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一夜,他们终于走到边缘,前面不远就是那个所谓的无物区域,只是肉眼看去毫无异常,与正常的森林完美融合。
池纭补充:“算不上边缘,但是这一路算是个过度区域,也是掩人耳目的缓冲带,再深入才是真正无动物的区域。”
许容只有一个问题:“这些树成精了吗?”
池纭:“区域不大,或许已经成了呢。”
那就不止是对付一个狄姬那么简单,他们每一步都是走在敌人监视下,每一个动作,每个计划。
“还是不能莽撞啊,那我想睡一觉。”墨倾城抱剑直接坐下,靠在树干上。
许容想了想,有样学样:“我也想睡。”拉着池纭:“补足精神。”
三人就在白日的一个树根下靠着,轮换休息了一番。
再次全员都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天空晚霞如血,泼墨一般。
互相背对着,对于即将面对的战斗都没什么底,但都没人放弃。
许容:“我有个想法。”他有些大胆地说:“我再次入一入虎穴,一路给你们标记好路程,你们跟上来。”
池纭:“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他冷着脸问,不满似乎要溢出来了。
墨倾城:“上次你被抓住后,难道记住了它的落脚点?”他嗤笑:“您有没有想过,其实它也可以造出与现实毫无差别的结界,若是它带着结界跑了,失败事小,损失了个怜君尊可怎么办?”他抽出自己的红扇子呼呼滑动。
流速明显快一些的清风让人清醒些许。
嘟囔:“我把你两塞进乾坤袋里,一起混进去。”
墨倾城满脸无语:“你确认我们再出来的时候还会是个活物吗?”
乾坤袋装不了活物,活物进去很快就会变成死的。
“况且还要小心他的噬魂能力,千万别给他机会带来更多修仙者的身体,否则我们面对的就是千军万马。”
许容被怼的哑口无言:“好的好的,那再想想。”
想了半个时辰,许容坐得腿发麻,一把跳起来:“受不了了,现在这样徒然耗费时间,不如还是依照原计划进行。”
墨倾城吹着口哨玩地上的蚂蚁。池纭也低着头,显然不赞成原计划。
都不赞同由一人冒险,其余两人后援。
许容:“那,如果能把墨焕勾引出来也不错。”他指向墨倾城怀里的焱灵:“那家伙把这个东西看得极重,把他放入山林之中。”
他想了想:“还有一个东西能帮忙。”他转向池纭:“那把镰刀,用它来跟踪最好不过,在林子里它也有威慑,这些假木头肯定也会忌惮着。”
当初与那个巨型怪人斗法之后,两人迷晕了怪人扔在乾坤袋,镰刀单独放着,从未见面,一直忙活居然把这些都忘了个干净。
只是不知道镰刀被封那么久,还会不会信他两的话。
许容搓手,只等放出镰刀以后大展身手。
墨倾城:“先不谈他会不会上当,当前情况来看,确实是为数不多的好办法。”
既然同意,先要搞清楚诱饵的主力和螳螂是否能够准备好。
乾坤袋打开,镰刀晕乎乎的在空中转了个圈,许容点点他:“嗨喽,小镰刀。”
待它稳住自己的刀柄,看见许容,猛将扑了过来,像是打算喝点血来开刃,吓坏了其余两人。
许容一时没招架住,衣裳领口被划开,直露出锁骨。
按住它,许容小声请求:“别闹了哎呀,想托你帮我们一个忙。”
镰刀晃动,仿佛翘着二郎腿点点脚尖,一派倨傲之貌。
墨倾城不想多生事,看这家伙耍威风一句话都没说。
偏偏他的守规矩没给镰刀一点眼力见,镰刀转头,不欺压许容,对其同行的池纭也不愿搭理,只瞄准了这个外人,点着锃亮的刀把问他的态度。
看它定是要自己服个软了,这死物灵性十足,完全是个人样。墨倾城很客气地说:“您看起来就法力高墙,帮个忙行吗?”
