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内。
书野冷着脸，压着声音：“你是不是有病？”
景屿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试探的喊叫声：“景屿。”
声音有点耳生，又有点熟悉。
书野和景屿同时抬头看过去——是钱昊和孙磊。
钱昊的身上带着伤，孙磊的也没差到哪里去。
不清楚是谁打的。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一起起身朝门外走去，两个人就待在门口不敢动。
景屿站定，语气冷淡：“你想干什么？”
下一秒，孙磊“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景屿，我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还要在一中待一年呢！”
——不知悔改。
这是景屿心里唯一的念头。
而后景屿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但景屿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消息的，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是我的问题吗？为非作歹这两年，但凡你有一点醒悟之心，都不至于现在跪下来求我。”
孙磊哭得发抖：“景屿，这不一样！我爸真的会把我打死的，景屿我求求你了，饶了我吧！”
钱昊跟着一块儿跪着，去出奇的平静。
景屿没有看别人跪自己的喜好，他挪步到旁边站着，反问：“哪里不一样？况且，我饶你了，谁饶了那些以前休学的人？”
被钱昊一口气逼的，孙磊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被揭发了，证据线索具齐，当天晚上周维发现苗头不对，就立刻跑去打电话了。
孙磊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哀求：“景屿我错了，我们朋友一场，你别搞我……”
不知道哪一句刺到了景屿，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眼神淡漠，如同看垃圾。
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盯着钱昊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很好奇，你哪来的脸，求我的？”
书野看了一眼，觉得这里暂时没自己什么事，又不好直接走开。
索性转身回到座位，继续写没写完的卷子。
景屿看着孙磊没完没了地哭，心里烦得厉害，厌厌道：“你哭什么？被你害的人都没哭，你哭什么？你哪来的脸哭？”
孙磊跪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道：“景屿，求求你原谅我吧……”
他像是诉苦一样：“景屿，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家世，要是再爆出这样的事情，他们会霸凌我的。”
孙磊算是头，所以自然知道被霸凌有多恐怖。
况且他们本就人心不齐，每个都相互敌视，只不过刚好臭味相投才聚在一起的。
景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你不应该跟我道歉，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跪着求我，干什么？”
钱昊哭声一顿，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跪着爬向教室里面，一把抓住了书野的裤腿。
书野正被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烦得头疼，冷不丁被人拽住裤子，下意识抬腿就要踹。
脚刚抬到一半，他看清了地上的人。
书野：“……”
他平静地收回腿，面无表情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钱昊，半天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这种扒着别人裤腿哭的场面，只存在于小说里。
今天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活生生给他上了一课。
景屿本来气得胸口发闷，看见这幅场面，反而给气笑了。
有的人蠢得无可救药，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初中的自己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信念，才会和这种人做朋友。
景屿深呼吸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钱昊道：“也行啊，你现在自己退学，就不追究了。”
孙磊勉强止住了些许呼吸，看向了书野。
毕竟事情的起因都是书野的饭卡。
景屿也冷静了下来，扒拉了一下书野，示意他说话，书野嗯了一声：“退学我就不追究了。”
景屿看着孙磊问：“你退学吗？”
孙磊不正面回答只是一味道：“我现在退学，我爸会打死我的。”
景屿不说话了。
书野等了一会儿，见景屿不说话，孙磊又哭得人心烦，再拖下去宿管就要来查寝了。
他静静地看着钱昊，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还有十分钟宿舍查寝，你能不能回寝室再跪着哭？”
孙磊被这句话问得一愣，连哭都忘了。
书野不再看他，把桌上的书一合，收拾干净，站起来绕开他往外走。
景屿没动，只是看着孙磊：“出来，我要锁门。”
一中上一届出过校外混混溜进学校偷钱的事，前前后后偷了两万多。
从那以后，学校强制要求晚自习结束必须锁教室门。
虽然每个班钥匙放的位置都一样，但流程必须走。
孙磊不敢跟书野硬刚，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后走出来。
书野半倚着门：“退学。”
孙磊好像想说什么，书野不想和这个人多纠缠，也想顺着景屿的想法，让他退学。
他冷声道：“你现在退学，我既往不咎，过了今天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
孙磊似乎有些纠结，最终一咬牙关：“好。”
说完，他不甘的离开了这里。
而钱昊还在一旁沉默的待着。
景屿气不过，也看不下去钱昊这态度，语气很冲道：“那你呢？你也退学吗？”
钱昊没吭声。
书野虽然不清楚事情，但知道景屿心里烦得很，于是他接过景屿手里的钥匙把门锁上了。
书野把门锁好了，钱昊依旧一言不发。
钱昊突然哑着声音问道：“你之前是不是说，我退学，学费补给我？还有我帮你收集孙磊的证据，你会给钱的。”
书野一愣，而后警惕道：“你退学？”
钱昊不知道在想什么，缓慢说：“我爸我妈赌博成性，我也不好意思在一中待了。”
其实景屿说的恶有恶报不完全错误。
钱昊家自从那次的天降横财之后便开始了一切不务正业的行径，直到那个保安家被举报成功。
