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药水的气味,几个医护人员从我身边匆匆走过。我正要往服务台去问护士斑送来的孩子在哪儿,一抬头,就看见斑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步子不快不慢,身上那件深色的族服还没干透,下摆沾着河泥。头发也是半湿的,有几缕贴在脸侧。
我迎上去,松了口气:“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送来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斑顿了顿,“不过……”
斑看了看我,那眼神里有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孩子的眼睛被人挖走了。”
“什么?!”我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引得旁边的护士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压低声音,但还是压不住那股火,“谁?!是谁对一个孩子这么残忍?!”
斑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这个孩子是个忍者,”他说,“身上有查克拉。”
我愣了一下。
“外貌上看,像宇智波的孩子。”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沉。
“但是——我在族里,没有见过这个孩子。”斑一边领着我往病房走,一边低声说着情况。
走廊很长,我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回响。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从旁边经过,对斑微微欠身,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一点好奇。
不一会的功夫,我们就到了病房。
斑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去。
病房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窗边有一把小椅子。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我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床上的孩子安静地躺着,被子盖到胸口,露出小小的肩膀和苍白的脖颈。他紧闭着眼睛,眼窝处是两道微微凹陷的痕迹——那里本该有一双眼睛,现在只剩下空洞。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也是灰白的。偶尔,他的眉头会轻轻皱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梦里挣扎。
一头微卷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还没有完全干透,几缕贴在脸颊边,黑得发亮。
我盯着那头卷发,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有。那种熟悉感一闪而过,我抓不住,又放不下。
“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我问。
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刚才来的医疗忍者说,大概晚上会醒。”
我点点头。晚上,那还好,不至于让我们等太久。
“醒了就能问问他的名字了,”我说,“到时候查一下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我忽然有点庆幸。
刚建村那会儿,我提了一个建议——凡是加入木叶的人,必须登记造册,发放居民证。每家每户都要有身份证明,新生儿要到街道办事处登记,这样每年的入口数量、人口变动,都能统计得清清楚楚。
当时柱间觉得麻烦,说“哪用得着这么细”。斑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让人去办了。
后来其他忍族加入的时候,这个制度已经运行起来了。新来的人虽然不习惯,但也挑不出毛病。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斑说。
“嗯。”我点点头,然后站起来,“那我回家做些粥吧。晚上这孩子醒了,也该饿了。”
斑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止。
我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
他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头微卷的头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转过身,推门出去。傍晚,我做好了粥。
把粥装进食盒,脱下围裙,拿上外套出了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晚风凉丝丝的,吹得我缩了缩脖子。行政楼那边还亮着灯,不知道斑回去没有。我加快了脚步。
到了医院,走廊里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我走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我轻轻推门进去。
床上那个孩子,醒了。
他靠着枕头半坐着,被子拉到腰际。听见门响,他微微侧过头,朝着我的方向。
我语气尽量放轻放柔,像在哄那些小萝卜头一样:“哎呀,你醒啦?是不是饿了?我做了粥哦。”
我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拉开床边的凳子坐下来。
他安静地坐着,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更加瘦弱。
我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我正要开口,他忽然对着我的方向——闭上眼,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个……是你救了我吗?”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谢谢你。”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不是我,是我男朋友。”我说,“他在河里看到你,把你捞上来的。”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我看着他攥着被角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这孩子,嘴上说着谢谢,身体却在紧张。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我没有收回手,继续慢慢地、轻轻地揉着那头微卷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放松下来。
绷直的肩膀塌了,攥着被角的手松开了。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让我揉着。
我看着他微卷的头发,忽然想起一个人。
宇智波镜。
那头卷发,和镜的一模一样。
也许斑说对了。这孩子,可能真的是宇智波。
我收回手,笑着说:“我叫沈唯,你可以叫我小唯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也没有催他。
其实我想问他,你的眼睛怎么了。但我没敢。
这么小的孩子,眼窝凹陷,没有眼球——那得是多残忍的事。
我不敢问。
但我知道,就算我不问,柱间和斑也会管这件事。他们比我有本事,交给他俩就是了。
“小唯姐姐。”他忽然开口了。
“嗯?”
“这里是哪里?我现在……是在哪里?”
他问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这里是木叶村。你放心,在这里很安全的,没人会伤害你了。”
他沉默了。
抿着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
“小唯姐姐,我叫小水就好。”
小水。
没有说姓。
我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警惕心真强。
不过也正常。经历过那种事,谁能不警惕?
“好的,小水弟弟。”我笑着,语气放得更轻快了,“你该吃饭啦!”
话音刚落——
“咕——”
一阵肠鸣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小水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连那头微卷的头发都挡不住。
我忍着笑,把食盒打开,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喏,吃吧。”
他红着脸,接过碗,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
小水。
……不。
他叫宇智波止水。
他跳下南贺川的时候,以为这就是终点了。
被团藏夺走眼睛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他逃了一路,反杀了团藏派出的所有追兵。那些根部的忍者,一个个倒在他的苦无下,可他自己的伤也越来越重。
他救不了宇智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是鼬找到了他。
那个他一直以来看着长大的孩子,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把剩下的那只眼睛交给了鼬。
“弟弟,希望我没有完成的事……让鼬来完成吧。”
然后,他跳下了南贺川。
河水很冷,冷得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他闭着眼睛,任由水流把他带走。
黑暗。无尽的黑暗。
然后——有什么人,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止水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躺在一片柔软的东西上,不是河水,不是石头,也不是他以为的冰冷黑暗。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干燥的,温暖的,像是有人在旁边待了很久。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胳膊,也能动。只是浑身发软,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强撑着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凉意爬上皮肤。他伸出手,摸自己的脸。
那一瞬间,他僵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太小了,太细了,比记忆中的小了好几圈。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下颌,额头——全都变小了。不是错觉,是真的,整个人都变小了。
他狠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冷静,可心跳还是越来越快。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已经……为什么会变成小孩?
止水不安地抿着嘴,手指攥紧了被角。他在哪?是谁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