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宁痛到全身上下的热血都往头顶上冲,不知觉间好像有其他东西流进了左手里。
远边的免枝为焕宁吊着心,怒气十分大地看了一眼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风乾。
“风乾师兄,那可是你徒弟,你就这么要看着她折了?”免枝想拿着药冲向这群瓜娃子们,但内门试炼的规矩不能改,试炼没结束,她不能为弟子们彻底疗伤。
“我的徒弟,不会折在这种事上”风乾还真不管。
“啧”元清翻了一下眼睛。
流向左手的是……灵力。
外化的灵力,焕宁的灵力纯化够了,到限度了。
左手手心陡然聚起一阵罡风,风卷着蓝金色的火焰,烧成一片由火构成的风刃。
焕宁抬手,带着那把风刃就一掌拍向了拖拽她的鬼兽脑袋上。
轰隆一声——
天上闪起一个巨雷,闪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便是瓢泼大雨如铁钉子般砸了下来。
血河淌在地上,而源头是定定站在远边的焕宁,她右手垂着,左手拎着剑,右臂的血跟不要钱似的流,一双饱含痛苦后的清醒目光望向所有人……
她周身散出来的蔚蓝灵力,像是捕获猎物的大网,勾缠住由鬼兽带来的黑气,随后散到远边,传回更多的鬼兽嘶吼声。
刚才那是……灵力纯化?
“居然是虚雷化境吗?”
免枝揉了揉眼,有传闻修行中会有一种境界叫做虚雷化境,本质是短时间内积攒灵力到了一种堪堪突破的地步,但只是爆发性的一下便又会回归原境,这一个过程,体内积攒的灵气会迅速散出,相当于一个群控的过程,如果灵力足够浓厚,就可以把周遭的空间炼化,随意支配这放空间里的人或物。
直到最后一只鬼兽倒下,几个人的膝盖终于因为力竭而砰得砸了下去。
就在此时,风乾三人才慢慢走出来。
以风乾为首,他看了眼所有人,缓缓开口:“最后的试炼,三日内到达元宝城”
三日!即便是没有受伤的人也要四五日,可如今他们伤的伤,残的残,这如何能做到?
纱纱搀扶着焕宁,右手的指骨痛的厉害,一看,晓得是变形了,兴许是骨折,也兴许是骨裂。
求饶没有用,这一路走来,无数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不都走下来了吗?这算什么,最后的考验还能把谁落下吗?
“元宝城,三日后的此时按时而至,不按时者……逐出星璇宗”
“焕宁……焕宁……”纱纱的手轻拍着焕宁布满血的脸,,大雨冲刷而下,整张脸流着红汤,面容可怖。
“回神啊!”一巴掌扇了上去,焕宁仿佛被扇的回了魂,气若游丝地嗯了一声,随后挣开纱纱的搀扶,踉跄着往东走。
“弃权?”风乾撇了一眼焕宁的背影,深色冷淡到极致。
所有人看着焕宁一步不停的背影,雨点再大些就会砸弯她。
“元宝城在东边……”
原来不是要弃权,是要赶路。
好在这场雨并没有持续太久,快到天亮时终于停了,焕宁还是脚下一松,就地砸了下去。
“焕宁……焕宁……”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会晕了?”
“不对,她流鼻血了,磕的太狠了!”柳仲语先挤出来,从衣角扯了块布,卷了几下就塞进焕宁鼻子里,让她头仰着。
却是半天止不住血,那布团顶不住用。
“我背她,来”柳仲语在大家的搀扶下,把焕宁背到了身上,他感觉好像背了一块刚放干血的什么一样,捂臭的血腥味直往天灵盖蹿。
纱纱跟在他的身侧,一直在喊焕宁的名字。
走了些许时辰,正午时,终于走入了一处集镇,应是附近大城的附属小城。
街道上的人对他们一行人避之不及,大家都拿着最后的值钱东西去求郎中开门,但医馆宁愿大白天关门歇业也不肯让他们一行人进去。
“就你们还是天下第一宗的内门弟子?瞧那穷酸样,也配说自己是道爷?”
“臭死了,哪儿来的要饭的,这种人城兵居然也放他们进来。”
“那几个背在背上的该不会是死了吧,瞅着可没动劲儿啊?”
岁澈忍不住了,大步一跨,冲上去就扭住说自己同伴死了的人。
他红着眼质问,眼里却是数不尽的委屈和愤怒:“你说谁死了!”
渚烟立马掰开他的手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先找大夫。”
岁澈冷哼一声,听话地撒开了手。
人群之中,却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躲在后面瞧着他们,手中的芙蓉扇轻转着,看了这群少年的窘迫半晌,她慢慢走上前。
“这是个什么好光景?奴家来瞅瞅。”青芙蓉笑了几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看向他们,“瞅你们这群愣头青都配着剑,想必也是有点本事,舞两剑给奴家长个眼,这钱就是你们的了。”
周围顿时一阵哄笑,有人声音洪亮:“芙蓉,往日可都是别人花钱看你舞,今日倒让你花上钱看别人舞了!极好极好,妓女赏乞丐!”
“唉!说什么呢,一会儿咱们的道爷们要气的自刎了!”
青芙蓉一扇扇子,用着娇柔嗔怪的语气贬着在场所有调笑的人:“你们是大爷,你们搞鬼,有那几两肉的本事,晚上别钻花楼的炕啊!”
