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七月十一日。
终于迎来了休息日。
睡到自然醒不再是奢侈，却在八点半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
君凝烟挣扎着翻了几个身，慢悠悠地睁开双眼。
点开手机屏幕，入眼的第一个消息是江展给她发的“早”，很简洁。
二十五岁的江展，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也是跟她说早安。
君凝烟回了消息之后，点开荀慧的对话框，问她在干嘛。
这十天来，荀慧都还算挺正常的，每日就学习，晚上江寒送她回家。
她感觉荀慧的状态似乎更加放松了些，对外界的防备心不再那么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依旧让她触不到底。
荀慧很快回了消息：
【终于不要再学习了，这十天是我这辈子学习最认真的十天。】
君凝烟发笑，能降住荀慧，让她都能认真学习起来，江展恐怕真的是第一人。
她点动键盘；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我们来规划一下旅游路线？】
荀慧：【好啊，去哪里？】
君凝烟：我想去你家。
这句话终究还是没发出去，想了想，已经很久没在家陪爷爷，于是让荀慧来她家。
发完消息之后，就跳下床找拖鞋。
君雄在择菜，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即转头，“烟烟，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早饭在桌上，买了你喜欢吃的酸菜包。”
君凝烟眯起眼睛，笑着走过去蹲下也拿起菜择起来。
君雄挡住，语气嫌弃却又满是怜爱，“你先去刷牙洗脸吃早饭！”
“好吧。”君凝烟起身，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挤好牙膏，就往嘴里塞，又转悠出去，“对了，爷爷，下午荀慧来我们家，你下午有什么事儿吗？”
君雄依旧低头择菜，“下午跟你王大爷去街道参加象棋比赛。”
“啊？你们这个还有比赛啊？”君凝烟拿着牙刷，惊讶道。
她还以为就是一群人老年人随便玩玩的，没想到还搞得挺正规，是她孤陋寡闻了。
“是街道老年社区团体筹办的，凑个热闹吧。”君雄把篮子拿起来，走到厨房的水池。
君凝烟也跟过去，“爷爷肯定能拿第一名的。”
君雄看她这顽皮模样，忍俊不禁，笑着伸出手点她的鼻尖，“快去好好刷牙，别在我面前晃了。”
君凝烟哼了一声，却不走，转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牙。
“爷爷问你，天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孩子，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君雄打开水龙头，手把着菜，准备清洗，眼神却瞄向旁边调皮的孙女。
君凝烟刷牙的手顿住，喝了一口水准备漱口，暴力地冲刷了好几下，拿起旁边的面纸擦掉嘴边的泡沫才开口回答：“就是普通的朋友，他成绩很好，带着我学数学的，我这几天快被折磨死了，比魔鬼还魔鬼。”
停了几秒，她看向滋滋流淌的水流，继续说：“不过，我们约定好，一起考S大，到时候再谈恋爱。”
君雄笑起来，他不想管他这个小孙女太多，跟大多数家长一样，怕被别人骗。小年轻，头脑发热说不定就能干出后悔终身的事情，作为长辈，有提醒的义务。
“你们一起好好学习，我不会不同意你们谈恋爱，爷爷相信你是有分寸的人。但是，烟烟，你绝不能再干出跟中考一样的事情出来了。”
君凝烟听到“中考”这个词，不自觉地握紧漱口杯的把手，原来爷爷什么都知道。她目光上移，看向面前的老人，只听他继续说道：
“如果你喜欢这个男孩，不仅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人家负责。考上大学之后，如果还彼此喜欢，好好谈个恋爱。爷爷会熬到你结婚那天的，会看着你出嫁。我们烟烟，以后要很幸福。”
君凝烟听到后面的时候，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偏头擦掉眼泪，不敢吸鼻子，怕爷爷知道她哭。
她迅速地整理烂透的心情，扯出一个微笑，“爷爷，肯定会的，我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结婚那天，一定是你牵着我的手把我送出去。”
说这话时已经尽力让自己语气轻松，原来谎话说多了真的会熟练的。
来这里，她有多少次睁眼说话了呢，自己都数不清。
“我先去洗脸了啊！”这句话刚落下，就落荒而逃。
卫生间里，君凝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齐肩的长发，眉眼之间在二十五岁的她看来有些稚嫩。
这个时候，她的眼皮是一单一双，双的那个还是三眼皮。
学会化妆之后，她只贴一只眼睛的双眼皮贴。慢慢地，就算不化妆，也会贴成双眼皮。
大三的时候，她突然想去割双眼皮，因为嫌双眼皮贴麻烦。
已经做好了所有预约，可是，最后一刻的时候她还是后悔了，拉着江展就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接受了不够完美的自己。
