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时顾言还没睡醒。
【404 Not Found】
临：醒了没？开学典礼别迟到。
临：图片.jpg（顾言趴在桌上的睡颜）
临：周叙白拍的，说他有当站哥的潜质。
顾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抬头发现顾临已经穿戴整齐，正靠在门框上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豆浆：“早啊，Pause。”
顾临将手中的豆浆递出：“第二杯半价，给你了，还有半小时开学典礼就开始了，不想被抓就快点起床。”
顾言接过豆浆，先放在桌角，转身进了洗漱间。水流声安静地响了一会儿，他出来时，顾临已经把他散在床边的校服叠得整齐。
楼梯间，顾言尝了一口豆浆，眉峰微蹙：“怎么是甜的。”
前方的顾临回过头，语气随意，却藏了点刻意放缓的软：“只有甜的，不爱喝就放着。”
他本来想说得更冲一点，可对上顾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话到嘴边自动收了锋芒。
顾言没再说话，几口喝完，出楼梯口时顺手把空杯丢进垃圾桶。
眼前豁然开朗——操场已经站满了人。高一新生穿着崭新的校服，像一片白色的海，被初三的深蓝切割成两半。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临城附中2026年秋季开学典礼暨初高中部联谊仪式。
顾言一踏进这片喧闹，肩线就下意识绷紧。
他不喜欢人多，不喜欢目光，不喜欢任何超出“安静”以外的东西。
顾临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他的紧绷，脚步微侧，不动声色地把他往队伍内侧带了带，隔开旁边涌过来的人流：“1班在这边，别站错。”
顾言偏头看他。
晨光落在顾临侧脸，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轻轻上扬，像藏着一点不伤人的嚣张。
他忽然想起分班名单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顾言、顾临。
像被人刻意摆在一起。
“看我干什么？”顾临低笑，“被我帅醒了？”
顾言收回目光，冷声道：“无聊。”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操场，前面几轮发言冗长又规整，顾言听得有些走神。
他的注意力落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上，叶子被风掀得起伏，像一段没有声音的旋律。
顾临在旁边用气声逗他：“你再发呆，等会儿校长点名，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哪班。”
顾言没理，指尖却轻轻蜷了一下。
他不是发呆——他在算昨天晚自习那道物理竞赛题的第三种解法。
拿云班的人，从来没有真正放空的时候。
直到主持人念出那句：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中考全市第一，高一（1）班——顾临。”
周围瞬间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不少人回头往他们这边看，目光里带着好奇、羡慕、起哄的笑意。
顾临整了整校服领口，侧头看顾言，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看好了。”
顾言抬眼。
主席台不高，阳光却恰好落在顾临身上。少年站姿挺拔，拿起话筒没有半分局促，声音清冽稳定：
“大家好，我是顾临。”
“有人问我，考了第一，来附中想做什么。”
他顿了半秒，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台下，精准落进人群，落在顾言脸上。
“我想，赢该赢的比赛，交想交的人。”
台下一阵低笑。
顾言指尖猛地一紧，飞快移开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瞬。
他不是听不懂。
顾临那句“想交的人”，太重，太明确，太像冲着他来的。
顾临发言很短，利落干脆，下台时一路收获目光。
走回队伍，刚站定，他就偏头靠近顾言，气息轻浅：“刚才，你看我了。”
顾言面无表情：“大家都在看。”
“不一样，”顾临低声笑，“你看我的时候，心跳快了。”
顾言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主席台。
可这一次，他再也没法专心听任何一句话。
耳边全是顾临的声音，眼前全是他刚才站在光里的样子。
典礼结束，人群开始涌动。
顾临很自然地往顾言身边靠了半步，抬手虚护在他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慢点，别被挤散。”
顾言脚步微顿。
他不习惯被人照顾，更不习惯这种近乎亲昵的护着。
可他没推开，也没冷脸。
不远处，周叙白举着手机疯狂抓拍，林知远在旁边无奈扶额。
周叙白是别的班，只有宿舍碰面才会凑过来闹，此刻远远对着他们比了个拍照的手势。
顾言隐约听见动静，脚步一顿。
顾临回头看他：“怎么了？”
