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嘉信也是真牛，还真一觉睡到了今天早上，肯定是被他们公关部火急火燎叫过去拍视频澄清，稿子都没背熟，结结巴巴的。”
“别看他上半身西装领带的，指不定下半身还穿着睡裤呢。”
“至少这两天他没空找我麻烦了，能消停几天。”
聊着尹嘉信的八卦，李跃和卫鸣扛着摄影设备跟着茜茜和小豪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这里有七八个十几岁的孩子等着他们，这些孩子就是人们口中的街溜子、精神小伙、精神小妹，成绩不好，辍学，整天无所事事，在街上瞎溜达，是老师和家长们口中的反面教材。
他们还是未成年，家庭条件普遍算不上好，没有人会用童工，自然也赚不到钱。手里有点零花钱就去吃吃喝喝，没钱就在街上到处逛，哪里有什么新事物他们全都知道。
茜茜给他们介绍：“这是鸣哥，这是跃哥。”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喊人，又七嘴八舌地说话，像一群小鸟开会。
“听说你们拍视频？会不会社会摇？”
“能给我们拍跳舞视频不，会不会运镜？”
“你两都大学毕业，大学都学啥啊，大学毕业也当网红？”
“昨天茜茜和小豪挣钱了，我们请你们吃麻辣烫！”
“对，不能让你们白帮忙，桥头那家麻辣烫好吃。”
卫鸣被吵得头疼，喊了两句别说了也没效果。还是他们自己人有办法，小豪一个大步蹦到地面一块铁皮上。
“哐啷——”
小豪还嫌不够，又来一脚，“哐啷——”
在绝对音量的压制下，会议暂停。
茜茜很有大姐头的气质，眉头一皱，双手叉腰：“能不能先说正事！”
*
等塞满了麻辣烫小店座椅的人七嘴八舌的说完了，李跃和卫鸣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小孩，在七月的时候，从网上认识了一位前辈——街溜子、精神小伙前辈。这位前辈自称M，吹嘘了自己的传奇故事，比如上学的时候如何逃课、如何戏耍老师、怎么靠捡废品卖钱、怎么在摇奶茶的时候泡妞、怎么摆了小吃摊、最后又开了店，成了大老板。听得这群现役街溜子个个心生向往之情，恨不得立马像前辈一样闯出一番事业。
前辈告诉他们，玉山街溜子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有街溜子成功了，就要留下一个宝藏，帮助下一届街溜子成长。前辈自己就找到了前人留下的宝藏，才有了第一桶金，不再为温饱发愁。所以，这位前辈也留了宝藏，藏了起来，等待这群街溜子找到。
这事怎么听怎么荒唐，李跃和卫鸣对视一眼，忍不住问他们：“确定不是耍你们的？”
“M不会耍我们的！”一个小孩叫道。
更多小孩也跟着喊起来。
“M可厉害了！”
“M从来不骗人，他说的肯定是真的！”
“他还给我们留了找宝藏的线索！”
茜茜又一次镇住场子，跟两人解释：“M给的线索不是一个，是好多个，找到一个才能拿到下一个线索，我们六月七月的时候一共解开了三个线索。”
有心急的孩子补充：“他放线索的地方都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位置，所以他肯定是前辈。”
李跃没有急着问线索，反而问道：“你们觉得M留的宝藏是什么？”
“肯定是一大笔钱，三万，不，五万！”有人喊。
立马有人反驳：“说不定有十万呢！”
李跃又看向其他人：“你们都觉得是钱？”
茜茜抿了抿唇，没说话，显然也是认同的。
小豪看看其他人，说：“我觉得也可能是前辈创业的经验，或者什么调料秘方之类的，前辈有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还有可能是前辈自己的重要物品。”另一个女孩也站出来说。
“为什么觉得是钱？”李跃看向认同是钱的人。
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们缺钱……”
“我们只能天天待在街上不就是因为缺钱吗，要是有钱，能做的事就多了……”
“M给我们留宝藏，不是应该留我们最需要的东西吗？”
“你们最需要的东西只是钱吗？”卫鸣忽然开口。
见这些少年都一副‘不然呢’的表情，卫鸣说：“知识、学历、眼界……”
“可那些东西M给不了。”茜茜打断了卫鸣，她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树影，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是钱，你们会用这笔钱做什么？”李跃问。
“天天吃好吃的！”
“买衣服！”
“剩下的进货，我们去摆摊！”
“对，摆摊，古城那边摆摊的可多了！”
“摆摊卖什么？”卫鸣也来了兴趣，接着问。
少年们七嘴八舌，想卖什么的都有，小吃、玩具、手链、玩偶，说着说着无法达成共识，还吵了起来。
