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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王爷的贺礼

陆言提亲的事,在宫里传开的第二天,恪王府的长随就敲开了棠梨宫的门。

这回没抬箱子,长随只递了一张帖子进来。碧桃拿进来时,脸色有点古怪:“娘娘,恪王殿下的帖子。说请娘娘和二姑娘今晚去王府用顿便饭,就说是‘贺二姑娘定亲之喜’。”

江栖迟接过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倒是消息灵通。陆言前脚从江州回来,他后脚就知道了。”

“姐,去不去?”江栖影从偏殿探出脑袋。

“去。不过……”江栖迟把帖子搁在桌上,眉头微蹙,“他这帖子递得太堂而皇之了。皇上那边正盯着恪王府和咱们的一举一动,他这时候公然宴请,不怕皇上疑心?”

正说着,碧桃又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内廷的抄报:“娘娘,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方才递了话来,说恪王殿下今儿个一早递了请罪的折子,把之前求赐婚的事给撤了。皇上看了折子,不仅没生气,还夸恪王‘识大体,知进退’,并准了今晚的宴席。李公公还说,皇上怕恪王殿下席面不周,特意赏了两坛御酒,让今晚一并送去王府。”

江栖迟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这只老狐狸。”她把抄报搁在桌上,心里顿时明白了凌渊的盘算。

他这叫“以退为进,主动摊牌”。他先把撤折子的事摆在明面上,再以“赔罪”和“贺喜”的名义请客。有了皇上的御批和御酒,这顿饭就成了半官方的宴席。不仅洗清了他跟江家“私相授受”的嫌疑,还让皇上觉得他恪王坦坦荡荡。

“既然是奉旨赴宴,那咱们就去。”江栖迟把帖子收好,“不仅要去,还得带上陆言。”

——

傍晚时分,姐妹俩坐了马车去恪王府,陆言骑马跟在车旁。

这回凌渊在王府正堂摆了席。正堂里灯火通明,门大敞着,外头伺候的宫人、长随站了一溜,连李公公都亲自带人捧着御酒在一旁候着。这架势,一看就是做给宫里眼线看的。

凌渊坐在主位上,见三人进来,笑着起身相迎。他今晚穿了件十分正式的鸦青色蟒袍,看着端方肃穆。

“坐。”他指了指椅子,又特意看向陆言,“陆院判今日是贵客,得坐上位。”

陆言拱手行礼,不卑不亢:“王爷言重了。”

“当得。”凌渊亲自给他倒了杯酒,端起来,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声音爽朗,“本王日前糊涂,递了折子求娶二姑娘,险些拆散了一桩好姻缘。今日这杯酒,本王敬你,算是赔罪。也祝你和二姑娘,百年好合。”

陆言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凌渊又拿出一套十二根的金针送给江栖影,说是在前朝流落出来的。江栖影捧着锦盒,眼睛都亮了。江栖迟在旁边看着,替妹妹道了谢,又让碧桃记下回礼的单子。

酒过三巡,气氛松快起来。凌渊酒量极好,跟陆言你来我往喝了好几轮,脸上不见半分醉意,只是眼神亮得有些不同寻常。

江栖迟平日里极少饮酒,在宫里处处小心,连果酒都只沾沾唇。今日是奉旨的宴,又有李公公在旁看着,她不得不喝了两杯御酒。那酒后劲足,两杯下去,脸就泛了红。

江栖影喝得比姐姐多,很快就晕晕乎乎的了,靠在椅背上冲着陆言傻笑。陆言见状,赶紧起身拱手:“王爷,二姑娘不胜酒力,臣先送她回宫。”

凌渊点了点头,叫来两个稳妥的长随跟着,又安排了自己的马车送他们。

正堂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李公公也极有眼色地退到了廊下——到底是皇上跟前的人,分寸拿捏得极准:该看的看,不该看的绝不看。

江栖迟站起来想走,脚下一软,又跌坐回去。

“你喝多了。”凌渊走到她旁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江栖迟推了他一把,没推开。手上没力气,她自己都觉出几分不对劲。

“本宫……没事。”

“你脸都是红的。”凌渊低下头看着她。酒气混着他身上那点淡淡的药草香,把江栖迟熏得越发晕了。她抬起头想瞪他,却撞进他直直看着她的那双眼睛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廊下灯笼的光从外头透进来,半明半暗地晃着。

“江栖迟。”凌渊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几分被酒泡过的沙哑,“你这人,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就糊涂了?”

“王爷喝多了。”江栖迟偏过头去不看他。

“本王没喝多。”凌渊一手撑在桌子边上,正好把她整个人圈在椅子里,“本王清醒得很。本王送了你那么多东西,你回回都收。你给本王抄方子抄到半夜,还替本王写忌口——你当本王真看不出来?”

江栖迟抬头看着他。酒意把人的理智泡得发软,她本想再顶回去几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凌渊低下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江栖迟脑子里嗡的一声。那点残存的理智叫她推开他,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伸出去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没推,反倒像怕他后退似的。那件鸦青色的蟒袍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凌渊的吻很沉,带着酒气和极克制的力道,像是忍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道口子。江栖迟仰着头,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平日里那股子精明算计全散了架,连怎么喘气都忘了。

这一吻不知过了多久。

凌渊先松开了她。他退后半步,胸口起伏着,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吻得唇色泛红、头发微乱的女人,眼睛里的神色极深,像一把压着没出鞘的刀。

“江栖迟。”他声音哑得厉害,“本王忍了三年了。”

江栖迟靠在椅背上,半天才把气喘匀。酒意被这一下惊散了大半,她的脑子慢慢清明过来,看着眼前的凌渊,忽然觉得这三年里头那些“买卖”“查账”“抽成”,全是他们自己编出来骗自己的幌子。

“王爷。”她开口,声音也有点哑,“你知不知道,若是方才被外头的人瞧见了,会怎样?”

“本王让他们都退到院外去了。”

“李公公就在廊下。”

“李公公是个聪明人。”凌渊退回去,把桌上的酒壶提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今晚看到的东西,回去只会跟皇上说——恪王跟江贵妃喝了一顿酒,两个人都醉得不轻,席上说话不太清醒,但规矩没坏。”

江栖迟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一声。她慢慢站起来,扶着桌子站稳,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和鬓发。

“凌渊。”她叫了他的名字,没叫王爷,“你这人,算计到骨头里了。连亲热都挑了个能全身而退的时辰。”

凌渊端着酒杯看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怎么,你还盼着本王不挑时辰?”

江栖迟别过脸去,没接他这话。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凌渊,酒醒了,这话本宫不认。你也当没发生过。”

“行。”

“但本宫给你记一笔。”

凌渊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看着她走出正堂。外头廊下,李公公赶紧迎上来。

江栖迟走远了,凌渊才把那杯酒喝下去,笑了一声。她说不认,可她攥着那件蟒袍,攥得那么紧。

长随从院外进来,小心翼翼地请示:“王爷,方才……”

“什么都没发生。”凌渊把那空杯子搁到桌上,“王爷跟贵妃娘娘喝了顿酒,送她回宫了。”

长随应声,退了出去。

凌渊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那块地方被攥得皱成了一团。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这褶皱,比什么账本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