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秋风瑟瑟,庭院里,泛了黄的叶子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带着对枝头留恋的感伤。
树下的长椅上,一张清隽的脸庞正仰头面向天空,他的双眉如剑般锐利,那抹微微抿起的唇,带着一丝冷峻,却隐隐的透露着些许温柔,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多看几眼。
他双眸微闭,侧耳倾听着树叶飘落下来的嗦嗦声,这时,一片叶子正不偏不倚的落在那俊俏的面庞上,他双眉微蹙,嘴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伸手摸到脸上的落叶,拿在手里不停的摩挲着,下一刻,笑意从他脸上瞬间消失,他的指尖触碰到叶子的边缘,原来发现这片叶子竟少了一部分,他用手指肚慢慢的划过那片叶子残缺的边缘,突然又停了下来。
那纤长的手指划过脸颊,半掩着眉眼,另一只手仍在不停的摩挲着那片叶子,双唇微启,深深地叹了叹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忧郁的神色。
“宁邺,天凉了,回屋里吧?”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位年长的女士走过来,生怕打扰到面前这位俊朗的男子,顺便给他披上一件外衣。
他抿了抿双唇,似笑非笑的应道,“好”。那声音清亮而温柔,就像是山涧缓缓流淌的清泉声。
宁邺睁开眼睛,站起身,他伸出靠近女士的一只手,那位女士便扶着他慢慢向屋里走去。
那女士一边走一边细心的观察着宁邺的步伐,生怕比他快了对方跟不上,又生怕比他慢了让对方感受到她在照顾对方。
原来宁邺的双眼看不到,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一动不动的散漫的看着同一个方向。
“妈,送我回房间吧。”他们走到台阶处,宁邺说道。
“又不吃了吗?”傅芸问道。
“嗯”宁邺轻轻嗯了一声。
傅芸无奈,却也只能答应对方,“好,知道了,前面是台阶。”
宁邺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是月亮一般,只是瞳孔仍旧没有光亮,“嗯,从那里走到这儿一共是二十八步,我都记得了,我聪明吧?”
傅芸强挤出笑脸来,“聪明,我儿子哪能不聪明呢。”
傅芸将宁邺送到房间后,轻轻地关上房门,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想着刚才儿子说的话“从那里走到这儿一共是二十八步”,顿时觉得胸口一阵憋闷,鼻子酸楚,眼眶里泛着晶莹的液体。
傅宁邺是傅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当初他的爷爷将傅氏集团交到女儿傅芸手里。
为了延续傅氏集团,傅芸嫁给了傅宁邺的父亲顾强,傅爸爸入赘到傅家,生下傅宁邺随了母姓。
傅宁邺的父亲在三年前因车祸去世,而傅宁邺便是在那场车祸里伤了眼睛,导致失明,需要有合适的眼角膜才有重见光明的那日。
傅芸来到餐桌前,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却感觉冰凉凉的。
“刘姐,撤了吧。”傅芸和身旁的阿姨说道。
“太太,这已经好多次了,宁邺不吃,您怎么也得吃一些啊,不然身体怎么吃得消?”刘姐关切的说。
“撤了吧。”
刘姐只得将刚做好的饭菜统统撤了下去。
“对了,让你找的人怎么样了?”傅芸问道。
“有一个还不错的。”刘姐终于有些兴奋了,“这个女孩高学历,今年二十二,比宁邺小三岁,主要是家境简单,不复杂,不像其他的女孩子,一听说是傅家招人照顾少爷,就巴不得挤进来呢。这个女孩调查过了,平时没什么不良嗜好,刚毕业来到北京。”
“你见过了?”傅芸问。
“见过了,小姑娘挺清秀的,也蛮老实的。”
“嗯”傅芸摁了摁额头,“那先试用一段时间看看吧。”
傅宁邺回到自己的房间,摸索着来到书桌前,书桌靠着窗户,他一把将窗子推开,一阵清凉的风拂来,撩动着他那漆黑的软软的头发,有些乱蓬蓬的跑到额前。
傅宁邺摸着椅子,挪动出来坐下来,又摸索着书桌上的抽屉,打开后,竟将手里拿了很久的那片树叶放了进去,轻轻地,平整的夹在了一本书里。
他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关上抽屉,单手拖着下巴朝着窗外,头发被风吹得轻轻地颤抖着,摇摆着。
这时,桌上放着的时钟报时了,傅宁邺自言自语。
“七点了呢,现在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吧,毕竟秋天了,还真是感受到了秋季的清凉。”
第二日一大早,傅芸便带着傅宁邺去医院复查,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每个月都要去一次,其实每次的结果都一样,傅母的目的是打听眼角膜的事情,她多盼望儿子能尽快做手术,尽快好起来啊。
“许医生,还是没有消息吗?”傅母问医生。
许医生摇摇头,“别着急,一有消息我就立刻通知你。”
傅母看看傅宁邺,傅宁邺笑着说,“没事的妈,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傅宁邺知道母亲为了他眼睛的事情操碎了心,每天不仅忙着处理集团的各种事情,还要将一半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他想给母亲宽宽心。
等两人回到家里,刘姐早早地等在门口,见两人进来了,便说道,“请来照顾宁邺的人到了。”刘姐将那人的资料递给傅芸。
宁邺一听,头微微一侧,心想竟是给自己找的小保姆到了,也罢,即使自己说了多次不需要,傅母还是不放心他,找个人在身边,有什么事情,宁邺也会方便很多,为了让母亲放心,宁邺也就不再拒绝了。
“让她过来吧。”傅芸说。
刘姐领着那女孩子来到两人面前,女孩子很是矜持和不自在,冲两人微微一笑。
傅芸拿着资料看着,“姜易葶?”
