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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段时光

后来林知夏常常在起风的夜里,毫无预兆地跌进那段时光里。

不是多么轰轰烈烈的情节,全是些细碎得不值一提的片段,却在岁月里被反复打磨,亮得刺眼。

她记得高三某个晚自习,窗外狂风大作,吹得玻璃嗡嗡作响。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所有人都埋在题海里。她写着写着走神,抬头看向斜前方的背影。

江屿坐得笔直,灯光落在他肩上,把头发丝都照得柔软。大概是察觉到视线,他忽然微微侧过头,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又飞快移开。

林知夏瞬间屏住呼吸,心脏撞得胸腔发疼。

那短短一秒的对视,她在心里偷偷记了好多年。

她记得有一次降温,她忘了带外套,在教室里冻得手指发红。江屿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课间默默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了她椅背上,只留下一句“别感冒了”,便转身去和男生讨论题目。

外套上全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她裹了一整节课,舍不得脱下。

那点暖意,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底,成了整个寒冬里最隐秘的甜。

她记得运动会那天,太阳很大,他跑完一千米,满头是汗地走过来,接过她递过去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的线条清晰分明。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

周围人声鼎沸,欢呼声一片,可她耳朵里只剩下他的声音。

那一刻,她甚至产生过一种错觉——

好像在这喧闹人间,他眼里也只看见了她。

可错觉终究是错觉。

他会温柔地帮她讲题,会顺手帮她占座,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沉默时,轻声说“别急,慢慢来”,却从没有过一丝越界的温柔。

他对所有人都好,礼貌、温和、得体,挑不出一点错,也留不下一点奢望。

林知夏就在这种忽明忽暗的希望里,小心翼翼地喜欢着。

像在风里握沙,越用力,越心慌。

她记得毕业前最后一次大扫除,她擦窗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江屿拿着抹布走过,很自然地停下,伸手替她把挡眼睛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温度烫得她瞬间僵住。

“风太大了。”他轻声说。

那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知夏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却疯狂地叫嚣:再说一句,再多看我一眼,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

可风停了,他走了。

那句话,终究还是被咽回了心底。

再后来,就是毕业典礼,就是撕碎的情书,就是各奔东西的人海。

那些藏在风里的心动,

那些草稿纸上反复写又擦掉的名字,

那些假装偶遇的走廊,

那些偷偷注视的目光,

那些没敢说出口的在意,

全都停在了那年夏天。

风一年一年地吹,吹老了岁月,吹走了少年,吹淡了许多人和事。

可唯独那段青春,那段关于江屿的、安静又酸涩的暗恋,始终清晰如初。

林知夏终于慢慢明白,

有些相遇,就是用来错过的。

有些喜欢,就是用来珍藏的。

那年风在吹,吹过她整个年少。

此后岁岁年年,风再大,也吹不回那个夏天,

也吹不回,站在风里,悄悄喜欢着他的——

那个胆小又真诚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