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孙阳的手机响起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刚接通，周越几乎哭出来的声音：
“宝宝！！你哥我要死了！！！”
孙阳一个激灵坐起来，困意全消：“怎么了？？”
“隔壁！”周越的声音里透着崩溃，“隔壁那对狗$男$女！从凌晨一点叫到现在！他们不累吗？？他们不用睡觉吗？？他们是人类吗？？”
孙阳：“…………”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你酒店隔音这么差？”
“不是隔音差的问题！”周越嚷嚷，“是他们叫得太大声了！！女的叫完男的低吼，男的低吼完女的又开始叫，跟二重唱似的！！”
孙阳沉默了两秒，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周越更崩溃了，“你哥我在这边生不如死，你居然笑得出来！！”
“那你换家酒店？”
“凌晨三点我换什么酒店？？”周越深吸一口气，然后忽然换了个语气，软绵绵地说，“宝宝，你学校宿舍能住人吗？”
孙阳一愣：“你要来我宿舍？”
“你不是说你住的是单身公寓吗？”周越开始卖惨，“让我借宿一晚呗，你看我大老远飞过来看你，现在被吵得精神衰弱，你忍心吗？”
孙阳沉默了。
他确实住的是单身公寓。美术系对研究生比较照顾，给他分了个一居室，虽然不大，但床倒是够大，睡两个人没问题。
但问题是——
“你睡相太差了。”
“我这次保证睡得好！”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周越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个策略：“宝宝，你想想，从小我给你洗了多少次衣服？洗了多少次内衣裤？现在人家落难了，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孙阳：“……”
又来这招。
每次都是这招。
但每次都有用。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穿衣服：“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开车过去！”周越立刻生龙活虎起来，“十分钟到！宝宝等我！”
电话挂断了。
孙阳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摇了摇头。
这人，刚才还一副快死的样子，一听能过来住，立马活过来了。
他打开灯，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本来就不邋遢，就是沙发上扔了两件外套，茶几上摆了几个画稿。
他把外套挂起来，把画稿整理好，然后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被子，放在床上。
做完这些，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孙阳打开门，周越拎着个袋子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宝宝！！！”
他一进门就往孙阳身上扑，一米八八的肌肉男像只大狗一样挂在孙阳身上。
孙阳被压得往后退了两步，艰难地把他扒拉开：“行了行了，进来吧。”
周越进了屋，四处打量了一圈：“哟，还挺干净的，比你高中宿舍强多了。”
“我高中宿舍也干净。”
“干净个屁，你那时候连袜子都不洗。”
“那是因为你抢着洗。”
“那是爸爸疼你。”
孙阳懒得跟他争，指了指卫生间：“去洗漱吧，有新牙刷。”
周越应了一声，钻进卫生间。
孙阳坐在沙发上等他，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四十二。
周越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孙阳已经躺在床上了。
周越也不客气，直接钻进另一床被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能睡觉了。”他感慨道，“那破酒店，我明天就去退了。”
“嗯。”孙阳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周越忽然开口：
“宝宝，睡着了吗？”
“快了。”
“那我问你个问题。”
孙阳闭眼嘟囔：“说。”
周越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我看到你们学校那个贴子了，你说那个高冷男他对你什么感觉？”
孙阳一愣，转头看向他。
黑暗中，周越的眼睛亮亮的，正盯着他看。
“什么？”孙阳莫名其妙
“就是那个啊，”周越说，“我感觉他对你不是一般的眼神，我比你大这种男生我接触的多了去了，我好奇你性取向。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孙阳翻了个白眼：“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问这个？”
“对啊，”周越理直气壮，“爸爸关心你的感情生活，有问题吗？”
孙阳无语地看着他，然后斩钉截铁地说：
“女的。肯定是女的。”
周越挑了挑眉：“这么肯定？”
“当然，”孙阳转回头，想也不想回答，“我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的。”
周越没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宝宝。”
“又怎么了？”
“那个物理学院的师兄，”周越说，“叫什么来着？戴辉？”
孙阳的背僵了一下。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是贴子上有。”
孙阳：“……”
他忘了这茬。
“照片拍得挺好看的，”周越继续说，“你们俩站一块儿，确实挺配的。”
孙阳“不睡你就去练俯卧撑……”
“不过，”周越毫不理会自己发小继续说，“那小子看起来冷冰冰的，能对你好吗？”
孙阳接近暴躁：“我们才认识没几天。说什么对我好不好？我们也不会有可能，你再说话，就拱出去……”
“孙阳，我跟你说认真的。”
孙阳没动，他只想好好睡觉。
“你要是真喜欢男的，没问题，”周越说，“但得找个对你好的人。别找那种花心的，别找那种不靠谱的，更别找那种欺负你的。”
孙阳……
“还有。”
“还有？”
“最重要的一条，”周越说，“不管你跟谁在一起，都不能忘了，你有个爸爸叫周越。”
孙阳：“……”
“周越，”他说，语气平静，“你再不睡觉，我就把你赶出去。”
