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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哦。”

景屿语气平平地回了周维一声。

周维已经被他气得半条命都快没了,懒得再理他,刚拿起水杯准备喝完就上床睡觉,景屿又轻轻喊住他:“周维。”

“干嘛?”周维猛地扭头,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点危险的意味,明晃晃写着:你再敢说一句气人的话,我当场打断你的腿。

景屿自动过滤掉那股杀气,小心翼翼地试探:“周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只是说这一种可能——”

“停。”周维伸手比了个制止的手势,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晚期患者,慈爱又无奈,“不用问了,依照我这么久的观察,拽哥对你,目前只有纯粹的朋友情,跟对连笙一样。”

“哦……”景屿瞬间蔫了下去,小声嘟囔,“谁要跟连笙一样啊,他跟书野是纯兄弟,我不一样,我要的是……不纯粹的。”

周维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戳穿:“我突然想起来,上学期你还在班里天天喊你跟书野是生死兄弟,现在算不算当场打脸?”

“不算。”景屿斩钉截铁,“那段时间我是真把他当你这种兄弟,现在不一样了,不纯粹从现在开始。”

“行,还挺有原则。”周维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别跑!”景屿立刻蹦过去,从背后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我再问一点点,就一小点,很快。”

如果眼神能杀人,景屿现在已经死八百回了。周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字:“你、说。”

“你说……我应该怎么追人啊?”景屿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诚恳模样。

周维被气笑了,指着自己鼻子:“你问我?你问一个无暗恋、无恋爱、无想法的三无人员追人?”

有时候周维真恨不得把景屿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脑浆还是浆糊。

人类怎么能问出这么离谱又缺德的问题。

他想刀人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哎,周哥,你先坐你先坐。”景屿把周维按回床上,一本正经地忽悠,“不是都说军师一上场,感情直接亮堂堂吗?现在,你好兄弟景屿给你一个当军师的机会,你不得把握住?万一你哪天突然有喜欢的人了,不也能现学现卖?追人这东西,练练就手拿把掐了。”

“滚你的吧!”周维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别人那军师是拿自己错题本讲题,我呢?我连题都没做过!倒数第一给倒数第二讲课,你是不是有病啊!”

景屿抱着头不敢躲,也不敢还手——以后还指望周维当助攻呢,现在必须好好供着:“没事没事,你多打两下,消消气,回头帮我就行。”

这话一出,周维气得手都抖,狠狠把枕头一扔:“滚,我要睡觉了,从我的床边消失。”

景屿看他不打了,反而得寸进尺贴上去:“要不你再打两下?哥们我未来一辈子的幸福可都靠你了。”

周维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一动不动。

景屿还在琢磨他是不是睡着了,要不要好心给盖个被子,结果下一秒,周维毫不客气一脚把他踹开:“你滚。”

在周维的**下,景屿终于乖乖闭麦,躺回自己床上。

可心里那点波澜,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份不平静,远不止“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同桌”这么简单。

从周维点破的那一刻开始,景屿就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想自己和书野的点点滴滴。

会在他睡过头时顺手带一份早饭。

会在他问题目时,认认真真写满一整页步骤和例题。

会在他趴在桌上补觉时,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甚至下意识帮他挡着光。

……书野确实可爱。

让人喜欢上,好像理所应当。

可他以前,怎么就傻乎乎觉得这只是兄弟情呢?

景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活了十七年,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心慌、无措、又有点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抓起手机,跟书野从头唠到尾。

他没忍住,偷偷翻出一张满是树叶的图片,设成手机壁纸,对着屏幕傻乐了半天。

点开和书野的聊天框,打了一大段话又删掉,删了又打。

理智死死拉住他——今天这么发疯,明天书野能真把他打死。

景屿滚了不知多少圈,最后在“明天就能见到书野”的期待里,才勉强睡着。

另一边,书野回到家时,意外发现舒平居然坐在客厅里等他。

他眉梢不自觉地跳了一下,转身想默默回房,却被舒平冷声叫住:“书野,谁教你看见长辈不打招呼的?”

书野面无表情地回过头,语气客气又疏离:“晚上好,晚安。”

礼貌挑不出错,态度也挑不出错,就是气人。

舒平被噎得说不出话。

书野就安安静静站着,不低头玩手机,不急躁不耐烦,乖得无可挑剔,却也冷得刀枪不入。

舒平看他哪儿都不顺眼,半晌才沉声道:“下半年,你回连北学校学习,等待高考。”

书野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不干。”

“为什么?”舒平皱眉,“连北的教育资源比柏江好得多。”

“待着不舒服。”书野直接道。

舒平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你要是考不上状元,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书野淡淡应了一声:“哦。”

回到房间,书野刚坐下写了半张试卷,连笙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笙哥宇宙无敌第一帅]:今天回去,叔叔在家吗?

书野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

[不知道]:在,怎么了?

[笙哥宇宙无敌第一帅]:他没说什么?

[不知道]:没有。

[笙哥宇宙无敌第一帅]:你在你房间吗?戴耳机!

