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意识到。
小幼,永远不会原谅她了。
那天过后,短暂的审讯像是从未发生过,所有人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
办公室氛围自在又舒服,只有顾淮,仿佛凳子有刺一样,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看着所有人一脸不慌不忙的模样,一脸不解。
“唐姐。”顾淮叫住一旁瘫在椅子上玩手机的唐辞,真诚发问,“案子不是还没结束吗?为什么你们都一点不着急啊?”
“你是能让邹迟说出真相,让邹幼主动自首,还是掌握什么定罪的证据了吗?”唐辞连头都没抬,语速飞快,抛出三连问质问顾淮。
顾淮一噎,闻言悻悻地缩回脑袋:“……没有。”
“那不就得了。”唐辞放下手机,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口的方向,“你要是实在坐不住,去隔壁看看有没有可以干的。”
有一瞬间,顾淮真的动了心准备去隔壁经侦看看。
即便如此,但她还是纠结刚刚那个问题:“但唐姐,你们就真不怕吗?队长之前立下的一周马上就要到了诶。”
顾淮不提,唐辞都快忘了还有这事了。
她抬头,语气很认真地跟他讲:“这么说吧,现在着急的另有其人。”
“……啊?”顾淮一头雾水。
唐辞抛出一团谜题,视线继续放在手机正在进行的游戏:“好好理解去吧,别烦你唐姐了。”
是啊。
你应该很着急吧。
唐辞指尖操控按键,心里早已胜券在握。
她觉得两边现在的关系像一场拉力赛,正处于焦灼阶段,都在等对方先坚持不住,自己就会赢了。
邹迟觉得他一定会赢。
但他不知道的是。
她们有的是时间。
耐心这种东西最不缺了。
邹迟。
看谁能耗得过谁。
而运气,往往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程时额角带着薄汗,扶着门气还没喘匀便急急忙忙开口:“邹!邹幼来了!就在楼下站着!”
瞧。
你输了。
唐辞按下最后一个键,手机同时传出游戏胜利的音效。她一把将手机摔向桌面,起身,不带感情地说:“所有人,五分钟后审讯室集合。”
…
“姓名。”
“邹幼。”
“年龄。”
“十九岁。”
熟悉的人,熟悉的话术。
可再次问出口时心境却不一样了。
邹幼直视正前方的唐辞和陈以白,抢在两人之前先开口问:“邹迟,怎么样了?”
意料之中的问题。
唐辞回答:“他挺好的,就在你旁边那间审讯室。你想见见他吗?”
邹幼摇头:“不用了。”
“既然来了,是准备好把所有事彻底撂了吗?”
“那是自然。”
邹幼歪着头,反问唐辞:“不然唐警官觉得,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好。”唐辞说,“我问你答,可以吗?”
邹幼被扣住的两手轻轻抬起,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吧。”
“林纯的案子是你做的吧。”
“是。”
“杀害何虹的主犯其实也是你吧。”
“是。”
“唐警官大可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老老实实把一切告诉你们警方的。”说完邹幼特别好心的补充一句,也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态度,对唐辞可以说有求必应。
但就是这样的她,唐辞才觉得陌生。
一个人的性格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变化。
除非经历了什么大事。
所以邹幼。
你呢?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唐辞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开口:“既然你都承认了,那仔细说说这些事吧。”
“好。”邹幼点头,一字一句都顺着对方的话来,不反驳也不多嘴,“那先从你们最好奇的何虹的事开始讲起吧。”
“她……”邹幼想了想措辞,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死有余辜。”
唐辞记下,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各位应该有去过何虹家,也看到过她们桌上摆的照片吧,难道就不好奇,在那个年代她是怎么做到的吗?”
有。
唐辞在心里默默回答。
还记得第一次进到她们家,她一眼就注意到桌上摆的那张合照。
在那个年代,何虹身上穿的白裙子不是所有人能买得起的。
“对。”邹幼说得好印证了唐辞的猜测,“除了当保姆的钱外,她们还另外给了李萍许多。她嘴上说说与何奶奶老死不相往来,实际上一开始的那几个月都会往家寄一笔钱,这个习惯在她背叛我们之前都有。”
唐辞犀利地问:“就因为她用了你们家的钱,你就要把她杀了吗?”
邹幼笑着摇头,否定唐辞的话:“唐警官,我还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其实一开始,我是真的把何虹当作朋友看的。”
邹幼娓娓道来:“因为是外来者,所以刚来的那段时间我们被全村人排挤,没有一个小孩愿意跟我玩,是何虹……是她主动来找我。”
空间变化,方方正正的墙壁扭曲变形。
“啪嗒——”
桌上掉落的笔被石子替代,骨碌碌地向前跑,四周场景已经倒退至小须村。
小邹幼蹲在院子里,截停滚来的石子,她的掌心紧紧握住,顺着它来时的方向抬眸望去。
小何虹趴在围墙上,双手举过头顶,笑嘻嘻地跟小邹幼打招呼:“你好呀!”
