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起床了！”老弟来扒我被子的时候我眼睛闭得正紧，两手紧抓着被子势不退让。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开学恐惧症，反正我有。
我总觉得学校那种地方不适合我，我其实是只鸟不是个人，我应该在广阔天地下飞翔，而不是困在教室那片小小的天地！
“别做你的小鸟梦了，”小孩子最会磨人，只要是这种和我僵持不下的场面妈妈都是让他出场。见我实在拉不动，他气鼓鼓抱着两只手，下最后通牒，“妈妈说你再不起来，你那些画就拿去当柴火。”
什么？？！
我猛一下弹起来，速度快到意识都来不及跟上，脑子一阵晕乎。
弟弟撅着嘴，一脸你果然在装睡的表情。
我打着哈哈，一边试图萌混过关，一边静坐着让我眼里迷幻的世界得以回正。
今天是我开学第一天，也是我人生的又一个新阶段——高中。
关于这个高中的各种传言，仅仅是一年初三我就听到过无数版本。
有人说高中是噩梦的开始，也有人说高中是飞向自由的第一根羽毛。
当然，我们班最盛行的版本还是那些看过《少年派》的女生，她们坚定认为高中是自己人生和爱情的开始。
至于我——我觉得这是我人生悲剧的开始！
不情不愿的洗漱穿衣下楼，坐在餐桌前时家里人都吃吃完饭了，我慢吞吞剥着鸡蛋壳，眼皮略微耷拉，困顿的看手机信息。
和我这种消极心态不同，金酒言快兴奋爆炸了。
三天前就在给我发信息，问我马上开学都准备了什么，我送给他一个呵呵，说我准备了手机，钱包，以及充电器。
没错，除了最基本的日常生活用品，我就带了这三样。
前段时间在酒会上，老爸认识了一个很有名初中的校长，为了弟弟的学业考虑，我们举家搬迁了，今天刚好是搬到这儿的一个月纪念日。
然而，我考中的高中在原来的城市，两座城市距离不近，所以我现在不得不开启我的住校生活。不过我把这种生活称为野外求生。
带手机这事昨天我临时跟老妈提了一嘴，她表示不在意，只要我成绩别下降。
哦，我就不该问。
金子：唉唉唉你今天什么时候到啊！为了你我特地跟我爸说我要住校！咱们都一个月没见了！我好想你！
我点了六个点过去，曲着手指用指关节敲手机。W.A.L：请不要对一个gay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谢谢
金子：又怎样，只要我不是gay不就好了
金子：无所谓.jpg
W.A.L：那没办法了，你想着吧，我下午才能到
金子：啊，我还想和你一起报名呢
金子：小猫难过.jpg
我有一搭没一搭和金酒言聊着这些没营养的废话，吃饭进度一拖再拖，直到老爸在楼梯口催我，催我的话也很简洁明了：“你再这么墨迹，等会儿你自己去学校！”
哦。
自己去就自己去。
坐到车上时已经下午一点了，只有老爸一个人开车送我。老弟还没开学，妈给他报了游泳课，上完游泳课后她还要陪弟弟去上补习班。
“现在我们不在那边，你一个人在学校别像从前那样爱惹事了，不然老师打电话过来，我们过来要很多时间。”进入到熟悉的街道后老爸出声提醒我。
我耳朵里塞着耳机，懒着身子靠在车门上，闭眼假寐。
“你听到没？”没得到回复，老爸从后视镜里往我这瞥，看见我的耳机后按了下喇叭，“尧杳！你爹在跟你说话，咱们家教你的教养就这样吗？”
我这才拖着声音懒懒的说了声“是”。
然后拿出手机，点进音乐，摁了下屏幕，圆圈里的三角形暂停变成播放，耳机里这才缓缓流淌出轻慢的女声，唱着温婉的调。
她唱——我们都从未意识到，也在懵懂中不曾后悔。我倔强，而你不在意。
开学季，路上堵得很。老爸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如果不是前面堵得没由头，他不会按喇叭。
但自从进入这个熟悉的城市后，我自己听见他按了三次喇叭。
人不该对长久生活过的地方存有宽容心吗？
至少我的想法和他不一样。明明开学的是我，我却一点都不着急，车窗外熟悉的街道让我很舒适，我看着眼前的街景，脑子里马上能浮现出后面有什么。
这种熟悉感让我心安。
都想着赶紧，他面色平稳，想的是赶紧回家，我面色不爽，想的也是赶紧回家。
小小的后视镜装下两张神情截然不同的脸，脸的主人装的却是一颗相同想法的心。
只是这想法让我莫名难受，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喉咙像是肿起来般呼吸不畅，鼻子也泛酸，眼眶跟着发热。
终于送到了。我拉着空荡的行李箱，看着眼前辉煌又陌生的学校大门。
“就一个行李箱，你自己进去，我回去把你弟送辅导班还要去趟公司。”
哦。
这个时候来送孩子的已经少了，没有上午那么拥挤。虽然校门口依旧行人匆匆。
倒车声在我耳边格外清晰，我明明没有回头，明明看的是学校大门，坐在驾驶座上的父亲却依旧在我心里敞亮。
直到周遭的声音掩过车子的声音，我再也感受不到他的一点踪迹。
我低头看着手机，瘪嘴，真幼稚。
金酒言还在手机里哭唧唧问我什么时候到，他对于开学积极的很，一大早就缠着他爸来学校了，然后就和一堆和他一样积极的人在门口挤着往里近。
