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星期一,早九点。
清晨的阳光被厚实的窗帘牢牢挡住,酒店房间内一片黑暗。手机刺耳的提示音骤然划破宁静,屏幕弹出今日的待办事项:孟丽入职。
闹铃三四遍响个没完,白蕊才烦躁地摁掉,却听身侧传来年轻男孩清清爽爽的声音:“你醒了?”
她随即打了个激灵。
男孩递过一杯温水,贴心地放在她床头。
“你没走?”白蕊宿醉的大脑虽昏昏沉沉,也恍惚明白过来,昨晚没及时处理的一夜情已经变质成今早的烂摊子,“我不是说……”
“嗯,你说不喜欢和人一起睡,所以我在沙发上睡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男孩指了指套间的客厅,语气带着少许撒娇的抱怨,和大量无怨无悔的深情。
她蹙眉,随即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上年纪了,身体代谢酒精的速度和应付一夜情对象的精力都直线下降,他要是昨天乖乖听话走人,说不定两人之间还能再有下文,可他非要头脑发热自作聪明地演这种俗烂戏码。
白蕊起身将掉落在地上的浴衣捡起裹住自己**的身体,下巴对着门的方向抬了抬,边走向卫生间边道:“我一会儿有会,你自己打车走吧。”
男孩颇为意外。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这种不肯和人同床共枕又放浪形骸游戏人间的精神洁癖,不就是古早言情剧里标配的男主——性转版,只要他够深情,早晚能融化掉她身上的油盐不进,获得她至死不渝,最重要的是——豪掷千金的古早爱情。
男孩思忖着:难不成是我的深情还不够?
“那晚上我接你下班?”他不死心地问道。
“晚上有事。”
“完事之后我去接你?”
这次白蕊连回应也懒得回了,嘴巴叼着牙刷用手指了指门,脸上的表情汇成了两个字:滚蛋。
同一时间,知名建筑设计公司Vitru新员工培训会在第一会议室准时开场,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将二十几年的精华都浓缩在两分钟的自我介绍里,以求给领导留下深刻印象,唯独最后排那位小鹌鹑似的姑娘怯生生起身,小声道:“大家好,我叫孟丽。”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培训经理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她再多补充两句,就见她飞速地坐了回去。
孟丽右侧的女孩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你是哪个部门的?”
“设计三组。”
旁边人瞪大了眼睛:“三组?听说这期三组只收了一个人,原来是你?你可走大运了!”
孟丽不解:“走运?”
“对啊,这期的实习生大都是二组的,也有几个一组的,只有你是三组的。”
孟丽记得姑姑讲过,大名鼎鼎的Vitru设计部向来只掐毕业生里的尖子,而天之骄子们就算挤破头进来,也要从基层做起慢慢熬资历。Vitru设计部采用金字塔结构与垂直上升政策,共设有三个设计小组,在姑姑的多方努力下,她今天终于要加入位于金字塔底端的设计三组,但她立志从基层学起,稳扎稳打,励精图治,一路升级打怪最终将会到达金字塔的顶端,成为光荣的设计一组的一员。
可听对方的意思,原来大家都是直接空降金字塔塔腰和塔顶的,唯独自己这个关系户靠着走后门……走进最底端了?
此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在一众同期惊艳的目光中,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被“恭喜”的理由:传说中的三组组长——张般若。
午饭时分,在一家偏僻餐厅的角落处,孟丽求知若渴地看着白蕊。
“姑姑,你认识我们组长吗?”
白蕊隐约记得上次见小丫头这个表情,还是求她帮忙找门道去国外参加男明星签售会。
作为孟丽不能明提的后门儿,白蕊是Vitru现任销售部主管,也是尚未昭告天下却已经小掌实权的执行副总。入职第一天,她特地选了一家远离公司的餐厅,在为侄女铺平职场道路后再略尽绵薄之力喂饱她的肚皮。
“打过照面吧,长得挺……板正的?”白蕊模糊想起一张脸,印象已经不大深刻。
“姑姑,你确定咱俩说的是同一个人吗?”孟丽嘴里吸溜着面条,边嚼边道:“张般若,长得和3D效果图似的那个,我们三组组长。”
“不就是那个眼镜儿么?”在白蕊脑海中,那个人的五官都被一副眼镜覆盖,Vitru上下几百号人,一个底端小组的组长,她实在记不清。
“那是眼镜吗?!”孟丽急得差点被面条呛道,她捂着心口感叹:“那是把他禁欲气息升华的法器!这世间怎么能有人和眼镜那么适配!黑色半框眼镜配合他半长不短,半整齐半凌乱的黑色头发,简直是绝品。”
白蕊心内警钟大作,她用精致的杏仁指甲狠狠敲了敲桌面:“哎!我可不是让你进Vitru来犯花痴的!”
自从孟丽初一那年在选秀节目上看到英俊帅气的男idol哭着对屏幕前的她说:“总有一天我要实现我的音乐梦想!”,她就踏上了助梦达人的新征程,这些年,被她助力过的哥哥换了好几波,她仍在孜孜不倦地致力于从家里榨出油水拿去支持哥哥的梦想,哪怕自己穷得要找白蕊化缘,也必须手握十几万长枪大炮稳站演唱会VIP席。
白蕊想起这事就头大,好在孟丽是原子弹威力的脑子配着鹌鹑蛋大小的胆子,花痴经常犯,但也不过是个嘴把式,上次签售会的男明星大方送福利,要给她个爱的抱抱,她颤颤悠悠跟人家击了下掌撒丫子就跑。
白蕊还没来得及再教育,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设计一组组长陈樊战战兢兢地推卸起责任:“喂,白总,这真不是我的问题,我材料准备得无比齐全,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可人家崔老师突然就说她今天忙,没时间了,给我自己晾这儿了,您说这叫什么事啊!”
白蕊皱眉,拨通了助理Victor的电话:“你不是说崔老师今天中午有空吗?”
电话那头口嚼着沙拉的牛马Victor一头雾水:“我今天上午还跟崔老师确认过,是有空的。”
“那陈樊怎么说崔老师没空?”白蕊口气凌厉,毕竟领导骂人的时候从不会先自己捋清真相,向来是说到哪骂到哪,轮到谁骂到谁。
牛马急忙把草料咽下,拿出证据以示清白:“我这就把微信截图发给您。”
几秒后,白蕊看着聊天记录上崔蔚发来的萌萌的,软软的,甜甜的,极不符合她年龄的“ok”表情包,心里隐约有了猜想。
“姑姑?姑姑!”孟丽叫她。
“干嘛?”她才抬起头,小鹌鹑把手机屏幕贴了过来。
绝品就这样带着他的法器,隔着屏幕给白蕊作了场法。
她看着手机屏幕僵了几秒,脑海中只剩下两个问题:
我怎么之前没注意过这个人?
设计组里还有长成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