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七点的天光尚且朦胧，淡青色的薄雾笼罩着整栋高三教学楼。
天色还未彻底透亮，走廊里的白炽灯亮着惨白的光，映着来往学生匆匆的身影。所有人都是睡眼惺忪，披着厚重的校服外套，手里攥着单词本，步履匆匆奔赴教室，空气中满是高三独有的、紧绷又疲惫的清晨气息。
她向来准时，甚至永远是班里最早落座的那一批人。此刻她端正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细碎的晨光透过薄雾落在她肩头，清冷的眉眼浸在浅淡天光里，安静又疏离。她低头翻着英语必修课本，指尖轻轻压着书页，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嘈杂与困倦。
谢苒婕的脚步下意识放轻，心口莫名轻轻发颤。
只是一晚上没见而已。
可自从昨夜有了第一次深夜私聊，有了专属彼此的联系方式，隔着屏幕的温柔牵挂落了底，再见之时，心境便全然不同。
从前只是同桌，是高三人海里并肩刷题的同伴。
现在是可以私下惦念、可以随时联络、独属于彼此的人。
她攥着书包带，压下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快步走到座位旁坐下。
椅子轻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低头看书的夏清妤，轻轻抬了眼。
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清晨的对视最是猝不及防，也最是撩人。
没有晚霞遮掩，没有晚风铺垫，没有人群遮挡，干干净净的、直直的对上彼此的眼眸。
谢苒婕的心猛地一跳，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慌乱，耳尖微微发烫。她像被抓包了偷偷张望的小心思，慌忙垂下眼帘，假装快速翻找课本，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页，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不敢再抬头。
心底却反反复复回放刚才那一眼——夏清妤的目光很清、很软，没有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带着一点晨起的温和，浅浅落过来，精准落在她眼底。
短短一秒，却足够让她心绪翻涌一整个早读。
身旁的夏清妤早已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课本，只是垂在书页上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看见了。
看见了小姑娘进门时下意识望向她的眼神，看见了撞眸瞬间她瞬间泛红的耳尖，看见了她慌乱低头、故作镇定的小动作。
清冷的眼底，悄悄漫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校园，朗朗读书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所有人都在放声诵读单词、古诗文，声音整齐又洪亮，压过了窗外晨间的风声。高三的早读从无松懈，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利用得淋漓尽致，没有人敢肆意浪费光阴。
唯有紧挨的两人，心底藏着旁人不知的涟漪。
谢苒婕埋着头读书，嗓音软软的，跟着全班的节奏一句句念着，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偏移。
课桌紧挨，手肘相抵。
只要她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夏清妤认真读书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清冷又好看。
谢苒婕一边机械地记着单词，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起昨晚她温柔的叮嘱、耐心的迁就，想起那句安稳的“有不会的题，随时发我”，心底的甜意就悄悄漫上来，压过了早起的困倦。
她偷偷偏过头，极快地瞥了身旁人一眼。
偏偏这一瞬，夏清妤又一次抬眸。
二次撞眸。
这次谢苒婕没有急着躲闪。
四目相对，咫尺距离。
教室里读书声喧闹滚烫，周遭人来人往、书声朗朗，可两人的小小方寸课桌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夏清妤看着她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眸，眼底温柔更甚，微微颔首，无声地对她弯了下眼尾。
极淡、极轻的一个笑意，转瞬即逝。
却精准落进谢苒婕心底，轰然炸开一片温柔。
谢苒婕抿着唇，憋不住上扬的嘴角，连忙转回头假装读书，脸颊发烫，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偷偷心动的感觉，藏在高三枯燥的早读里，是这样盛大又隐秘的欢喜。
半个小时的早读转瞬即逝。
当读书声落下，全班短暂休憩、喝水翻书的空档，夏清妤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温柔贴着耳边响起：
“昨晚睡得早吗？”
是很普通、很日常的一句问候。
却是她们除了学业以外，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晨间闲聊。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谢苒婕的耳朵瞬间彻底红透，连忙点头，软糯小声回她：“嗯，睡得很早，没有熬夜刷题。”
夏清妤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柔和，轻轻应声：“很好。”
“高三别熬坏身体。”
简简单单的叮嘱，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温暖。
谢苒婕抬眼看她，眼底盛满细碎的笑意，乖乖点头：“你也是。”
天光彻底大亮，薄雾散尽，暖阳透过窗户铺满整张课桌。
堆积如山的课本、不停翻动的书页、高压枯燥的高三日常依旧没变。
可从这个清晨开始。
她们的关系，跨过了教室的距离，跨过了夜晚的隔阂，从被动的同桌相伴，变成了朝暮皆可惦念，朝夕皆可心动。
兵荒马乱的高三，题海漫漫，岁月匆匆。
所幸晨起有光，抬头有你。
所幸我的每一个清晨，都能第一眼看见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