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冬雨过后,天空放晴,京市地冬日阳光很好,天空万里无云,寒风卷着树上的落叶在地上打着转。
江以宁从地铁站出来,冷不丁地被寒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她拢了拢身上地羽绒服,闷头往公司走去。
八点四十九,到公司打好卡,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江以宁给电脑开机,去茶水间接杯热水,开始捋今天的工作,捋完工作继续做标书。
同事陆陆续续到来,刚经历周末,有同事三三两两地聊了几句,便进入工作状态。
“笃”“笃”桌子被人敲了两下,江以宁从电脑里收回视线,抬头望去。
是一位穿着精致留着披肩卷发的女生,江以宁有印象,是工程部的。
她疑惑:“杜工,是有什么事吗?”
杜菀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笑着问:“小江,中恒医药的商务标是不是你在做?”
江以宁点点头:“怎么了?”
杜菀:“小江啊,我家里临时有事要回家一趟,但我和中恒的甲方代表许总工的助理约好今天去送度假村项目的工程预付款申请书,能不能拜托你帮忙送一下。”
北山建筑,背靠信和集团,在建工程很多,目前公司最重视的项目还是中恒集团新开发的京郊高端温泉度假山庄项目。
江以宁抿抿唇,她不想去。
她委婉道:“可是我现在要赶着做中恒医药的标,刘总已经催我好几次。”
杜菀笑容深了一点:“我刚看过招标公告,这个标还要半个月才开,以小江地能力,肯定没问题。”
江以宁:“……”
行,有备而来,看来今天非得让她跑这一趟了。
她不死心地问:“其他人……”
杜菀没让她把话说完,打断道:“我们工程部今天除了我请假,其他人都去度假村项目现场了。”
江以宁想说,那你不能让去现场的同事帮你带过去吗?还非得让她跑这一趟,还有那么多人不找,为什么就找她,难道看出她是颗软柿子?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明显,杜菀解释:“许总不在度假村项目现场,他在中恒总部。”
她言辞变得恳切:“小江,我这也是没办法,我爸今天早上下楼梯的时候崴了一脚从楼梯上面摔下来,进医院了,他就我一个闺女,我妈又不在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医院,事关工程款,又不能耽误,我这也是没办法……”
江以宁心软了,她深吸一口气,木着脸接过杜菀手里的工程款支付申请书:“你把具体地址发我吧。”
她最看不得老人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医院看病。
杜菀飞快点头:“行,我把具体地址发给你,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听着高跟鞋“嗒嗒嗒”远去的声音,江以宁蔫头耷脑地看着眼前的文件。
旁边工位的同事赵晴好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让你平时两耳不闻公司事,只知道埋头干活,她说啥你都信,她这摆明是不想去面对那个许总找的借口。”
赵晴好第一次见这姑娘,对她第一印象不太好,觉得她不爱理人。
江以宁身形高挑纤细,皮肤白净,气质温婉,但面上总给人一种疏离感,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姑娘是太老实,还有点社恐,实则性格温和,像个软柿子。
中恒集团业务涵盖日常消费、能源、医药、金融、科技、城市建设、航运、娱乐等各方面,据传还有不适合放在明面上的和国家有关的保密业务。
度假村项目归中恒城建管,甲方代表许总在京市建筑圈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不仅吹毛求疵,还爱鸡蛋里挑骨头。
工程款每次审批到他那,他总能找出各种理由卡着你,还爱拖时间,不给他点好处,是别想利索拿到钱。
江以宁来公司还不到一年,天天寡言少语,只知道埋头干活,自然就不了解许总。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算了,我还是先给送过去,早送完早了事。”
出了公司,江以宁果断选择打车,公司能报销打车费,她不会为了给公司省钱选择坐地铁。
路上,她心情复杂地看着杜菀发来的地址后面紧跟着的那句话,是拜托她要一个许总的联系方式。
江以宁心里的小人疯狂暴躁地跺脚,明明有那么多人,不能问许总的助理要,不能下次找他的时候再要,上次见面怎么不要,她在脑子里一顿输出。
微信里回复:【微笑/微笑/微笑,好的】
三个微笑是她最大的反击了。
还是在对方能看懂地情况下。
深吸一口气,刚要收起手机,家庭群弹出一条消息,紧接着又“噔噔噔”弹出好几条,江以宁抿抿唇,点到最上面的消息,是一张刚出生宝宝的照片,小宝宝闭着眼睛在睡觉,皮肤红彤彤的。
是哥哥的孩子,妈妈很开心分享在群里,下面是叔叔姑姑的恭喜。
江以宁在纠结要不要也发一个恭喜,手机铃声响起,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点击接听,轻声道:“喂,妈。”
江母声音里含着笑意:“以宁,你看群消息了吗?你嫂子今天早上生了,是个男孩,你这周末有空回家看看。”
江以宁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着放在腿上的文件,她迟疑道:“最近在投标,可能没有时间,等投完这个标,我再回去吧。”
“没有时间?”江母声音里的笑意消失,又换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当初你毕业我就让你回家,考个教师编,你不听,非要留在京市,现在回家一趟不是工作忙就是没时间,从小到大你都不如你哥哥听话。”