[不知道]:戴好了。

下一秒,连笙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语气急促,语序都有些乱:“树叶子,你知不知道……我妈说,书阿姨和叔叔离婚了。”

书野沉默了一瞬,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知道,但猜到了。”

舒平和书淑本就是二婚,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捆绑。

书野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家跟别人不一样。

离婚,不过是这段关系再也榨不出更多好处,及时止损而已。

连笙急了:“那你怎么办?”

书野安静了几秒,轻轻说:“逆来顺受。”

“不是,他们离婚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你?”连笙下意识问。

书野反问:“考虑我干什么?”

当年出事以后,书淑就想离婚了,但后续舒家干的事情,让书淑害怕离婚之后,书野的身体得不到保障,这才一直没提离婚。

现在书野身体好了,书淑自然不想留在舒家。

上回国庆书淑问的时候,书野就猜到了,按照舒平的性格,这事能传出来,怕是已经拿过结婚证了,怪不得一直没看见书淑回来过。

连笙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就不信他还能不认你这个儿子。”

书野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了,该睡了。”

连笙瞬间懂了他的潜台词:别聊了,滚去睡觉。

他轻轻嗯了一声:“那你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书野却半点困意都没有。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握着笔,强迫自己沉进题目里。

一直写到脑子发空,再也想不起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才躺回床上。

第二天一早,书野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景屿。

书野有点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景屿为什么能这么早起。

高三上学期,除非特殊情况,他就没见过景屿不是踩点冲进教室的。

担心有急事,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干什么?”

电话那头,景屿的声音清亮又精神:“树叶子,今天出来玩吗?”

听到那个称呼的一瞬间,书野沉默了。

他当时就该让连笙把嘴缝上。

景屿今天醒得格外早,睁着眼睛等时间,估摸着书野差不多起床才敢打过来,一激动,就把连笙喊的外号秃噜了出去。

这会儿察觉书野没声音,他瞬间心慌,小心翼翼补了一句:“书野?”

书野语气平淡:“干什么。”

“问你今天能不能出来。”景屿的语气里,带着一丁点小心翼翼。

“不能。”书野下意识拒绝道。

“为什么?”景屿也下意识追问。

书野在桌前坐下,翻开试卷:“我要写作业。”

答案意料之中,热爱学习的拽哥从不缺席。

景屿不死心,软着声音,拉长尾音,试图让他们拽哥心软:“寒假这么久,出来玩一会儿嘛。”

“到今天只放了三天,不久。”书野依旧冷酷无情。

景屿小声叽歪:“久,我觉得可久了,想你了,兄弟。”

那声“兄弟”被他刻意加重了一点点,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私心。

平时景屿再疯,书野也能听出不对劲,当下毫不留情:“滚,我不想。”

“树叶,我们都当了一学期同桌了,你就不能稍微思念我一下,给我点心理安慰?”

“不能。”书野拒绝得干脆利落,“你要是想让人思念,可以拍个视频发网上,求助一下,广大热心网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能给你表达思念,你可以试试。”

景屿立刻装出一副被伤透心的腔调:“不是吧,你怎么这么冷漠,你伤害了我纯真的少男心。”

书野反问:“关我什么事?我把你心脏挖出来捅两刀了?”

景屿哇的一声:“树叶,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

书野嗯了一声,坦然承认:“对,我就是。”

可这一刻,景屿心里却甜得一塌糊涂。

不管他问多有病、多离谱的问题,书野从来不会直接挂电话,都会认认真真接话。

哪怕语气冷淡,也从来没有真的敷衍过。

他们家书野怎么能这么好。

景屿思想下意识偏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喜欢给一个人开千奇百怪的滤镜。

书野听他突然没声音,也没挂电话,便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写作业。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景屿一下子回过神:“树叶,你真的在写作业啊?”

书野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按道理,别人学习就该懂事挂电话,可景屿偏偏不想挂。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只不过这一次,心意不一样了。

“你作业还剩多少啊?”景屿问道。

书野视线扫过桌面,随口报:“数学、化学、生物写完了,物理差两张,语文和英语一半。”

景屿有点惊讶:“你写这么多了?”

感觉书野也没有多长自己独处的时间,怎么作业能写这么快。

书野又嗯了一声。

两边都没了声音。

景屿找不到话题,也不想挂,就安安静静趴在桌上,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那头隐约的写字声,心里踏实得不行。

周维醒来看见的就是这副痴汉样,没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景屿忽然轻轻喊:“书野。”

书野笔尖不停,淡淡应了一声:“嗯。”

景屿没事找事,又叫了一声:“树叶。”

书野笔微微一顿,轻轻皱了下眉,却还是耐着性子:“干嘛。”

见他依旧好脾气,景屿得寸进尺,一口气喊完:“树叶子。野哥。拽哥。拽哥。”

书野终于忍无可忍:“你有病?瞎叫什么。”

景屿半真半假,笑得轻快:“我就是喊喊我亲爱的同桌,表达一下我们一天不见的思念之情。”

书野面无表情:“滚吧,我写作业了。”

景屿看了一眼通话时长,居然已经一个多小时,终于舍得罢休:“那好,我不打扰你了,挂啦。”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他低头看着试卷上工整的字迹,沉默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