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星拎着一瓶橙汁汽水回来，还没坐下就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跟岑听南说：“你猜我看见谁了？”
岑听南心里装着事，心不在焉地道：“谁呀。”
“陈寄！就坐我们斜对面，你说巧不巧。”
岑听南听了没多大反应，慢吞吞地抿着饮料，“哦。”
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陈寄转身离开时似乎不大高兴，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没给他发消息，不会吧。
“他旁边的是前几天在菜市场卖菜的那个吧。”向文星拧开瓶盖，望着顾炎的方向喝了口汽水，好奇：“他们关系很好？”
岑听南也往那瞄了一眼。一桌大约六七个人，陈寄偏头在和顾炎说着什么，其他人玩闹动静很大，覆盖了他俩的声音。
她摇头：“不知道。”
这时老板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串走了过来。
“小妹妹，你们的烤好了哈。”
顾炎那桌的一个男生举高手，朝这儿喊：“老板，来一打冰啤酒！”
“好嘞！”
老板立即快步迈向店内。
“黄茂，你还喝酒啊？”
“反正大家高兴嘛。”
“敢情不是你出钱，不肉疼喽。”
“什么意思？咋说话呢你！”
顾炎拿筷子敲了敲桌，“诶诶诶，消停点哈。都说了我请客！你们今晚敞开肚子该吃吃该喝喝！”
“还得是我们炎哥大方！”
“谢谢炎哥！！”
大家七嘴八舌，无非是一些恭维顾炎的好话。
顾炎很受用，偏故作矜持：“滚滚滚，差不多得了。”
“炎哥，听说前些天孙亚军带人堵你？”
“......”顾炎挑眉，提起这事咬了咬牙，“草，怂货，跟老子单挑都不敢。”
“他还到处说你是手下败将，什么逼脸啊。”
“别提他了，晦气！给你们介绍下，这我哥们，陈寄。真过命的交情。”
由此，众人将目光齐齐落在少年身上。
“炎哥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以后在平溪，有啥事叫我们一声！”
陈寄看了眼开口的男生，扯了下唇，漫不经心地：“行。”
没多久，老板抱着一打冰啤酒出来，又上了两盘花生米和凉拌小菜，烤串等得久一点。
大家嫌无聊，提出玩猜拳。
“欸，去哪儿啊？”顾炎注意到陈寄站了起来。
“抽烟。”
“在这抽呗，又不是不可以抽。”
陈寄不为所动：“你们玩，不用管我。”
“行吧。”
待人走远，便有人忍不住开始八卦：“炎哥，你这朋友挺酷啊，啥来头？”
顾炎把花生米咬得嘎吱脆，“没啥来头，人就一高中生。”
“隔壁职高的？”
“一中的。”
“看着可不像一中的学生哈哈。”
“那他有女朋友吗？”一个短发**头女生看向顾炎。
“哟，小梦，咋的，有想法？”
“我随便问问不行啊。”
顾炎想了想，“没有吧。倒是有不少喜欢他的。”准确来讲，是喜欢他那张脸。
“你们女生就是肤浅。帅顶个屁用。”
“呵呵，你当然不会懂喽。”小梦怼完，接着冲顾炎甜甜笑了下，“炎哥，给我一个他的手机号呗，q.q也行。”
“待会儿你自己问。”顾炎毫不迟疑地拒绝。
露天坝不隔音，何况两桌挨得近。
他们说的话，通通进了岑听南二人的耳朵。
向文星咬掉竹签上最后一口牛肉，感叹道：“那个女生好漂亮，身材也辣。如果给了手机号，没准还真可能拿下陈寄。”
岑听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女生一头栗棕色短发，妆容精致，脖颈上戴了条铆钉项圈，穿着露肩罩衫和超短裤，衬得腿长腰细，扑面而来的成熟感。
“是不是？漂亮吧。”
岑听南转回来，认真附和：“嗯，漂亮。”
然后双手托住脸，盯着向文星。
“咋了？我脸沾东西啦。”
岑听南眼睛弯了弯，“我觉得你也漂亮。”
这话倒不全然是她主观意义上的夸赞。向文星确实很漂亮，标准的瓜子脸，桃花眼，是十分上镜的长相。
“啊啊啊你从哪儿学的？这么会哄人。”向文星高兴起来，不顾手上还沾着烤串油渣就要去捏岑听南的脸颊。
“向文星你手没擦呢，脏死了。”岑听南攥着她的手腕，试图后仰躲开。
倏忽，搁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面面相觑。
岑听南眨眨眼：“你的电话。”
向文星保持不动，低下头，瞬地瞪大眼，“......糟了，是我妈！”
她不敢接，抬起生无可恋的脸：“多半发现了我没在家。”
“那咋办？不然我们回去了吧。”岑听南说。
“好，我先走了哈。到家我跟你发消息！”
“嗯嗯，路上小心。”
向文星前脚一走，岑听南也准备离开。起身时，她看了眼顾炎那一桌。他们的烧烤刚上第一盘，不一会儿便被一群人一扫而空。
“他妈的，饿死鬼投胎呐你们！”
“炎哥，剩一串土豆，给你。”
“滚。”
再看顾炎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陈寄还没回来。
岑听南出了烧烤店，左转直走。
