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怎么回事？”吴迪瞥着他手背。
伍仲恺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么大针眼呢，当然挂吊瓶扎的。”
“恺子！”苗杰趴在窗台，“走了，上厕所去！”
伍仲恺看着吴迪，“还有事？”
吴迪扭头回到了座位。
伍仲恺皱了皱眉，到门口找苗杰。
“你不是说今天回十二班吗？刚才我问老余，老余让我别打听，到底什么情况啊？”苗杰问，“你不回来了？”
“嗯。”伍仲恺双手插兜，“麻烦。”
“麻烦吗？”苗杰摸了摸口袋，没摸着零食，“你之前不是说，就一句话的事？”
伍仲恺情绪不高，整个人无力又没精神，“我不想换了。”
“你…”苗杰看他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你是因为大悲大喜才病倒的吗？”
伍仲恺笑了一下，“不知道，反正昨晚睡着就发烧了。”
苗杰还想问什么，伍仲恺抬手制止他。
“我现在浑身没劲，能陪你上这趟厕所都是看在……”
“明白明白！”苗杰说，“你快别说了，万一一会儿真掉茅坑，我一个人也捞不上你来。”
伍仲恺无语笑了。
老爸说联系过老师，他晚自习可以不用上，但伍仲恺坚持要上。
他脑海就一个念头：如果我是花方，我就没有退路。
晚自习放学铃声刚响，苗杰就冲到了一班门口。
“你们作业多么？”苗杰依旧趴在窗台，“不多的话直接放我书包里，你直接把我书包背走。”
他嘻嘻一笑，“顺便把我作业也写了。”
伍仲恺白了他一眼，“尊重点病号好吗？”
“多写一份就当刷题了嘛。”苗杰下巴抵在手背上，饶有兴致地扫了眼对面窗户旁边的吴迪。
伍仲恺收拾好东西，走出去揪着苗杰衣领，“别看了。”
苗杰一把夺走伍仲恺的书包，“病号同学，记住我现在的所作所为，等以后哪天咱俩情况互换了，要像我伺候你一样伺候我。”
伍仲恺笑笑，“今天去我家？”
“不需要！”苗杰摇摇头，“老余今天没来及的收答案。”
话音刚落，老余从办公室出来叫住苗杰。
在苗杰的苦苦哀求下，毫不留情的撕掉了他卷子最后两张答案。
苗杰欲哭无泪，抱着没有答案的冷冰冰的卷子望向伍仲恺。
“我觉得我有必要跟我妈打电话说一声，我今天去你家住。”
吴迪跟在后面，看着苗杰任性耍赖，不自觉撇了撇嘴，“嘁！”
伍仲恺笑着看苗杰，苗杰表情夸张，可在对上伍仲恺的笑脸时，却不自觉的跳了起来。
吴迪下意识往自己旁边看了一眼，只有匆匆路过的同学。
他只有背后沉甸甸的书包。
他，
没有朋友。
苗杰兴高采烈的跟伍仲恺说着他们班今天发生的事，竭力地想要逗伍仲恺开心，把老余撕掉他卷子答案的事完全抛之脑后。
伍仲恺漫不经心地走着，时不时笑两声回应。
苗杰“啧”一声，“也就咱俩这铁关系，换做其他人让我这么热脸贴冷屁股，我一脚送他上月球！”
“嗯。”伍仲恺鼓掌，“人类登月就全靠你……”
伍仲恺呆呆望向校门口。
那抹熟悉的身影，两手揣兜看过来的人。
伍仲恺喜出望外，抬脚就跑出了校门。
苗杰“嚯”一声，“在我跟前就是林黛玉，换个人就成钟馗了哈？”
“你怎么来了？”伍仲恺轻声问。
“饿吗？”花方反问。
“有点。”伍仲恺说。
花方扭头看了眼还在坚持的肉夹馍摊位，“还没收摊，你稍…”
伍仲恺伸手攥住他胳膊，摇摇头说：“我一会儿回家吃。”
花方犹豫了下，“走？”
苗杰自觉走到花方右边，三人横成一排。
苗杰说：“恺子今天上午刚挂完吊瓶，现在身体还很虚，他妈不让他吃外面的东西。”
花方偏头看伍仲恺。
“没事，退烧了。”伍仲恺说，“我是不想让你花钱。”
花方说：“有钱。”
伍仲恺看着他，“你好点了吗？”
花方：“嗯？”
伍仲恺的手在口袋抠着指甲，“我妈说你到现场就晕倒了。”
花方说：“好了。”
伍仲恺点点头，“嗯。”
“你吓死我们两个了。”苗杰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今年过年是我长这么大过得最不开心的一年。”
