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巴尔克将军猛地站起来，“你和暗焰领主见过面？在哪里？什么时候？为什么没报告？”
“在艾瑟拉尔境内，幻光裂谷。”艾尔温平静地回答，“至于为什么没报告——因为那是私人会面，而且我认为在确认人类王国的态度前，过早公开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猜疑？”格瑞福德的声音尖锐起来，“王子殿下，你作为精灵王子，私下会见魔族统帅，这本身就值得猜疑！谁知道你们谈了什么？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戏？也许魔族和精灵已经——”
“够了！”里奥三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威严。财政大臣立刻闭嘴。
国王看着艾尔温，眼神复杂：“王子殿下，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说服我不把你当成叛徒或间谍的解释。”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莉亚娜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瑟兰的脸色铁青。精灵护卫们微微向前半步。
艾尔温却依然平静。
“陛下，我与凯洛斯·暗焰的会面，是他主动提出的，通过月神殿的秘密渠道送来密信。地点选在星辰断裂带——艾瑟拉尔境内，但对魔族来说也是险地，双方都没有埋伏优势。他告诉我一些……关于魔族这次东侵的真正原因。”
他顿了顿，决定说出部分实情，但不是全部。
“暗焰领主表示，魔族东侵并非单纯的侵略，而是因为他们地脉核心正在枯竭，平民正因魔力匮乏而死亡。他们需要新的生存空间和资源。”
“他还透露，魔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更激进的派系试图利用这次战争，实现更危险的目的——比如释放某种古老的恐怖存在。”
“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梅薇丝问。
“为了证明他‘有别的选择’。”艾尔温的回答让所有人一愣，“他说，千年来的光暗对抗已经让他感到疲惫。他想要……改变。寻找第三条路。但他也明确表示，如果联军组建，他依然会指挥魔族军队应战——因为他需要维持对激进派的控制。”
“疯子。”巴尔克将军低声说。
“也许是。”艾尔温承认，“但他是一个强大、聪明、而且对我个人有特殊兴趣的疯子。他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种……印记。”
他抬起左手，但没有展示手背——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这个信息他决定暂时保留。
“所以，”里奥三世缓缓地说，“你带来的不仅是魔族威胁的警告，还有魔族统帅可能存在的内部矛盾，以及……他对你个人的关注。”
“是的。”
国王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假设我相信你，”他终于开口，“假设魔族确实在准备大规模东侵，假设暗焰领主确实有那些……复杂的动机。那么，艾尔温王子，你提议的联军具体方案是什么？”
终于进入正题了。
艾尔温从洛林手中接过一份卷轴，在桌上摊开。那是一份详细的联军组建方案。
“艾瑟拉尔承诺提供：三千名精灵弓箭手，五百名月光法师，两百名银辉守卫精锐，以及月神殿的预言和医疗支持。”
“人类王国瓦伦堡，作为前线国家和最大的人口基数，需要提供：一万五千名步兵，三千名骑兵，五百名战斗法师，以及全部的攻城器械和后勤支持。”
“矮人王国，凭借卓越的工程和锻造技术，提供：一千名矮人战士，三百名工程师，大量军械装备，以及地下作战的专长。”
“半人马部落，以机动性和侦察能力著称，提供：五百名半人马骑射手，负责侧翼掩护和快速打击。”
“其他种族——包括森林树精、木精灵、甚至中立的元素生物——我们请求他们在各自领域提供支持：情报、地形优势、自然魔法辅助等。”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每个人：“联军总指挥建议由人类和精灵各出一位统帅，共同决策。总部设在瓦伦堡王都，但前线指挥部应设在距离魔族控制区最近的要塞——比如黑岩隘口。”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格罗姆第一个开口：“矮人参加。但有几个条件：一，矮人的装备要矮人自己维护，别让人类工匠乱碰；二，地下作战必须由矮人指挥；三，战利品分配按贡献比例，不是按人数；四——”
“——四，你们要派学者记录所有发现的古代技术，副本给矮人一份。”瑟兰抢答，“知道了，格罗姆，这个要求从你爷爷那辈就开始提了。”
格罗姆咧嘴笑了：“传统不能丢。”
迅蹄用马蹄敲了敲地板：“半人马需要草原作为行军和补给区域。如果人类能保证不侵占我们的传统牧场，并且提供足够的粮草……”
“粮草可以由艾瑟拉尔补充一部分。”艾尔温说，“我们有高效的月影草种植技术，单位产量是普通牧草的三倍。”
树精青藤女士与根须女士对视一眼，然后用那种风吹树叶般的声音说：“森林会帮助那些尊重自然的人。但如果联军中有任何人破坏森林平衡——无论是人类砍伐，矮人挖矿，还是精灵过度采集草药——自然的愤怒将不分敌我。”
“我们会制定严格的环保条例。”艾尔温承诺。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投向了里奥三世和格瑞福德。