“你哥从小就比你省心,上学不用人问,考的比你好,现在工作稳定朝九晚五,你那,我在你身上耗费那么多精力,大学比不上你哥,连你堂姐和表姐考的都比你好,工作也是,不仅离家远还不稳定。”
与之类似的话,她从小到大耳朵听得都要起茧子了,她学习不如哥哥,甚至不如堂姐,不如表姐,现在又多了一份工作。
总之,她生来就一直让父母失望。
话听多了就麻木了。
江以宁觉得今天特别冷,寒风顺着车门缝隙,透过厚实的羽绒服,吹到她心里。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可是,车内空调出风口明明吹的是暖风。
江以宁老实听着江母地埋怨,在江母又一次让她提离职时,借口领导找她,挂断电话,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子软软地靠在车门上。
——
中恒集团。
26楼总裁办气氛沉寂,针落可闻。
中恒城建的度假村项目已经开工,城建还在反复要求设计院修改园林绿化和灯光亮化设计图。
在设计院修改十几版许总又说还不如第一版后,设计院的一个小姑娘终于怒了,直接一个电话投诉到总部。
事情直接闹到徐晏清面前,今天早上设计院的人和城建的梁总,还有负责度假村项目的许总都被叫来总裁办。
办公室里面说了什么秘书们无从得知,只知道梁总和许总工走的时候面色很不好。
秘书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声音大了再触到徐总的霉头。
平心而论,徐晏清不是一个专横领导,同时他也不苛刻,秘书们怕他,纯粹是因为这人气质太冷。
宋元送走设计院的人,又回到总裁办公室。
徐晏清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轻不重地揉着眉心,眼睫低垂,明明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却压得人呼吸都放轻了些。
宋元敛神,汇报道:“设计院的刘工说,稍后会有人送来度假村最新版的资料。”
徐晏清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两下桌面,沉声道:“直接送到我这里来。”
宋元:“好的。”
江以宁站来中恒集团大门的侧边处,再次看一眼杜菀发的地址,中恒大厦26楼。
没有具体办公室编号,她忘了问助理,让江以宁来到之后问前台,因为她也没来过。
江以宁深吸一口气,脸往围巾里又埋了埋,心里有些后悔没有戴个口罩来。
大厅地板光可照人,妆容精致穿着考究的精英白领步履如飞,留下一串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嗒嗒嗒”声。
在前台坐着的是两个姑娘,同样妆容精致,穿着统一制服。
江以宁礼貌道:“您好,我找许总。”
她有些紧张,最后一个字声音太低,很容易让人忽略。
扎着低马尾的姑娘露出社交标准微笑:“请问您和徐总有预约吗?”
江以宁懵了,她不知道见甲方代表也需要预约,但想到杜菀已经和对方助理约好,她说:“我是来送度假村……”
工程款申请书几个字还没说完,丸子头的前台姑娘开口:“度假村的资料?”
工程款申请书也确实算资料,她以为对方是用资料代称工程款申请书这几个字。
江以宁点点头。
低马尾姑娘保持着礼貌微笑:“宋助已经交代过,你直接上26楼就好,出电梯左拐就能看见他。”
对方主动告知如何找许总,让她省了询问,江以宁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眉眼弯起:“谢谢。”
她肤色白净,气质温婉,穿着粉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围巾,弯起眉眼的时候,很像柔和的面团子,看得人心软软的。
低马尾姑娘眼里漾起笑意:“不用谢,电梯在您左手边。”
一共有六部电梯,有一部电梯恰好停在一楼,进入电梯,江以宁细白的手指伸出,待看到26数字键亮起,她的心也高高提起。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她只是来送资料的,不负责资料对接,有问题让许总工找杜菀就好,联系方式要不来也没关系,她只要提出来,要不来就不怪她,毕竟,平时和甲方代表维护关系的,都是她们公司副总级别的。
她一个底层小职员,人家是真不一定愿意给她联系方式。
她胡乱想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江以宁感觉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走出电梯,按照低马尾姑娘说的左拐,果然没走几步看见一个相貌周正,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从一间办公室出来。
她上前礼貌打招呼:“您好,我是来送度假村资料的。”
宋元点点头:“徐总办公室在前面,你直走就能看见。”
江以宁抿抿唇,应声道:“好。”
她以为这个人会带着她过去,没想到是她自己一个人过去
她心慌慌地想,万一走错怎么办。
江以宁神思不属地走着,发现确实没人领着她也能找到办公室,因为前面只有一间办公室。
站在这扇堪称豪华的办公室门前,她心里总有种违和感,甲方代表办公室在中恒总部办公楼的最上面的一层,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可是前台姑娘说的地址和杜菀给的地址是一样的,应该不会这么巧合到两个人同时弄错吧。
江以宁再次深呼吸,她“笃笃笃”敲了三下。
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