周越哈哈笑起来：“行行行，睡了睡了。”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越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孙阳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刚才那个问题，他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躺在这里，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一脸平静的样子。
孙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定是困傻了。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孙阳是被压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横着一条胳膊，周越的手臂，肌肉虬结，跟铁棍似的压在他胸口。
他转头一看，周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这边，正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还搭在他被子上。
孙阳：“……”
他就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掀被子。
周越骨碌碌滚到床边，差点掉下去。
“干嘛？”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起床，”孙阳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压到我了。”
周越眨眨眼，看了看自己的姿势，然后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宝宝，睡相是有点差。”
孙阳懒得理他，爬起来去洗漱。
走到卫生间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周越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回答的“是女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戴辉的脸。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走进卫生间。
周三早上八点，孙阳的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是导演组发的消息：
“今天补拍湖边镜头，九点集合，记得穿浅色衣服哦！”
孙阳看完，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睡，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转头一看，周越正睁着眼睛盯着他。
“谁发的？”
“学校导演组，”孙阳打了个哈欠，“今天补拍镜头。”
“补拍？”周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就是那个跟师兄一起拍的？”
孙阳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他太了解周越了。这个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周越坐起来，一脸无辜，“就是想陪你去。”
孙阳：“……”
“不行。”他果断拒绝。
“为什么？”
“你去了会影响拍摄。”
“我保证不捣乱。”
“不行”孙阳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周越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上了那副经典的表情，委屈巴巴的大型犬眼神，配上那张肌肉猛男的脸，违和感十足。
“宝宝，爸爸大老远来看你，就想看看你拍宣传片的样子，这点小小的心愿你都不满足吗？”
孙阳：“…………”
又来这招。
“而且，”周越继续说，“那个物理学院的师兄，我得见见。”
孙阳一愣：“为什么？”
“帮你把把关啊，”周越理直气壮，“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呢？”
孙阳被噎了一下：“……什么图谋不轨？人家是学霸，也是直男，怎么会对我图模不轨，你小说看多了吧。”
“直男？”周越嗤笑一声，“帖子里那照片，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一点都不直。”
孙阳无语，这人脑子里都装什么呀！
但是他想起那天湖边的对视，想起戴辉那双冷峻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想起那句简短的“到时候见”。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走。
“你别瞎说，”他说，“我们才认识几天。”
“几天怎么了？” 周越三两下套上 T 恤，紧绷的布料将他的肱二头肌勒出清晰的轮廓，可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反倒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感情这东西，从来不是用时间长短衡量的。
有些人刚见一面就满心满眼都是，有些人呢？守着十几年的情分，到最后也只配当个‘兄弟’。”
他说 “兄弟” 两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边系鞋带，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孙阳，那副肌肉虬结的身板配上小心翼翼的眼神，活像只做错事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违和得让人忍俊不禁。
他又立刻换上一副 “贱兮兮” 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你放心，我就站在边上，绝不捣乱，保证不耽误你拍摄！”
孙阳没听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阻止周越去片场。
但阻止得了吗？
周越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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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半夜发小的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