小豪再次镇压这帮毛孩子，看了眼从刚刚开始就不怎么说话的茜茜，转头跟李跃和卫鸣说：“我们也还没想好要用来做什么，怎么做，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先找到它吗？”
*
“M留给我们的第一个线索提示是‘到此一游’，以前还挺多人喜欢到处写到此一游，我们找了好久，最后发现是学校操场外面的大树，爬上去树杈上刻着到此一游。M还真是老古董，据说以前他们逃课是翻墙爬树出来的，我们早就不爬树了，有别的路子。树杈上有个透明外卖盒子，里面有个纸条，写了第二个线索的提示：‘乌龟肚里藏’。”
“第二个有点难猜，但我们也找到了，花了一周时间呢！那边街道有个电玩店，有一台抓娃娃机里有个乌龟玩偶。那个老板看到我们，说M帮我们买了50个游戏币。抓娃娃小case，毛毛就是抓娃娃高手，从不失手，我们花了12个币就抓上来了！”
少年们争先恐后地讲述他们的解谜过程。
“乌龟肚子里的纸条写的是‘一块一小时’，这个可简单了，可熟了！附近有个废弃工地，原本要盖个商场，都烂尾十几年了，后来改成了停车场，因为环境不好，收费也低，只要一块钱一小时，我们常在那聚会！就是停车场挺大的，纸条又小，我们地毯式搜索找了好几天才找到。”
“接下来是第四个，提示是‘大橘为重’，这附近流浪猫挺多的，十只里面有六七只是橘猫，我们时不时会从嘴里抠点吃的给它们。但是橘猫太多了，不知道这个线索指的是哪一只，猫也不好抓。我们到7月底都还没找到，然后你们知道嘛，八月的记忆全没了。”
“我们不知道八月有没有找到，不过应该没有吧，不然我们九月醒来怎么会还是这样，应该早就去摆摊赚钱了才对。”
“后来我们天天抓猫，但是它们长得太像了，又很会躲，好几月了，还是没找到。M也不愿意给提示，只让我们自己找……”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们帮忙找宝藏？”李跃给他们打预防针：“说不定你们八月就已经找到了，只是里面并不是钱，或者说什么也没有。”
“不是就不是，没有就没有。”茜茜忽然出声：“我们只是不甘心，要找到它而已。就算像你说的，我们就当被人耍了，日子还是这么过，也不会更坏。”
“对！茜茜说得对！”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帮忙吧。”李跃等他们欢呼完，开始思考：“‘大橘为重’应该是指橘猫没错，但如果是在流浪猫身上，流浪猫行踪不定、行动灵敏，不论对于放线索还是找线索的人来说都不太好操作，我觉得不太可能在流浪猫身上。”
“啊？”少年们挠头：“我们一开始找的方向错了？”
“你们已经形成了思维定势，就觉得它在猫身上，钻了牛角尖，自然只会往猫身上想。我是个局外人，就会比较容易想到另外的可能性。”
*
众人一统计，发现在这老城区，橘猫的元素还真不少，玉山古城里有卖印着橘猫的扇子、有人记得看到过涂鸦成橘猫头的井盖、有个商场里有猫猫元素的布置、有个以橘猫为原型的动漫角色近几年也挺火到处都有立牌和广告、有家服装店的T恤上印了各种各样的橘猫、有家咖啡店有橘猫造型的咖啡拉花、书店有封面带橘猫的书……
有了新的方向，众人仗着人多，决定分组分头行动，把这些地方挨个探一遍。
等到晚上再次在麻辣烫店集合时，一个个全都垂头丧气。
“哟，这是怎么了，中午看着还挺精神的？”麻辣烫店的老板，陈姐笑着问。
“陈姐好！”少年们熟稔地打着招呼，茜茜走过去趴在吧台上说：“陈姐，你中午是不是又给我们少算钱了？等会补上啊，我们这几天有钱。你老这样生意还做不做了？”
一群人都在后面应和：“对啊，陈姐，你可别惯着我们！”
陈姐摇摇头，伸手点了一下茜茜的额头，嗔笑道：“你们啊！啥时候长大了挣钱了再给我补上吧！”
茜茜却盯着吧台上规律晃动爪子的招财猫呆住了：“这个猫……一直在这吗？”
陈姐不明所以：“一直在啊。”
“什么猫！”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到了那个一直安静地待在麻辣烫店吧台上，却从来没有引起这群常来的少年注意的橘色招财猫。
在一堆人的注视下，茜茜伸手，缓缓抱起了那个招财猫，它的下面，俨然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哎哟，这怎么有个纸条？”陈姐惊讶：“我都不知道……”
“找到了！找到了！”小小的麻辣烫店里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快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茜茜缓缓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关于宝藏最后的提示。
“one pie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