许容:“帮帮忙。”
又朝着死物说了不少好话,它才欢快地用刀尖去碰焱灵。
那块松脂在墨倾城手中,很快如同柔滑的蜡油,俱滴落了下去,露出焱灵小火苗的全身。
一旦获得自由,这个家伙就毛毛躁躁地跳出来,围着一群人蹦跶。
许容:“小东西,你去那边走走。”他指着深处。
只听一声轻笑,墨倾城忍俊不禁:“怜君尊,你对什么物件都是用这种沟通法吗?好像……”他又笑了。
许容被人笑得恼怒,瞪了一眼:“这样说怎么了,我又不会兽语不会火语这种怪话。”
墨倾城:“可以可以,让我来吧。”
只见他指尖接触小火苗,接触处一层莹润的白光,仿佛常见的起灵状。
微微地露出一个笑容,火苗弯弯地舞动起来。
“我们在这等他下落就好,我现在与它有特殊的共感,注意我的状态就能找到它的位置。”
许容:“那你们会有同样的动作吗,比如戳一下焱灵你也有感觉这种?”他睁大了眼,常出现在影视剧里的有趣设定。
所以问话只是好奇,上手去摸小火苗的手更诚实地扒拉着找痒痒肉了。
那软软的小玩意儿耷拉着任由他为所欲为:“怎么样?墨倾城你有感觉吗?”
“挺有,不过我的共感对这种东西感觉不强烈,只有位置移动才会更清楚。”
“真的吗?”许容眯着眼打量他,放走小火苗。
等看那一簇红色远离,许容与池纭为墨倾城护持两侧。
“夜里火光会很吸引人吧。”
“是。”寡言少语的是池纭,似乎全神贯注,但是许容与他说的每句话都能接上。
许容垂眸:“上次也把它弄丢了,落到墨焕手里,这次又是它当诱饵,真是对不起它。”
墨倾城:“不用担心,焱灵还死不了。”
“我草,我以为你要专注感应,不能回话呢。”他看向盘腿而坐的墨倾城,对方闭着眼,俊俏的脸上含着笑意,闻言翘了一下嘴角:“哦,就这点程度,我还应付的过来。”
半个时辰以后,月亮高悬,许容没感觉任何异常。
他纳闷地看向已经安静下来的墨倾城,池纭倒是一如往常。
又半个时辰,乌鸦在头顶转悠一圈,嘎嘎飞过。
许容打着哈欠,心想这墨焕反应也太慢了,这么近都不能及时赶到。
正百无聊赖地靠上松树,发现背后黏腻,衣服似乎被粘上了东西,他伸手去捞,抹了一手松脂。
这种分泌物在树皮上时晶莹剔透,漂亮如宝石,一旦被碰,揉搓两下就会变成黑色站在手纹里,需要搓洗才能除去。
许容满手都是松脂。
忽然墨倾城站起来:“不行,他们把焱灵带走了。”
“那快点追。”许容握拳,眼神坚定,在夜里和动物一般。
“你觅食啊。”墨倾城懒散站起,伸了个腰:“不好意思,跟掉了。”
许容龇牙咧嘴,看向他:“你说什么?”
墨倾城偏头,面无表情:“怎么没听清吗?”
被对方威胁了一下只能转回来腹诽:“我还以为你多能耐,结果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跟上,至少羞愧一下下吧。”
池纭拉过他的手安抚情绪。
第一次诱饵失败,或许真能得出结论,他们并不是在森林里活动,而是借助结界停留在其他地方。
这样才能保证在活动时不引起大的灵力波动,并且有足够的空间训练。只是没想到对方的结界如此荫蔽不露痕迹,难以发觉攻克。
或许误入此处的人都化为了它的傀儡,所以这地方才永无见天日的时机。
许容沉重地想到,而后拉住池纭的手和他走到了一边。
三人就这样踏入了这片森林。
墨倾城传音说:“小心,现在一切都可能在监视之中,我们先走到焱灵失去位置的地方。”
三人避免窃听,全都选择了传音交流。
许容愣着:“怎么全都走进来了,这不是给人一网打尽的机会吗!”
