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
江以逢沉声一语，再次抬剑。
枯杪长剑携浩荡粼力破空直刺，莫炀同时聚力一枪，倾尽修为贯地轰出。
一剑一枪，两道极致力量精准落于同一处阵眼！
“嘭——！！”
整座大阵剧烈震颤，金色阵纹寸寸崩裂，漫天刃光轰然溃散。狂暴的杀伐灵力层层回溯，最终彻底消散在山林之间。
“许久不见你动用枯杪长剑了。”莫炀抬手唤回长枪收好。
枯杪长剑是江以逢的本命剑，自他修行之初便相伴左右。枯杪本源乃是天地粼器，威力浑厚不凡，剑柄是一截弯折树枝，细长剑刃流转淡淡流光。
一旁的萧挽，还在回味方才短暂的相拥。他独自心绪翻涌，黄砚书却一心盘算如何保命。
亲眼见识衔枝仙展露的实力，他愈发懊悔先前出言莽撞，一时冲动，抬手便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众人神色不解地望向他，谁也想不到会有人平白无故扇自己耳光。绪风甚至暗自猜想，莫非山中晦气过重，侵蚀了少主神智，说白了是不是脑子坏了。
“抽筋，抽筋而已。”黄砚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他平复心绪回过神，才发现除去自己与绪风，余下三人正围在一处，低头研究着什么事物。
他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好奇，刚要抬步凑过去一探究竟，腕间骤然一紧。
身后的绪风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双眼，动作轻柔却不容挣脱。
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少主，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别看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戳得黄砚书心头微堵。
又是这样。
仿佛在所有人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不经事、娇生惯养的无能小少爷。
他心底暗自赌气，抬手便想去掰开绪风覆在眼上的手。可指尖刚触到对方掌心，前方三人的交谈声便清晰传入耳中，让他挣动的动作骤然僵住。
“真是好大的惊喜，按理说这紫溪山内没有活物，为何这里会有尸骨？哎，莫大侠怎么说。”
黄砚书挣动的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尸骨？
黄砚书愣了一瞬，方才的执拗瞬间消散。他非但不再挣扎，反倒主动拉起绪风另一只手，死死捂紧自己的双眼，故作镇定：“光线太刺眼，捂严实点。”
明明是怕看到不该看的，偏要找个体面的说辞。
绪风低低一笑，眼底盛着细碎的纵容，毫无半点怨言，稳稳替他挡着前方景象。他家少主，向来就是这般死要面子的软性子。
与此同时，圈中的莫炀闻言，没好气地白了江以逢一眼，伸手拂去覆在白骨之上的层层落叶。
“按照咱们一路过来来看，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如何进的来？”江以逢垂眸看着地面，语气沉了几分。
“不错。”莫炀直起身，神色郑重，“按理说，这个封印结界只有当年参与施法的人才有权限开启，而且要通过至少两人的同意。”
“嘶？照这么说，你怎么带我们进来的？”
众人心里皆是疑惑不解。
莫炀本就是当年结界的施法者之一，可另一道许可，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是我师傅。”莫炀坦然应声，“我本就要来此地查验，早早报备给了师傅，至于师傅另行找了谁应允，我便不清楚了。”
“你师傅？你不是和你师傅……”
萧挽无心听这些陈年旧事，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了江以逢身上。
他目光细细扫过对方修长的脖颈、骨节分明的手腕，最后停留在眉眼之间。
心底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稔。
分明是初见，可眼前这人的眉眼气韵，却让他莫名熟悉。
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绵长的冷香，顺着呼吸漫进四肢百骸，清冽又蛊惑。
萧挽眸色微沉，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贪恋，指尖蠢蠢欲动，想去触碰那人垂落的发丝。却被桃绡捆着不方便动，此刻的桃绡便有些碍眼了。
“这你别管，过来搭把手。”莫炀仍在细致翻看尸骨衣物的纹路，“先查清这具尸骨的身份。”
江以逢垂眸扫了眼那具白骨，眉梢轻挑，语气慵懒：“不要，不想碰。”他侧头看向身侧之人，语气带着几分哄趣的意味：“你说是不是啊，小挽？”