“是我。”女孩笑着回应着。
“刘姐都给你说了工作内容吧?”傅芸问。
“嗯,说过了,照顾这位先生。”姜易葶礼貌的指了指傅宁邺。
傅芸看着姜易葶老实巴交的模样,放心下来,不用担心对方另有所图了,便痛快的说,“刘姐,你安排吧,奥对了,她的房间就安排在宁邺隔壁吧,这样方便一些。”
“好的。”
姜易葶不时的看看傅宁邺,注意到他真的如刘姐说得那般看不见,顿时觉得对方好可怜,生的如此英俊,家世如此好,竟然也有意想不到的烦恼,她想着想着便盯着傅宁邺出了神,叹了叹气。
“你是在看我吗?”傅宁邺问。
姜易葶被吓了一跳,心想,他不是看不见吗,怎么知道我在看他,我我,我怎么办呢?
傅宁邺继续说,“没关系的,我看不见,所以才问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不,不会。”姜易葶急忙摆摆手,一脸的尴尬全显露出来了。
傅芸默然的说了句,“刘姐,你带她先去吧。”
刘姐便带着姜易葶走了。
傅宁邺听着姜易葶离开的脚步声,淡淡的笑了,傅芸注意到儿子细微的变化,感到一丝欣慰。
“宁邺啊”
“嗯,妈,怎么了?”
“这个姜易葶呢,暂时让她试一试,如果她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妈妈,让刘姐调教,你要是觉得不好,我们再换好么?”傅芸询问着儿子的意见。
“嗯”傅宁邺点点头,“妈,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就是不扶着人,也能到处走动,只不过速度慢一点而已,你就放心去打理公司的事情吧。”
傅芸看着儿子如此替她着想,心头的阴霾一下子便消失了。
最近集团确实有些棘手的事情,自从傅宁邺眼睛看不见了,那些集团的股东们便有一些屁股坐不住了,担心傅氏集团后继无人,想要跃跃欲试当掌门人。
傅芸自小从商界摸爬滚打,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怕那些暗地里使坏的小人呢。傅宁邺虽然看不见了,但是一直在协助自己处理集团的事,出谋划策这方面,傅宁邺不仅不输给那些股东们,就连她这个亲妈也稍稍逊色呢。
“那明天妈妈就出国了,刘姐和姜易葶会照顾你,你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妈妈打电话奥。”傅芸叮嘱着儿子。
“知道啦,就放心吧,昂!”傅宁邺拍拍妈妈的手,撒娇的说着。
刘姐带着姜易葶来到给她准备的房间。
“你就住这里吧,隔壁是宁邺的房间,他要是有什么需要,你要时刻关注着,宁邺怕麻烦别人,所以以后你要主动点问问他的需求。”
“嗯,知道了刘姐。”
“行,那你先收拾收拾吧。”
“刘姐慢走。”
姜易葶将行李推到一旁,打量着这个房间,乳白色的墙面上隐隐的花纹印记,看着又大又软的床,乳白色的衣柜,房间里所有的布置都是成套搭配的,讲究至极,比起她的家里,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傅宁邺也来到自己的房间,又是静静地坐在窗前,阳光洒在那雕刻般的脸庞上,映衬着棱角分明的轮廓,头发散发着弱弱的光斑。
姜易葶在房间里整理自己的行李,电话铃声响起,给她吓一跳,同时也引起了隔壁傅宁邺的注意。
“喂,妈妈。”姜易葶接听电话。
“葶葶啊,怎么样,你去到那家工作了吗?”电话另一头问。
“妈妈,我已经到了,现在收拾行李呢。”姜易葶笑嘻嘻的和妈妈说。
“奥,那就好,那我跟你爸爸就放心啦!对了,你记得要有礼貌,在人家家里要有分寸,不能像在自家那般随便奥。”妈妈叮嘱着。
“哎呀,我知道啊妈妈,又不是小孩子了。”姜易葶噘着嘴撒娇的说。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后说,“葶葶啊,都怪爸妈没出息,你想出国,爸妈都拿不出钱来。。。”
“说这个干嘛呀”姜易葶打断对方,“我上了大学已经是很好的了,出国是我自己的想法,所以啊,我今年打工挣钱,明年就可以出国了,哈哈!”
“好好,我们女儿长大了。”姜妈妈和旁边的姜爸爸说着,拭去眼角的泪水。
“就是,你跟爸爸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照顾自己的。”
“嗯,我们会的,那你先忙吧,不说了啊。”
姜易葶挂断了电话,继续收拾行李。
傅宁邺在隔壁大概听到了些他们的对话,知道了姜易葶是打工挣钱出国,听着姜易葶和父母对话的声音和语气,可以感受到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方式温馨得很。
他不由得嘴角上扬着,“今天的阳光真好,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