墨倾城嘲笑:“你现在才发觉?”
又一次深入,这样明显会走到对方视线之下的黑暗,许容脑子里都是在遇到狄姬以后巧舌如簧,又是如何攻守兼备,刚柔并济。
无数想象都没能实现。
许容:“说好了,千万别给她抓来更多同伴的机会,我们拿狄姬控制的这些人没办法的。”
“好。”另外两人一起回应。
不止如此,恐怕上次有许容胡言乱语忽悠一通,这回狄姬对他将更严密的防备。
说话扰乱已经不能成功了。
许容有些遗憾,上次的失败果然会延续到之后的每一分钟。
再看这两人,比他严肃得多,更加严密地观察四周,机会要围成一个盾牌形状。
许容:“怎么了?有情况?”
“没有。”池纭说:“但感觉不对劲,或许这些树木朝我们移动了。”
这才是恐怖故事的开头吧,死物也开始类活人的移动,偏偏几个人都不敢亮火,四下如同墨汁淌下过,挂满厚重的浓黑色。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察觉到异常,心理素质已然非常过人。
不过许容没有理会这些,专注于如何处理接下来决战。
首先,最好能让两位叛徒主动离开战场,避免和他们的战斗横生枝节。
另外,一定要小心别让大家被那狄姬吞噬了魂魄。
不知如何行动,几个人七绕八拐,居然走到了一个开朗明亮的地方。
许容抬头惊叹:“好像室内森林!”
墨倾城叉腰:“虽然方才差点就选错了路,咱们几乎要去当花肥了。”
“没感觉到啊,当什么花肥。”
池纭:“有的地方会用人来养花,似乎成果不错,据说植物也吃肉,所以这样养出来的更为美丽。”
许容:“那是要多谢你运气爆棚,下次也请保持。”
这处依旧是一个森林,四面的树木枝丫苍虬,像是僵硬的人类一般,倒是真有些被人类血肉养大的血腥怪异。
但总让人莫名感觉,这里就像是家中的院落,大房间的第一层,是客人刚刚进来的地方,接下来的每一步,每一个暗示,也都说明这一点,让到达此处的人的确认一件事,要深入观察此处,就应该往里走,往固定的方向走。
许容尾随人深入千米,忽然啪地拍响自己的脸颊。
池纭拉着他,手心热烘烘的,干燥凉爽,不过很快就发凉,犹如冰水浸泡过刚拿出来。
“这,这有暗示,我们都被无意识影响了,继续走恐怕就直接进了他的肚子里,自投罗网。”
墨倾城闻言,四处打量,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方才几人行动的缘由,似乎都是不约而同地走向这边,并没有商量的声音,也不是纯粹跟着他这位领头者。
细思极恐,真让人冷汗簌簌。
墨倾城:“不用担心,这估计是森林自有的法阵,据说多年的深山,在其中常常死人后,前人灵魂会有强大愿望,帮助后人开辟一条生的道路。”
池纭:“现在这路绝不是生路,恐怕原本真是一条通往外界的生路,却被利用,化作了杀人利器。”
“这当然是……”他按着下巴:“我们换一个方向,就算没了固定方向,死亡几率也不会比狄姬专门为闯入者设计的法阵凶险。”
说干就干,脚步一拐,从善如流地走入深林,这林子不是墨绿色的,远往外走,仿佛终日不见天光的病患,带着一种精致的苍白。
走在其中,人也仿佛逐渐透明,感觉不到对方所在。
许容:“大家挽着走,小心失散。”
墨倾城闻言,立马避开,手腕举起:“挽手?不要。”
许容从怀里掏出麻绳,扔他身上:“拉着走。”
勉强接受,他勉强拉着绳子:“走吧,小心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