因为家庭变故又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小邹幼略显局促地起身,站在墙角下指尖紧紧攥着衣摆,轻声回答:“……你好。”
小何虹歪着脑袋看着她,下意识地开口:“你就是外婆口中新来的小孩吧,长得真漂亮呀。”
突入其来的直白的夸赞,小邹幼害羞地垂眸,向她道谢:“你也是。”
说完这句话,小邹幼耳边却没再响起那道轻快的嗓音,她抬头看去,墙上的那个身影早就没了影。
难道真的没人愿意跟她玩吗……
她沮丧地低下头。
可没等她沉浸在伤心的情绪里,门倏忽响了。
小何虹重重地拍门,嗓门大到十里八乡都可以听得见:“快开门呀!我来了!”
门外强劲的敲门声还未停止,小何虹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敲进了小邹幼的心。
“就是这样。”再次回忆起两人的初识,邹幼只觉得充满戏剧性,“后来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动了想杀她的念头呢?”
邹幼托腮,尾音拉长思考问题的答案:“大概是三年后我撞见她打电话的时候吧。”
三年后。
邹幼早已适应小须村的生活,她眉眼间褪去了青涩,渐渐长开,成为一名正式的高中生。
彼时正是放暑假的时候。
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织成一张密网,笼罩住整个酷暑。
前几日何虹嘱咐,今天中午十一点来她家写作业。邹幼按照约定,抱着作业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敲门三下便向后撤一步,何奶奶手里拿着铲子,身上裹着围裙,匆匆出来开门:“小幼来了,小虹在屋里呢。”说完便立刻回了厨房。
“好。”邹幼点头,没再打扰何奶奶,脚步直奔客厅。
在跨过门槛的同时,何虹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细弱却清晰,断断续续飘进邹幼的耳朵:“你……杀……让我……面对她!”
邹幼的身体悬在半空,即便缺失字眼,但依旧清楚何虹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个让她不敢置信的事实闯进脑子里!
何虹原来一直跟李萍有联系!
她一直知道李萍干的事!
邹幼深呼吸一口气,尽力克制因情绪失控颤抖的手,她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迈开步伐,在小板凳上坐下。
“有些事,一旦你了解了便再也忘不掉。”
明亮的审讯室下,邹幼坐在正中间,总结道:“我给过她机会,可惜她没有抓住,甚至还想伪装成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安然无恙的呆在我身边。”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唐辞说:“所以你就策划了一切,把何虹杀了,把林纯逼疯,来给你父母报仇,是吗?”
邹幼点头:“何虹是她活该,李萍……她害谢玲精神出问题,我当然也要让她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既然你提到林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进去的。”唐辞说,“我们查过这个小区的前后门监控了,并没有你的身影。”
邹幼戏谑地笑,以此表示对唐辞思维的局限性:“难道只有门可以进去吗?”
唐辞:“什么意思?”
邹幼俯身,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唐辞,说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或许唐警官养过宠物吗?”
“……宠物?”唐辞忽地想到一个自认为不可能的答案,“你是说……”
“对。”邹幼出声,肯定了她的猜测,“就是狗洞。”
那声“对”,把唐辞砸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没等她们问下去,邹幼主动地解释:“我毕竟也在那儿生活了几年,有些地方肯定比你们要清楚。”
“太久没去,我还找得挺困难。不过我觉得我挺幸运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洞居然没被堵上,只是那了几个草垛挡住,否则我还要另想办法进去。”
唐辞问:“那洞在哪儿?”
“正门右拐一百五十米后,被一个草丛挡住了。”邹幼语气一顿,好心说,“不谢。”
陈以白闻言点点头,心道准备结束后派人去现场看看是真是假。
审讯来到关键时候。
唐辞说:“说说吧,你跟邹迟到底是怎么分工的,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从那里开始说了。”邹幼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就先从我怎么让她来的开始吧。”
她挑眉,以一种近乎玩笑的语气说话,挑逗唐辞:“唐警官准备好了吗?这才是事实的真相哦。”
让我们将时光倒流,回到故事的开始。
看看一切罪恶的开端究竟如何。
究竟是罪有应得还是无辜受累的亡者?
十万字啦!特别倒霉刚刚拉肚子了,肠胃不好的千万不要像作者一样一天喝两杯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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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