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枫的日记
“2015的立秋,两条平行线发生了偏转,开始相交。”
多雨闷热的夏天过后,终于迎来了秋天。
太阳依旧很毒,直射在阳台上,使整个玻璃窗都是烫的。
屋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得十分白净的女孩,穿着短袖短裤,随意地梳着一个丸子头,吃着雪糕,享受着凉凉的空调风。
在她旁边躺着打游戏的是她弟,阮关朝。
“宁枫,关朝。你们谁去帮忙买瓶酱油回来。”袁晴和阮故群在厨房合力准备着晚上招待妹妹袁晓艺的饭菜,忙得不可开交。
“姐,你输了。你去。”
“石头剪刀布”是他们决定谁干家务一贯的规矩。
阮宁枫看着阮关朝得意地展示着他的布,默默捏紧了石头:“好……我去……”
太阳照得阮宁枫有些睁不开眼,她只好眯着眼走到了小巷口。
小巷口有一处屋檐。阮宁枫走到那,才缓缓睁大了双眼。
完了,雪糕化了。
阮宁枫瘪着嘴,这太阳一直在捉弄她。
阮宁枫被融化的雪糕搞得措手不及,一张纸巾被递到她手边。
阮宁枫顿了顿,接过纸巾,抬起头。
“谢谢”还没说出口,一双深邃沉静的狐狸眼出现在阮宁枫眼中。
这个人怎么没在巷子里见过?
阮家在常漆巷里住了十几年,几乎与巷子里每户人家都有点往来。
但这个男生,她从来没见过。
新搬来的?
阮宁枫就这样盯着他,自顾自地想着,以至于没听到他说话。
“请问哪边能买到生活用品?”他朝阮宁枫眼前挥挥手,又重复了一遍。
阮宁枫回过神,答:“噢,那个我正好要去买东西,我带你去吧。”
阮宁枫把雪糕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用纸把手擦干净,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她走两三步还会回头看一眼,有时正好碰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立刻转回来,低头看路。
这时的阳光不再刺眼。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侧着头,看着两个影子越来越近,最后撞到一起。
阮宁枫拿着已经付过钱的酱油,站在小卖部门口,望着里面的人。
他应该能找到回去的路吧?
阮宁枫看了眼时间,已经很久了。爸妈该着急了,也就没等他出来,先走了。
“你说晓艺图啥啊?之前爸妈坚决不同意她跟许林政结婚,她也结了。现在许林政出这么大的事,晓艺还要坚持继续抚养他儿子。”
刚一进门,阮宁枫就听到爸妈在谈论小姨的事。
在她五六岁时,那年的除夕夜,小姨带了一个男人和小孩回姥姥家。可阮宁枫当年年纪很小,对这件事记忆十分模糊。唯一记得的是那天小姨哭得很伤心,年夜饭还没吃完就带着他们走了,后来每次回老家,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小姨这件事。
“妈,酱油买回来了。”阮宁枫把酱油递给袁晴,走到厨房前的餐桌前假装倒水,偷听着他们讲话。
“要我说啊,她就是陷入了爱情的泥潭,心太软,心思又单纯。当年她才二十几岁,多好的年纪啊,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她硬要嫁给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
“一会儿晓艺带人来了你可别说这话,尽管林政以前怎么样,死者为大,而且孩子也是无辜的。”阮故群了解袁晴,生怕她说出什么没过脑子的话。
“还用你说?快做饭,他们应该快到了。”袁晴瞪了一眼阮故群,阮故群也不再多说。
陷入爱情的泥潭吗?阮宁枫不这么觉得。袁晓艺作为一位专业律师,见过太多爱情悲剧。她见过原本婚姻幸福的两人走到最后为争抚养权、争财产打得头破血流的,直接撕破脸带着小三上公堂的。在阮宁枫看来,她不会轻易相信爱情,甚至还深陷其中。
而她既然选择了许林政,毫不介意他离异带着孩子,那就能够证明她遇到的不是泥潭,而是星河。
阮宁枫也明白家人的态度为何始终如此。他们心中终归只是心疼小姨,认为她受了委屈。
但袁晓艺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勇敢、坚毅。曾经她孤注一掷与爱的人在一起,如今又担如此重担却坦然面对。对于这一点,阮宁枫无比佩服她。
门铃响了。
“宁枫,开下门,应该是你小姨来了。”
阮宁枫放下水杯,小跑到门口。门被打开,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是她的小姨,袁晓艺。
上次见到她,仍然是十年前的那个除夕夜。她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面色有些苍白,脸上的胶原蛋白也随着岁月流失,整个人看着似乎有些疲惫。
“宁枫?”袁晓艺试探着询问。上一次看到阮宁枫,她也才六岁。
“小姨,是我。”阮宁枫笑着迎向了她。
袁晓艺看着她似乎要哭出来,拍着那个比她还高一截的少女,感叹着:“时间真快,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像你妈了,漂亮得很呢。”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袁晴来不及脱掉围裙,也没擦去手上的油渍,直接跑到门口,见到了那个多年未见的家人。
“姐。”袁晓艺跑过去紧紧抱住了袁晴,袁晴怔住了,听着妹妹的哭声,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袁晓艺不再像在别人面前的成熟稳重,总是隐藏情绪。这时的她像个小孩似的不停的哭,诉说着心中的悲痛。袁晴也再也忍不住眼泪,轻轻抱着袁晓艺,安抚着她,落下无声的泪水。
阮宁枫回过头,看向了门外,小姨原本的位置被少年挺拔的身影所取代。
是他?他就是许林政的儿子?那个小姨坚持抚养的孩子?
