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早，饭局结束也才刚过八点。一行人走出火锅店，饱食后加上店内温度高、味道浓，众人都愿意在微凉的夜风里站会儿透透气。
此时，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启，络绎不绝的人从对面的地铁站出口走出。人语喧哗，车流不息。或许是到了下班的时间，空气里都轻松跃动着欢快的因子。
很快，有眼尖的年轻人认出了向禾，试探着上前小声询问签名合影。袁华原本在和女同事们闲聊，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应对。人渐渐聚拢。
赵怡然说吃太饱有点积食，拉着小玲去旁边的便利店买酸奶。剩下的几位男士，包括张导和钟易成，都裹得严实，加上刻意收敛了存在感，暂时没人认出。
为避免引起更大注意，张导示意钟易成和吴用往旁边挪挪。他们退到餐厅侧面的一个小屋檐下，这里靠近厨房后门，光线昏暗，几乎没人留意。
“来一根？”张导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如获至宝，“家里管得严，好不容易弄来的。”他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喟叹，“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钟易成接过，不急着去点燃。他上半身前倾，半倚栏杆，细长的烟夹在修长的两指间，指腹隔着烟草来回摩挲。他不是嗜烟如命的烟民，但这段时间他抽烟的次数却倍数增长。
就像尼古丁之于人，明明是不可以靠近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步步为营。飞蛾扑火，大概只是因为心存某些幻想。
头顶的灯盏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洒下的光辉落在墙上，投射出沉思的剪影。
张导打量着他，摇摇头：“点上点上，抽个烟还端着架子，累不累？” 他叼着烟，亲自把火递过去。在他眼里，钟易成样样都好，就是活得太紧绷，失了烟火气里的随性乐趣。日子嘛，及时行乐才痛快。
钟易成凑近点燃，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
张导满足地吐着烟圈，目光投向不远处正耐心给粉丝签名的向禾，恢复了导演的审视眼光，带着赞许：“这孩子，不错，大有可为。” 当初吴用推荐，他一看履历，就几部流量剧，还以为是带资进组的。接触下来才发现，这姑娘底子好，不浮躁，肯吃苦，沉得下心琢磨角色。“有几分你当年的劲儿。”他补充道。
“她更有天赋。”钟易成微微直起身，指节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敲了敲。他想起大学时，向禾在戏剧社偶尔灵光乍现的表演片段，只是那时她心思飘忽，从未认真对待过这份天赋。
张导瞥了他一眼，难得听钟易成这么直白地夸人，还是个女演员。
这时，赵怡然和小玲提着购物袋回来了，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张导看着青春洋溢的赵怡然，又想到饭桌上的闲谈，心念一动，压低了声音，带着长辈式的关切问钟易成：“怎么样，日子快了么？”
钟易成不明所以：“什么日子？”
“装什么糊涂！”张导瞪他，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订婚还是结婚的日子啊？这喜事瞒着可不对，对人家姑娘不公平。” 他意指赵怡然。
钟易成眉头瞬间拧紧。他捏了捏眉心，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饭桌上的闲言碎语，竟能发酵成了这样的误会。
“张导，”他声音沉了沉：“没有的事。您误会了，我和怡然只是朋友。” 他斩钉截铁。
张导一愣，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啊？真不是？我看怡然那丫头……”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还没完全熄灭。
“真不是。”钟易成打断他。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和稀薄烟雾，看向不远处人群中心的向禾。
她呢？她是不是也听到了？她会怎么想？
直到指尖传来灼痛，他才惊觉烟已燃尽，火星烫到了皮肤。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向禾招呼完粉丝，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回来。她很累，和众人打了招呼，提前回去休息。目光快速扫过，在钟易成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他站在屋檐的阴影里，指间似乎又夹上了新的烟，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郁疏离的气息。
向禾迅速收回视线，然后转身走向路边等候的车。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火锅味和人群的喧嚣，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随后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将那个灯火阑珊的火锅店门口，连同那屋檐下那道身影和饭桌上翻涌的心情，一同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