我听到这条语音差点笑出声。这什么傻白甜。
他还和我哭，说新衣服新鞋子都被踩脏了。
我说鞋就算了，衣服怎么脏的。
他说有家长抱着几岁的小孩来，那小孩儿不老实，站他旁边那一会儿往他身上踢了好几脚。
走前我就是靠着这几句才勉强让自己上车。
然后安慰自己，像我这么得缘法的人，生活总归不会太差。
刚开学，除了教室，其他都靠自己自抢。
金酒言来得早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不仅自己抢了个好的宿舍好的床位，连带着我的一起抢了。
校门口站着不少胳膊上别着“志愿者”红条的学生，我随便找了一个男生问宿舍的大体方向，他估计刚帮其他人搬完东西，此时有些气喘吁吁，我正想着换个人算了，他“啊”一声，往身后指，“看见那条道没，往那走，然后往左拐，那边还有志愿者，可以更确切的给你指路，路上也有指示牌，你可以参考——”
他说到这才扭头看我，看见我的脸后声音一顿，愣愣的盯着我不说话。
我拨弄了下耳机，取下来攥手心里，“谢谢。”
果然如那个男生所说，不远的地方又有志愿者，不过到这跟着大部队走就行了，我没多此一举再麻烦那些学长学姐。
宿舍在三楼，我心里默念着309，提着够轻的行李箱毫无压力爬楼。
309在靠里面的位置，我走的这个楼梯应该是靠边的，对面是公共厕所，中间还有个楼梯口，楼梯口旁边是饮水房。
309的位置在中间楼梯口再往前点。
我数着门牌往里走，却没心情观察周围的环境。
昨天因为要开学，我失眠了一整个晚上，一整晚都坐在画布前画画，直到天亮弟弟过来敲门，我才紧急钻进被窝装自己还在熟睡，看能不能逃过上学的命运。
显然是没有，还因为一夜没睡现在困成狗了。
我打个哈欠，行李箱的轮子滑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这时候的宿舍很静，其他人放完东西后都去班报到了，这会儿整层楼也没剩几个人。
我正想着赶紧放完东西迷瞪一会儿，明天再去班里报到，听见一道微弱的哭求声。
我：？
开学第一天碰到这种戏码？
这不是个好兆头，我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被我用红绳穿起来的硬币。
“我昨天是喝醉酒了说胡话，我们不分手好不好？”男生细微的哭着。
“你知道我的呀，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他似乎还没酒醒，现在还醉着，“我昨天就是喝多了，我……我不是想故意给你难堪。”
楼道里始终只有那个男生的声音，另一方一直缄默。
我站在楼梯口，困意让我赶紧扛起行李箱走，礼貌让我这时候不敢出现，生怕伤到别人自尊心。
算了，要不把行李箱放楼下，我直接去班里报到，然后趴桌上睡得了。
刚轻手轻脚提着行李箱转身，“叮铃铃——”，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彻在寂静的走廊。
我：“……”
你妈的。
“谁！”刚才柔弱哭着的男生也不哭了，警惕的出声。
我们不过一个拐角的距离，虽然可以躲进旁边的饮水房，但未免显得我是欲盖弥彰，而且——我感受着手里一直震动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写着“金子”两字。
最终我提着行李箱走出去，一边解释，“抱歉，我就路过。”
然后抬眼，愣住。
哇哦。天神降临，我再次遇到硬币的原主人了。
下午临近五点的时间，天空夕阳陈就。
昏暗的楼梯间，张扬放肆的少年，和正值青春十五岁的我。
我那时想，如果没有站在我们中间的那个男生该多好，我或许会手足无措，又紧巴的和他说一声“好巧，我们又遇见了”。只是那天，我站在不知是不是主角的位置，和他静默对视，未曾发一言。
他似乎也没想到，从墙角拐出来的这个人会是他偶然遇到过两次的人，他很从容，只是短暂的愣一下，随后轻靠在墙上，歪头冲我很明亮的笑。
这人。
我闭了闭眼，尽管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很悸动，很想念。我可真卑劣。
“抱歉，你们继续。”我不愿再往那看，挪动手指摁了静音，拖着行李箱过了楼道口，回了宿舍。
金酒言的那个电话我终究还是没接到。宿舍门一关上我就支撑不住了，脱力的靠在门板上，双腿发颤，心跳声大到仿若在耳边起了一场海啸。
我捂住嘴，激昂的情绪依旧从眼睛里跑出来，我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上逐渐漫起的热浪，热浪来得气势汹汹，我像置身在四十度的盛夏。
靠……
没有那首歌，那首歌是作者自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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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