苗杰说，“我还瘦了十五斤。”
“对不起。”花方认真道，“让你瘦了。”
苗杰摇摇头，“没关系。”
花方扭头看伍仲恺，“你害怕了吗？”
伍仲恺想摇头，但摇不动，“你呢？”
花方没回答，只是笑笑，“你的荣誉证书你妈妈带走了，烧的有点严重。”
“没事。”伍仲恺说，“没事的。”
跟你比起来，荣誉证书不过是一张纸，没了可以再挣。
吴迪不远不近的走在他们三个人身后，听他们聊着没有营养的话。
偶尔，他甚至也想开口反驳一句。
鼻腔涌上一股酸涩。
他就像凿壁偷光的匡衡，偷偷的，小心翼翼的窥探别人世界的颜色。
先路过苗杰家小区，三人挥挥手，约好明天碰面的时间。
隔一条街就是伍仲恺家的小区，伍仲恺继续走着。
花方喊他，“你家到了。”
“你呢？”伍仲恺停下脚步，“你家在哪？”
花方抿了抿嘴，“我家有点远。”
“那个人抓到了吗？”伍仲恺问。
“什么？”花方愣了下。
“害你朋友的那个人。”伍仲恺说。
花方摇摇头，“没有。”
伍仲恺眉头紧锁，“那你的处境一定很危险。”
花方张了张口。
伍仲恺打断他，“你回去找你朋友的时候，被他看见了吗？”
花方深吸一口气，“没有。”
“撒谎。”伍仲恺胸前一阵起伏，“如果没有，他为什么会走投无路炸现场？”
“你…？”花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妈妈告诉你了？”
伍仲恺无奈地笑了笑，“果然是我猜的这样。”他紧跟着追问，“他会不会回来…”
“伍仲恺。”花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伍仲恺咬咬牙，“会的对吧？”
花方深呼吸一口气，煎熬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满眼都是懊悔，“我今天不该来找你的。”
实验班的倒数也是学霸啊。
脑子灵光着呢。
三两句话就从他嘴里套出了答案。
伍仲恺握住花方的手，“去我家吧。”
花方像碰到电一样，立马抽了回来，“我走了。”
“花方！”伍仲恺大步追上去。
花方突然抓起路边的砖头，“别跟着我，不然我砸你。”
伍仲恺放慢脚步，但依旧没停，“你砸。”
花方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他低声道：“伍仲恺！”
伍仲恺在他面前停下，“砸。”
花方捏着砖头，瘦得没肉的手指尖泛着白，急促的呼吸乱了节奏。
伍仲恺嘴角勾着笑，“刚才离太远，怕你砸不准，现在离得近，来。”
“你不会。”伍仲恺笃定。
花方手一抖，拿着砖头的手忽然砸向自己的头。
伍仲恺眼疾手快攥住他手腕，怒道：“你疯了！”
“别跟着我。”花方瞪着他。
“花方！”伍仲恺拧着眉头。
“说了别跟着我！”花方喊道。
花方头顶的砖头越来越近，感觉伍仲恺一松手就会砸在他头上。
“别跟着我。”花方软下声音，“回家去。”
伍仲恺觉得喉咙堵得慌，“我现在松手了，你给点劲儿，别让砖头砸头上。”
花方注视着他难受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伍仲恺撒手的刹那，花方丢掉砖头扭头就跑。
他像一道消逝的光，一眨眼就扎进了黑夜。
伍仲恺蹲坐在路边的花圃旁，眼睛抵在膝盖上。
花方靠在拐角的墙上，揪着袖口抹了抹眼角。
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花方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拦住他。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吴迪被突然出现的花方吓了一个激灵，两手不自觉抓住书包肩带，“我没跟你们。”