顾言抬眼，望着眼前这个总是笑得很亮的人，沉默几秒，声音很轻：
“顾临。”
“嗯。”
“以后……别随便拍我”
“好啊，以后我只拍想拍的。”
开学典礼结束，回到明理楼三楼，高一（1）班的门已经敞开。
教室里吵吵闹闹，都是刚经历完开学典礼的新生，还没完全褪去陌生与试探。
顾言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
他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刚拿出课本，旁边椅子就被拉开。
顾临理所当然地坐在他旁边，把书包往桌肚一塞，顺手把一颗薄荷糖推到他桌面：“给你，清醒一点。”
顾言看着那颗糖，没动：“我不喜欢甜的。”
“这是凉的，”顾临拆了自己那颗，含在嘴里，声音有点含糊，“防止你等会儿上课就睡。”
顾言沉默片刻，还是把糖收进了笔袋。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林婉秋的语文。
她一进门，目光先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顾言和顾临这一组，轻轻弯了弯眼：
“看来我们班的位置，很有缘分。”
全班哄笑。
只有顾言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耳尖却又悄悄热了一点。
林婉秋没多调侃，开始上课。
她讲课松弛有度，不逼坐姿，不逼举手，只说：“拿云班，不用我逼着学，你们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顾言听得很认真。
他不是那种需要老师盯着的学生，从初中开始就是——安静、专注、做题极快、成绩稳定在前二。
只是他从不张扬，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顾临侧头看了他好几次。
顾言听课的时候很乖，睫毛垂着，笔尖在课本上标注，字迹清瘦有力，重点圈得干净利落。
和他平时冷淡拒人千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中途，顾临悄悄递了一张纸条。
顾言皱眉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认真的时候，比睡觉好看。】
顾言抬眼瞪他。
顾临笑得一脸无辜，指了指讲台，示意他好好听课。
顾言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心跳却乱了一拍。
下课铃一响，顾临立刻凑过来：“中午去食堂？”
“不去。”顾言收拾课本，“我去教室自习。”
“自习也得吃饭，”顾临不由分说，把他的笔盖盖上，“我陪你，不吵你。”
顾言抬头，眼神冷了点：“我一个人习惯了。”
顾临不怕他冷，反而笑得更轻：“那我就陪你习惯两个人。”
中午午休，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叙白和林知远在别的班，要么在教室，要么在外面晃，暂时没回来。
顾言一进门就往自己床铺走，拉上床帘，隔绝光线和声音。
他需要安静，需要独处，需要把顾临那股过于灼热的气息暂时隔开。
可没过几分钟，床帘被轻轻戳了一下。
“顾言。”顾临的声音在外面。
顾言没应。
“我知道你没睡，”顾临不依不饶，“我问你个事。”
顾言沉默几秒，还是拉开一条缝：“说。”
顾临蹲在床边，仰头看他，眼睛很亮：“你是不是……很讨厌家里？”
顾言脸色瞬间冷下去，床帘“唰”地合上。
“对不起，”顾临立刻道歉，声音放轻，“我不该问。我只是……昨天晚上，你弟来找你，你反应很大。”
顾言在床帘里，手指攥得发白。
沈川煜、沈皖、顾寒浔……这三个名字，是他最不想碰的伤口。
妈妈走后，那个家就不是家了。
是规矩，是比较，是冷漠，是随时会刺过来的话。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却被顾临一眼看穿。
床帘外没了声音。
顾言以为顾临走了，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空。
直到很久之后，他听见顾临极低极低的一句：
“以后，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扛。”
顾言猛地僵住。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昨晚翻墙进来时，顾临朝他伸出的那只手。
月光很亮，那只手很稳。
原来从那一刻起，这个人就没打算只做他的室友、他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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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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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少年心事当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