自此之后，钱昊家没了经济来源，家里愈发混乱，而他也开始了自甘堕落。
他即羡慕景屿，又记恨景屿。
事到如此，就成了这种不伦不类的感情。
书野厌厌的嗯了一声：“可以。”
钱昊眼神亮了亮，又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默默的离开了班级。
等钱昊走了，景屿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到，给他钱让他退学啊？”
书野道：“怕他人格扭曲，未来报复社会。”
书野可太清楚这些人是个什么样子了，有的人只要一开始给点钱，不扭曲心理，也切都好说。
书野道：“起码无论那件事情，钱昊都没真正动过手，可他毕竟是个男的，要是为了学了那群混混才是真的耽误事，给点钱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
而且，他有钱，也不差这点钱。
景屿几乎是瞬间读懂了书野的言下之意，他笑了半天：“还得是我们人帅有钱的书野啊。”
说完这话，景屿突然叹气道：“其实这个钱昊也比较可怜，他爹也是吃喝嫖赌样样不拉，而且还家暴，所以……”
说到钱昊，景屿不可能不多思。
那可是他除了周维以外的，曾经的最好的一个朋友了，见证着自己昔日的朋友面目全非，内心总有一股控制不住的唏嘘。
书野嗯了一声，其实不难看出来。
景屿抿了抿唇半天道：“我还是觉得，那件事情，其实给大家的影响都不小。”
书野很平静：“嗯。”
景屿不满意了：“小哥哥你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淡？这是对一个心灵受伤同学的安慰吗？”
书野：“？”
姑且不是他到底有没有想要安慰他的心情，就算是有，他从何开始安慰？
景屿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野哥，我问你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书野头也不回，张口就来：“不是兄弟，没有感情，感谢你的热爱。”
景屿：“……”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问：“不是，野哥，咱至于吗？回答得这么熟练？”
书野淡淡看他一眼：“你以为？”
高中数学题折磨人，书野知道。
高中物理题不是人做的，书野也知道。
高中化学题恶心人，书野更知道。
他最知道就是，景屿写不出来题的时候，能天天拿那三句话折磨他。
每天经典三问：
“还是不是兄弟了？”
“我们的感情呢？”
“我那么爱你，你对我呢？”
景屿回忆了几秒自己往日的操作，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不说这个，是正经事。”
书野：“什么？”
景屿声音压得更低了问：“你的手机，带了吗？”
书野愣了一下：“那个手机我一直没带回去。”
景屿又问：“有电话卡吗？”
书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你觉得我会只连校园网玩？”
景屿笑了笑，语气诚恳的问：“一会儿借我打个电话呗？”
书野手机很多，甚至有一个在他那里，但是无一例外都没插卡，全是书野手机开热点。
书野没多问，大概也猜到是打给谁。他轻轻点头：“行，自己悠着点，别被收了就行。”
想了想，他又提醒一句：“记得删通话记录。”
景屿挑眉：“怎么，怕我打电话的人打给你？”
书野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人都有好奇心，但不应该用好奇心，去窥探不该被窥探的人。那样不公平。”
景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我们拽哥说得对。”
书野偏头躲开：“滚吧你。”
两人运气不错，宿舍楼大门还没关，踩着点冲了回去。宿管阿姨以为他们只是窜寝，没多骂，只是提醒下次早点回来。
洗漱完毕，寝室渐渐安静下来。
书野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直接丢给景屿：“密码1234，电话在下面。”
景屿接住手机，挑眉逗他：“不怕我知道你密码，偷你手机？”
书野沉默了一瞬，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道：“我缺这个手机？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买个新的。”
这回轮到景屿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要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书野偷偷带手机的事，整个寝室都知道。
大家平时也会借着搜题、看热搜，偶尔借来用一用。
周维刚刚刚刚回来，他请假回家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笑道：“没办法，我们野哥可是富二代。”
刘夏跟着点头：“资本家的儿子，不差钱。”
景屿用笔戳了戳书野，好奇宝宝上线：“资本家的儿子，到底有多少钱？”
书野头也不抬：“不知道。”
景屿夸张地哇了一声：“这么有钱的吗？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书野放下笔，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因为那是资本家的钱，不是我的钱。”
寝室几个人同时笑出声。
十一点半左右，大家都差不多准备睡了。
景屿这才拿着手机，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还把周维拽进去了。
书野不知道他打了多久，也不是很关心。
只记得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自己一下，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等景屿爬上床，书野反而一下子清醒了。
意识格外清醒。
他睡眠一直不算好，一丁点动静就能惊醒。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药了。
纠结了几秒，书野还是轻轻按亮手机屏幕，借着微弱的光爬下床。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个贴着标签的药瓶，找到那个写着“不是维生素”的小瓶子，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矿泉水一口吞下，才重新躺回床上。
寝室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深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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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