前面有一小段封闭的巷子，没想到路灯坏了，四周乌漆嘛黑的，摁亮手机屏幕也没什么用，只看得起脚底的路。
她握紧手机，下意识加快脚步。
就在快出去时，骤然一道懒淡的嗓音响起，很轻。
“喂。”
黑暗中乍一听见声音，岑听南吓一跳，甚至忘了尖叫，条件反射往前跑。
手腕却被一只宽阔的手扣住。
“是我。”
有温度，是人。
岑听南停下，转身抬高手，将手机屏幕对准他。光照在少年轮廓分明的脸上。
她顿了顿，“陈寄？”
陈寄嗯了声，而后松手。
淡声道：“你那朋友没跟你一起？”
岑听南反应了会儿，“你说向文星？她先回家了。”
“哦。”
“你怎么一声不吭站这啊？很吓人知道吗。”
陈寄毫无吓到人的自觉，“是你胆子太小。”
岑听南抿抿唇，想反驳但不知如何反驳，毕竟他说的是实话。
干脆问出那个让她很疑惑的问题：“你刚刚，为什么问我有没有给你发消息呀？”
陈寄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别开脸，轻描淡写道：“随便问一下。”
“真的吗？”
“嗯。”
岑听南点点头，语调拉长：“好吧。”
又问：“你的伤好点了嘛？”
犹豫了几秒，她说：“下次，还是别打架了。”
不等陈寄开口，岑听南立即摆手解释：“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就是一个小小的建议。”毕竟那天是真把她吓到了，晚上梦里都是一大片血，红得刺目。
陈寄的视线找不到落地点，又侧回来，注视着她，语气带了几分认真：“没打架。”
“那伙人领头的跟顾炎有些恩怨，故意在那堵他。”
听完，岑听南似懂非懂，“哦，这样子。”
空气安静下来。
岑听南瞅到手机没剩多少电了，“那，我走啦。”
没走几步，退了回来。
“对了！伤口没彻底好之前，不要喝酒哦。”
过了十多秒，手机进了通电话。
陈寄低头一扫，是顾炎。
那头嘈杂，顾炎喊了句小声点，才道：“陈寄，你哪儿去了啊？串都烤好了。”
“有事，我迟一点过去。”
反正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顾炎便没多问，说好。挂断前，有道女声混入：“他不来了？”
陈寄没听清，也不在意。
抬脚出了巷子。
他点开游戏，玩了没一会，蓦然一停。
抬头直直对上女孩清亮的双眸。
岑听南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看着他，表情稍显讶异：“你……不回去吗？”
陈寄继续向前，云淡风轻地说：“回家拿东西，也这个方向。一起吧。”
接下来，少年始终跟在她斜后方，不远不近。
借着街道灯光，岑听南瞥见他手机里熟悉的游戏界面。
那只按着屏幕的手指骨修长，掌骨微凸，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她莫名想起之前她看过的一本时尚杂志，有一页图上模特的手让她惊艳了很久。可现在，她觉得陈寄的手要比那模特的好看得多。
岑听南到小区楼下时恰好撞上加完班才回家的岑阳。
“爸爸！”
岑阳垂目扫了扫表，差十五分钟到九点。
老父亲皱眉，“咋这么晚回来？”
岑听南嘿嘿一笑，“跟向文星出去吃烧烤了。”
“哪儿吃的？”
边聊边走进小区大门，岑听南不经意扭头看了一眼。
却不见陈寄的身影。
她若无其事地撤回目光，说：“你晓得的，就小胖那家。”
***
九点。
小胖烧烤店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陈寄回来的时候，一伙人还在玩猜拳，桌上堆积着五六瓶歪歪扭扭的空啤酒杯，空气中酒味很浓。
“呀，你又输了哈哈哈，快喝快喝！”
“他妈的你开挂了吧！”
“不准耍赖哈炎哥。”
“谁耍赖老子都不可能耍。”
豪言一放，顾炎仰头一口干掉半杯啤酒。
喝完却猛地侧头，朝着地面一顿吐，已然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陈寄手插着兜，硬生生停在不远，没再上前一步。
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下，正是不久前岑听南她们坐的那桌。
老板给另一桌人上了菜，瞧见他，走了过来，“帅哥，吃点啥？”
“清淡点的有么。”
这可把老板难住了，烧烤店哪来什么清淡的，他想了想，“只有蛋炒饭。”
陈寄要了份蛋炒饭。
静静坐在这等。
中途来了个女生，在陈寄一旁落座，主动伸手同他打招呼：“哈喽。我叫俞小梦，顾炎的朋友。可以认识一下吗？”
陈寄头都没抬一下，置若罔闻般看着手机。
他一向如此，对非必要的社交活动表现得分毫不感兴趣，甚至无礼。
小梦却不感到尴尬，反而心越跳越快。
陈寄实在是太对她胃口了，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
或许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她得不到，所以他是最好的。
“你在玩什么呀？”小梦撑着桌正欲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