岁澈胸膛起伏,屈辱烧得他眼眶发烫。可他心底又无比清楚,满街路人,人人都在讥笑躲闪,唯独眼前这个女子,真真切切抛出了能救人的机会。
漫天冷言恶语之中,这份裹着戏谑的馈赠,竟已经是他们此刻能够遇上最大的善意。
“不就是舞剑吗?我来!”柳仲语把焕宁放下,安生放在屋檐下,让她靠在漆柱上,随后起身拔剑。
焕宁有意识,但是醒不过来,她的基台已经没有灵力了,灵力对修士来说至关重要,没有灵力就维持不住修士之身。
但焕宁不知道的是,她如今这种情况已经算是极好的了,至少还有自己的意识存在,更糟的也是最常见的,便是身魂俱沉,醒期不定。
随即又是几声利亮的出鞘声,凡是能抬起剑的都拔出了鞘。
纱纱看着自己因为骨折而扭曲丑陋的小指,从怀兜里拿出一个陶埙,吹响,悲凉的韵律在整条街游荡。
焕宁心中一阵茫然,为什么……
修士之责不是保护苍生吗?为什么苍生在用恶意折磨修士……
不该是这样的,这不对,这跟老家不一样,在她的老家明明,明明都很和谐啊?
一定是,一定是还没有履行到修士的责任,不然不会是这样的……
苍生和修士,不该是互相守护的吗?
青芙蓉攥着钱袋看了整场,即便周围的人笑够了直道无趣纷纷散掉,她也没离开。
直到剩下她最后一个人。
“你们还真是修士”青芙蓉莞尔一笑,“曲子没有灵气加持可不会这么响。”
她蹲下身,把钱袋子放在地上,顿了片刻,又弯下腰把身上的珠子,串子,钗子,簪子甚至还有镶了珍珠的鞋都脱了丢在他们面前。
“这儿治病不贵,拿钱去救命吧,剩下的包架驴车,别把鞋磨没了……”她的眼里闪过半分同情,但只一瞬,她又成了一副风流的模样,扇着她的宝贝扇子,扭头就走,“几位道爷发达了记得来奴家这里快活啊~”
说罢,她又奔向自己的红尘,没再回头。
焕宁是在颠簸中醒来的,她一睁眼便是独挂远天的孤月,驴车晃来晃去,她撑起身 ,两架驴车先后行驶,纱纱坐在她旁边,垂着脑袋显然是累的不挑姿势得睡着了。
“你冷吗?”一双富有灵气的鹿眸闯过来,它的主人长相灵动,像是初阳的牵牛花,不该存在于黑夜,该去迎接黎明。
焕宁被强势围上一个大毛裘,雪白的狐皮热的很。
“嘘”少女噤声,“我知道,你不用谢我,谁让你发烧了呢!”
焕宁闻言立马去摸自己的脑袋,好像是烫烫的。
“敢问阁下名讳……”声音也干哑得可怕。
“我叫叶梦,梦境的梦”叶梦嘿嘿一笑,拍了拍背上的小包裹,“我是清玄门门主的小徒弟,听二师兄的话出来卖皮子历练的”
修道之人,还有这种修炼方法吗?
“我二师兄说我还小呢不着急修炼,反正我上面有一个大师姐和三个师兄,让我多玩几年再说。”叶梦说起来就是个喋喋不休,“你知道我们宗门吗?你知道我很幸运的吧!我很受宠的!”
清玄门?
焕宁的思绪回到三个月前的东洲收徒大会,好像是有这么个宗门,只领走了一个女弟子……
只不过如今的东洲居然还有疼爱到可以不着急修炼的宗门存在,反正星璇宗不这么干。
“你叫什么啊?其他人我都问过了,就差你了!”叶梦问道。
“焕宁”
“好耳熟啊,你姓焕吗?好不常见的姓氏”叶梦仔细回想,她一定听过这个名字。
“我姓贺,只不过我介绍自己时喜欢隐去姓氏”
贺焕宁……更耳熟了。
“无上剑骨!你是那个大会上的剑骨!我就说好耳熟的名字,没想到你也会在星璇宗试炼队伍里,我还以为你会被宗门藏起来,就像话本里那样,不到化神境不能出来呢!”
“不至于”焕宁觉得夸张了,但也想到,三个月前自己被发现身怀剑骨,被星璇宗下手快地扒拉进宗,后边就一直在完成这为期三个多月的内门试炼,外界对自己的评价她一直没怎么注意。
叔叔说过,怀璧其罪,是福是祸。
“谁!”焕宁猛地一扭头,闪到了脖子,但那双凤眸却死死地盯住了一个方向。
那里刚才有很强烈的鬼气波动……
现在,不见了。
“什么?”叶梦凑过来。
就是这一凑,让焕宁倍感惊讶,叶梦周遭的灵息弱到了几乎没有的程度,这说明,她几乎没有修为……
疼爱弟子真要到这种地步吗?
焕宁感知不到鬼气了,慢慢放下戒心,同叶梦聊了几句,后边叶梦也开始犯困睡着了。
天光大亮,只要他们一直走下去,是有很大希望在期限前赶到元宝城的。
“焕宁,你烧退了吗?”纱纱醒来第一件事,先摸焕宁的额头。
“还有点烫”纱纱气馁了一下。
“六十八把”焕宁仰着头看天,“六十八把飞剑”
“什么?”柳仲语端来药,如今他们原地修整,正好集中煎一下药。
“一夜之间,足有六十八把飞剑载人从我们头顶飞过去,保守要有百人跟我们一个方向”焕宁忧心忡忡的样子感染了大家。
甚至全部人都开始好奇,为什么,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