少年生得清隽挺拔,眉眼舒展温润,眼尾线条干净利落,不张扬凌厉,伴随着内敛的温柔。
四目相对,一旁只有若隐若现的抽泣声。
少年似乎也愣住了,竟然是她。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阮宁枫身上,提着行李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袁晴侧过头才注意到门口那个陌生的少年,擦去泪水,朝着客厅喊着:“阮关朝,还打着游戏!没看见小姨来了吗?快点来打招呼。”
阮关朝懒洋洋地走过来,心中还念着没打完的游戏。
袁晓艺上次回来,他才两岁,所以对她没什么印象。
袁晴向他介绍着:“这是你小姨。”
阮关朝笑得阳光,朝着袁晓艺说:“小姨好!哇塞!小姨,你真的和我妈妈描述的一模一样漂亮。不,还要更漂亮。”
又在拍马屁。阮宁枫失笑。
袁晴基本没在他们面前提起小姨几次,更别说样貌了。
阮宁枫注意到少年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以为是想请她帮忙拿行李,又不好意思,于是主动说:“我来帮你。”说罢就要伸手去拿。
“不用。”少年将行李移了个位置。
阮宁枫趁他不注意,把行李移到自己手边,说:“不用客气,我力气很大的。”阮宁枫抿唇笑着看向他。
阮关朝无意间往门口瞟了一眼,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拉扯”。
他小声问袁晴:“妈,那是谁啊?”不过这个小声仅限于门口两位听不到而已。
“噢,忘了介绍,这是……”袁晓艺顿了顿,又继续说:“是我儿子,许烬业。”
许烬业正打算从阮宁枫手中把行李拿回来,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拿起行李:“烬业哥!我来拿,我力气比我姐姐还大!”
不等许烬业开口,就一溜烟地把行李拿去客厅,只留许烬业一脸错愕站在原地。
阮宁枫无奈地看着阮关朝推着行李的背影,淡淡一笑:“我弟一直这么热情,你别见怪。”
许烬业“嗯”了一声。
“烬业,快过来。”袁晓艺把许烬业拉了过去,向他介绍着他未来一年的家人。
“这位是袁晴阿姨,我的姐姐。那边厨房做饭的是阮叔叔,袁晴阿姨的丈夫。还有……”
“还有我!我叫阮关朝。你旁边这位是我姐姐,阮宁枫。”阮关朝刚放下行李,就插了进来,抢着介绍自己,还不忘介绍他姐姐。
一一打过招呼之后,阮故群领着他去往他的房间。因为家里没多余的房间,许烬业就只能跟阮关朝挤在一个房间的上下床上。
晚餐时间,大家围坐在餐桌前,吃着家常菜,谈着琐碎小事。阮故群跟袁晴也因孩子在,没有提许林政的事。
阮宁枫下午吃了很多零食,没吃几口就饱了,回了房间做作业。阮关朝也赶着去打球,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出门了。餐桌上只剩下许烬业,袁晴、袁晓艺还有阮故群。
袁晓艺满脸通红,举起酒杯,显然已经有点醉了,说:“姐,姐夫,接下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烨业了。”
阮故群也举起酒杯,回应她:“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而袁晴则是一脸担心,握着袁晓艺的手,说:“晓艺,你一个人在那边能行吗?你何必回去吃苦呢?你不要硬扛啊!”
“阿姨,请问厕所在哪?”许烬业在一旁坐不住了,没等袁晓艺回答袁晴的话,抢先一步,想要逃离。
许烬业害怕听到袁晓艺的回答。
他爸出事后,他每天都害怕他随时可能成为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他怕袁晓艺也只是勉强照顾他几天而已。
许烬业朝着袁晴指的方向走去,可心思不在这儿,没注意到门,错走进了一个房间。
他没注意房间里的陈设和人,正打算走出去时,客厅那边传来声音:
“姐,我觉得这不是吃苦。孩子他爸走后,留下的案子我得处理,孩子,我也必须抚养。烬业这孩子挺好的,懂事。我也是真心可怜这孩子,真心想照顾他。”说着说着,发出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许烬业躲在门后,偷偷抹着眼泪。忽然,朦胧的眼前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一双杏眼盛着温温的春水望着他。泪水尽,模糊的样子变得清晰起来。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许烨业正打算离开。阮宁枫叫住了他:
“没事,我想这里可以作为你暂时的避风港。”
她似乎知道许烬业心里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选择让他躲在这儿。
许烬业没有拒绝,他上厕所本意也是为了避一避,现在看来,这里是个更好的选择。
“谢谢。”许烬业关上房门,指了指房间里的小沙发,“我能坐吗?”
“当然。”阮宁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颗椰子糖给他,“吃颗这个,心情能好很多,亲测有效。”
许烬业看了眼椰子糖,又抬头看到阮宁枫脸上的笑容,许久,接过了糖。“谢谢。”
“小姨心里很在意你的,你们回来前就跟家里交代了,她坚持要继续抚养你,这一点,怎么都不会变。”
许烬业顿了顿,没想到她会跟他说这些。
“嗯。我知道了。”
“那?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吧,刚刚都没听到你自己介绍自己。”
阮宁枫朝他伸出手,摆出“握手”的姿势:“我叫阮宁枫,很高兴认识你。”
许烬业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我叫许烬业。”
我也很高兴。
阮宁枫忍不住笑了出来,许烬业也垂眸轻笑。
这是他来沂市第一次笑。
这个正式的自我介绍,让这场相遇有了实感。
新手第一次写文 请多包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那年立秋初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