财政大臣的脸色更难看了：“王子殿下，你知不知道维持这样一支联军要花多少钱？一万五千名士兵的装备、粮草、军饷；攻城器械的建造和维护；法师的施法材料；伤员的医疗……国库会破产的！”
“魔族打过来，国库就不是破产，而是被烧成灰了。”巴尔克将军冷冷地说。
“但我们可以加强边境防御，不一定要主动出击——”
“被动防御死路一条。”梅薇丝也加入了争论，“从预知画面看，魔族的新兵种和战术会让我们现有的防御体系失效。我们需要主动出击，在他们完全准备好之前。”
“钱呢？钱从哪来？”
争论开始了。人类内部的分歧暴露无遗：军方和法师派支持出战，财政派担忧经济，还有一些中立派在观望。
艾尔温耐心地听着。他知道这是必经过程。人类政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立场，每件事都要争论，每个决定都要权衡。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小时。期间格罗姆打了三次哈欠，迅蹄开始数天花板上的石砖，树精重新进入冥想状态。
终于，里奥三世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王子殿下，”国王说，“你的提议有道理，格瑞福德的担忧也有道理。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其他贵族商议。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
“如果联军组建，你个人打算扮演什么角色？作为精灵王子，你显然不能常驻人类前线。但作为与暗焰领主有‘特殊联系’的人，你可能是最了解他的人。”
这个问题很棘手。
艾尔温思考了几秒，给出了谨慎的回答：“我愿意担任联军的魔法顾问和精灵部队指挥官。我会在前线投入尽可能多的时间，但也需要定期返回艾瑟拉尔汇报。至于与暗焰领主的关系……那不是我主动寻求的，但如果这种联系能在战略上提供优势，我愿意利用它。”
“即使可能被同胞怀疑？”梅薇丝尖锐地问。
“即使可能被怀疑。”艾尔温坦然，“战争时期，个人的名誉和安危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胜利，是生存。”
国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很好。那么我提议：三天后，我们再次召开会议，届时我会给出瓦伦堡的正式答复。在这期间，艾尔温王子，你和你的使团是瓦伦堡的贵宾。哈罗德队长会负责你们的安全和需求。”
“感谢陛下。”
会议就此休会。人们陆续离开，表情各异。
艾尔温留在最后，正在整理文件时，梅薇丝走了过来。
“王子殿下，能私下聊几句吗？”
“当然。”
他们走到一扇彩色玻璃窗边。窗上描绘的是人类英雄屠龙的画面，阳光透过红色的玻璃，在地上投下血色的光影。
“我相信你。”梅薇丝开门见山，“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出于魔法师的直觉。你展示的那些样本，你说的那些话，都有真实的魔法回响。但我也感觉到……你隐瞒了一些东西。”
艾尔温心头一跳，但表面不动声色：“每个人都有秘密，**师女士。”
“确实。”梅薇丝看着窗外，“但有些秘密可能在关键时刻影响战局。比如……你左手上那个时隐时现的暗金色印记。”
艾尔温的手微微一颤。
“别紧张。”梅薇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是法师，对魔力波动敏感。刚才你情绪波动时，那个印记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消失了，但我捕捉到了它的频率……非常特别，混合了黑暗魔法和某种……光明的基底？”
她转过头，直视艾尔温的眼睛：“暗焰领主留下的，对吗？不是普通的魔法标记，是灵魂层面的链接。”
艾尔温知道瞒不住了。他轻轻点头：“是的。但他保证这只有基本的感应功能，不会窥探我的思想。”
“魔族的保证。”梅薇丝嗤笑，“但有趣的是……这个印记是双向的。你能感应到他，他也能感应到你。这在魔法学上被称为‘共鸣契约’，通常只会在魔力高度契合的个体间形成。”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王子殿下，你和那个魔王之间的‘特殊联系’，可能比你说的更复杂、更深刻。小心点，这种东西……会改变一个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法袍在石地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艾尔温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下方王宫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改变一个人？
他在想，也许他已经改变了。
从得知预知的那一刻起，从见到凯洛斯的那一刻起，从踏上这趟旅程的那一刻起。
但无论怎么改变，有一件事不会变：他必须保护艾瑟拉尔，保护莉亚娜，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
即使这意味着要与魔鬼共舞，即使这意味着要利用那份诡异的“共鸣”，即使这意味着……要面对自己体内那个可能随时苏醒的魔神碎片。
他握紧左手，感受着手背上那看不见的印记传来的、微弱而恒定的温度。
战争就要来了。
而他，艾尔温·银辉，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