“我们往哪走你就往哪走，”花方冷笑，“还说没跟？”
吴迪“嘁”一声，“我回家！”
花方目视吴迪走进被划分到非拆迁区的平房。
伍仲恺在单元楼下碰到下楼倒垃圾的老妈。
“怎么回来这么晚？”老妈问。
伍仲恺摇摇头。
还是觉得很难过。
走进单元楼，明亮的楼道光下，老妈看出他眼睛有点红。
“妈。”伍仲恺深吸一口气，“让花方来咱家住吧。”
老妈回头，“什么？”
“凶手还没抓住，他一个人住会有危险的。”伍仲恺鼻子一酸。
一想到花方还那么小，就要一个人承担这些，他就疼得呼吸不上来。
老妈抿了抿嘴，“先回家。”
伍仲恺执拗地站在原地。
老妈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在这站着吧。”
老妈一个人上楼了。
老妈因为工作性质不同，没有给予他太多陪伴，所以老妈对他有求必应。
但今天老妈生气了。
伍仲恺听到楼上的关门声，在楼道靠了一会儿，默默地掏出作业，借着楼道的声控灯，写几道题就哼一声。
过了半个小时，和事老爸出来。
老爸看到他在写作业，着实惊了几秒，“不冷啊？”
伍仲恺继续解题，“不冷。”
“手都成冰棍了。”老爸热乎乎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拿上东西回家。”
他抓住老爸的手，“我想坐船。”
老爸看着他，“先回家。”
老妈在客厅毫无目的的整理整齐的沙发垫，伍仲恺一进家门，丢掉书包就跪在了老妈面前。
“妈！”他泪声聚下，“算我求你了。”
伍妈身体一怔，蓦然红了眼眶，“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伍仲恺抹了把泪。
老妈转过身来。
伍仲恺抱住老妈的腿，“你就当在楼下捡了一只流浪猫流浪狗，不行吗？”
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眼泪，唰唰的跟洗热水脸一样。
“我可以从现在开始不吃零食，我不买新衣服，不要零花钱…”伍仲恺吸了吸鼻子，“花方那么瘦，他吃不了多少饭的，我以后少吃点，把我那份让给他吃。”
他抱着自己世界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把青春期金贵的尊严扔进了尘埃。
“我以后多参加竞赛，我拿奖学金，养花方的钱我长大以后会十倍还给你们，妈，求求你了…”
如果长大就好了。
长大就可以不用和任何人商量，直接把花方带回家。
“小恺，他是人，不是小动物。”
老妈也哭得泣不成声。
伍仲恺想说，就当他是流浪猫吧。
他想说我马上就成年了，我会赚钱的。
老妈拉开他，“花方已经成年了，不管从哪一方思考，我们都不可能收养一个陌生人。”
伍仲恺摇头，“不可能，他那么小，怎么可能是成年人。”
伍仲恺眼看着说服不了老妈，自顾自站了起来，转头捡起地上的书包回到了房间。
他瞪着老妈，狠狠甩上房间的门，却在门板即将合上的瞬间勾着把手，静静地从里面锁上了门。
伍妈无奈地靠在伍爸肩头，“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伍爸安慰道：“小孩嘛。”
“庄大用现在还下落不明，我招一个下落不明的人到家里算什么？”伍妈压抑着哭泣，“他想一出是一出，我能由着他吗？万一庄大用真上门报复怎么办？”
伍爸点点头，“你没错，明天我再找时间跟孩子说说，他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嘻嘻，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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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