答,转头看向张般若:“小张组长,她说的话,是你的意思吗?”
白蕊转过头,一脸期许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按照昨天说好的剧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