或许是胆小，或许是真的释然。多层情绪包裹着，自己都说不清。
君凝烟只看过君雄年轻时候的一张黑白照，和她有几分模样相似，特别是眼神，简直和她如出一辙。
可是，现在怎么一点都不像了呢？
那双眼睛，为什么越来越浑浊了呢？为什么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张黑白照片里他的眼睛好像就是一单一双。
君凝烟快速冲了把脸，走出去，“爷爷，你以前给我看的那张黑白照呢？”
君雄转身，指着房间的方向，思索着，“好像在我房间桌子上的倒数第二层抽屉里吧。”
君凝烟跑去房间，颤抖着翻找，待看到那一单一双的眼睛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没有把所剩不多的相似之处抹去。
她放下照片，看向厨房忙碌的身影。
现在的爷爷，眼皮下垂，如果不去刻意探寻，已分不清是单还是双。
岁月经年，催着人们走向年老。
谁又能拦得住呢？
拦不住的。
君凝烟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口齿模糊地对那腰背有些佝偻的背影说：“爷爷，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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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凝烟和荀慧俩人趴在床上，各自拿着一张纸写写涂涂。
“你这安排地也太满了吧，一天去一个景点就好了，哪有人一天就逛三个地方的。”君凝烟凑过去，看向她那张纸。密密麻麻，真够吓人的。
荀慧挡住不让她看，“你先写你的，别看我。”
“切，我还不稀罕看，不过你安排松一点啊，想累死谁啊。”君凝烟觉得还是得继续提醒。
有些事得提前计划好，不然到时候出现争吵、走散这些麻烦，不好处理。
旅行，还挺考验耐心的。
“先计划着，反正到时会也会出很多意外的。”荀慧继续在空白的地方填满，不理她的话。
君凝烟扔下笔，躺在旁边，四肢摆成一个大字型，腿都翘到了荀慧的身上。
荀慧轻拍了一下她的腿，见对方没反应，就又重新趴下，看向面前的纸。
君凝烟咯咯笑了两声，笑完之后，突然坐起来，“对了，江展说他也做了一份计划。”
都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每次跟江展出去玩，都是他安排的。
她这人出去玩，必做旅游攻略。但又嫌麻烦，有时候纠结起来半天拿不定主意。后面，索性就把这件事扔给他。
她选地点，他做细节安排。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更没有意见不和。
“你就知道使唤人家。”荀慧也翻了个身，把腿也翘到旁边的人身上。
君凝烟屈起腿，不让她放。
落下时，荀慧又伸上去。
几个回合之后，君凝烟腿都酸了，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欺负我。”
荀慧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起来，“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不是人话。”
君凝烟哼了一声，不做争辩，回到刚开始的话题，“是他自己做的，我才没使唤他。”
“那平时使唤地也不少。”荀慧回她，话语间都是替江展鸣不平。
“你到底是谁的朋友啊？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这种事又没强迫，他自愿的。再说，江寒对你也挺好的啊。”君凝烟找理由，“不过，说真的啊。他太小孩子脾气了，你俩在一起，估计你会挺累的。”
“我们不会在一起的。”荀慧的目光向上，声音很小。
“为什么？”君凝烟不理解。
荀慧慢慢扯动嘴角，“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他太小孩子脾气，我会很累的。”
君凝烟听到这话，立刻侧过脸，替江寒说话，“我瞎说的，江寒是浑了点，但是心性还是好的，很单纯，没什么心眼。认定你，就死心塌地对你好。不比郭瑞奇好？”
郭瑞奇，反正是不行的。
荀慧摇头。
君凝烟看她摇头，问她什么意思，“难道郭瑞奇比江寒好？荀慧，表面的好不是真正的好。”
荀慧继续摇头，“不关他们任何人的事，是我的问题。烟烟，就像你说的，表面的好不是真正的好，内里可能隐藏着肮脏的黑暗。剥下那层虚伪的外皮之后，人性的扭曲显露无遗。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这番话让君凝烟心里一紧，连忙牵住她的手，“不会的，不会的，你会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你愿意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再也不说了。”
荀慧回握，看向旁边跟她道歉的女生，目光沉到了海底，“烟烟，这次旅游回来，我跟你说个秘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