话音落下，他顺势伸手揽住萧挽的肩头，轻轻将人带向自己怀中，食指翘起，慢悠悠缠绕把玩着萧挽的发丝，姿态闲适，全然一副看戏打趣的模样。
莫炀看得心头冒火。
她在这里蹲地辛苦查验线索，这人倒好，转头就抱着人**戏耍。
心底愤懑郁结，她当即攥起一把泥土，径直朝着二人方向甩了过去。
另一边，被捂着眼的黄砚书早已等得不耐，听见动静便示意绪风松开手。
视线刚恢复清明，入眼就是凌空飞来的泥土，还有一脸漫不经心、肆意调笑的江以逢。
“我说什么来着？生气会变丑，你看看又不听老人言。”
江以逢轻笑一声，反应极快，单手稳稳将怀中萧挽横抱而起，旋身跨步，轻松躲开了扑面而来的泥土。
尘埃落定，他低头垂眸，看向怀中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过在这之前，小挽，你趴我身上闻什么呢？”
萧挽抬眼，静静与他对视片刻，随即偏过头去，眉眼晦暗不明。
一旁的黄砚书将全程尽收眼底，沉默片刻，终究开口：“落眠前辈，你真的有把他在当潜在风险对待么？”
这句话一出，莫炀差点拍手叫好，奈何自己还忙着查验尸骨。不得不说，这黄家少主总算是聪明了，简直就是满级嘴替。
“当然有啊，不如你替我看着？”说着就把手里的桃绡作势递给黄砚书。
黄砚书见他竟是来真的，连忙连连摆手，姿态局促：“不敢不敢，是我多嘴了，您继续。”
一旁的莫炀始终俯身翻找尸骨残留的线索，指尖抚过残破衣料，当瞥见衣角那块尚且完整的云纹时，所有动作骤然停滞，瞬间缄默不语。
这纹路她再熟悉不过。
天下仅此一脉，唯独静云宫弟子服饰会绣此专属云纹。
那是她年少拜师、修行学法的师门故土。
即便她早已多年未归山门，与师门渐行渐远，可亲眼看见同门弟子陨于此地，尸骨荒凉弃于深山，心口仍是猛地一沉，堵得喘不上气。
结界常人无法打开，也没未曾听闻有弟子来解决此处晦气外溢的问题，到底是谁，是谁在暗算！
怒意与惊疑层层积压在心底，莫炀周身的气压一点点冷了下来。
萧挽最先察觉她情绪剧变，手肘轻轻撞了撞身侧散漫闲聊的江以逢，语气淡淡提醒：“江大仙，你再闲聊一会莫侠要把这山都炸了。”
江以逢这才收了玩闹心思，转头望过去。
此刻的莫炀周身死寂沉沉，寒意逼人，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周遭空气，整个人阴沉得厉害。
谁又惹这姑奶奶了？
他心底暗自疑惑，随手拎着捆缚萧挽的桃绡走上前，俯身看向莫炀指尖捏着的那片衣角残布，眼底的慵懒笑意瞬间敛尽，眸光沉沉。
竟是有人暗中暗算大宗弟子，还是静云宫出身。
也难怪她这般失态郁结。
江以逢稍一思索，拽着萧挽往后轻退两步，避开莫炀的低气压，眼底情绪繁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与试探：“你在这山中呆着的日子，可曾有什么异常？”
话音落下，他又补上一句，断了对方敷衍隐瞒的余地：“撒谎没用，这棵枯树距离结界边界最近，而你恰好出现在我们进来的地方，你不可能没有看到这具尸身。”
萧挽闻言没有半分遮掩，微微歪头，假意认真思考片刻后说道：“是，我看见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以逢盯着他澄澈无波的眼眸，看不出半点虚实。
看样子，确实问不出更多线索了。
他只得压下心底疑虑。紫溪山看似无活物出没，实则暗流藏底，处处暗藏凶险。
他的目光落回萧挽被桃绡缚着的手腕，无奈轻叹，抬手撤去了缠绕的桃绡，随手收至袖中。
撤去这束缚，是为了以防不测，方便他保命。
总算是获得自由，萧挽垂眸看着自己舒展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全然没有料到他会就此松绑。
江以逢整理妥当，便伸手扯着他，一同朝莫炀的方向走去。
此时莫炀已然压下翻涌的心绪，取出随身法器，小心翼翼收敛好地上的尸骨与周边沾附的泥土，尽数收好留作后续查验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抚平心底翻涌的怒意，抬眼看向走近的二人，神色已然恢复平静：“这附近我刚刚探查过，没什么问题，至于晦气外溢，我们在此处加一个阵法来镇压如何。”
嘴上说得平静，可她心底早已隐隐有了不妙的猜测。只是目前线索太过零碎模糊，一切都只是揣测，根本不敢妄下定论。
“可行。”江以逢颔首应下，“此地晦气经年累积，放任外泄迟早生祸，布阵镇压确实稳妥。”
话音落，二人即刻各司其职，联手起阵。
莫炀熟知镇邪固气的法门，指尖翻飞间，数道清心法印接连落地，灵光澄澈，稳稳夯实四方阵基，压住周遭飘荡的晦气。
江以逢应声抬手，袖袍翻飞，清透绵长的仙力自掌心倾泻而出，两股粼力相融交织，金色灵光层层铺开，笼罩整片山林。
阵纹缓缓成型，方圆百里的晦气被迅速收拢压制。可就在阵法即将彻底稳固的刹那，周遭空气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