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月轻渡,酥雨绵,时光温婉。
放眼整个六界,这短句人尽皆知。
描述的是两位仙子。
月光轻轻洒下,细雨如酥。
二位仙子沐浴着月光,在绵绵细雨中,悠然踱步。
仿佛就连时光,都变得从容而温柔。
传说中,她们的关系超越了时间、和世俗的一切。
……
无边无际的漆黑中,女孩的意识渐渐回归。
记忆如水滴般“涌来”。
为什么是水滴?
因为小女孩根本没有多少记忆。
她开始回想关于自己的一切。
名字?
“沐灵月。”
特长?
“会一点点术法。”
武器?
“只有一把剑,叫‘源月’。”
“唔…想不起来了。”
好吧,能回想起这~么多的东西,也真是为难我们小沐灵月了。
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只有一个月大的孩子。
等等,一个月大?
可怜的小沐灵月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又没有一个月以前的记忆。
那不就是一个月大吗?
她的感官逐渐也苏醒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被戳了戳。
“你,还,好,吗?”
一阵轻轻的、悦耳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沐灵月缓缓睁开了双眼,一位发色如桃的少女映入眼帘。
她大约二十岁的样子,双手捧成了喇叭状,正对着自己的耳朵悄悄喊话呢。
少女有着一头粉色的长发,末端的发梢却是白色的,看上去活脱脱像一个小蟠桃。
一张小脸精致俏丽,而满满的活力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可爱。
一身粉白色长裙出尘绝艳,仿若天上仙子。
最令人难忘的,是她的眼睛。
像粉白色的星空。又像粉白晚霞下飘落的满天花雨。
毫无疑问,少女很美,非常美,美到所有赞美都像是在诋毁。
两人注视着彼此。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的尽头似乎都触手可及。
又仿佛很短很短,短到只是一瞬之间,时光都静止了。
沐灵月揉了揉自己的头,挣扎着用手撑起身子,半坐起来。
“你的伤怎么样?还疼不疼?”少女连忙问。
“我没事,谢谢。”沐灵月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初次见面,我叫苏婉。”苏婉边说,边笑着向沐灵月伸出了手。
“沐灵月。”
她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唤你‘小月儿’可好?”苏婉笑容更盛。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唯有她的笑容依旧灿烂。
沐灵月愣住了。
不是因为称呼,而是因为苏婉的笑容。
她从未见过如此明媚的笑容,简直就像……一个小太阳。
随后,她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这时,一只青色的小鸟飞了进来,停在了苏婉的手上。
那小鸟竟然是一张传音符化成的。
“玲珑殿下,请回来一趟,有些关于仪式的事情,需要您出面。”一个温和又慈祥的声音传出。
“好的,我马上到。”苏婉回着话,隐隐有点小兴奋。
接着,她放飞了那张“小鸟”符。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苏婉冲沐灵月笑了笑,告了个别,就一路小跑,出门去了。
刚跑出门,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
“对了,欢迎来到临渊镇!”一个小蟠桃从门口傍探出,一句欢迎后,又快速消失不见。
门外,苏婉的声音传来:
“莫老,她醒了。我有点事,麻烦帮我照顾一下她。对了对了,她才刚醒,您稍微收着一点点。”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
“不麻烦,龙女大人放心,老身会尽量克制自己话痨的毛病。”
话音刚落,一个和蔼的老者走了进来:
“小娃娃,还好吗?”
老者的手链上挂着一颗非常漂亮的石头。
后来,沐灵月曾问过老者,他那颗漂亮石头是哪来的。
老者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还好,谢谢老先生关心。”沐灵月回道。
老者点点头,努力抑制自己说话的**。
“叫我莫老就好。”
“莫老好,晚辈沐灵月。”
沐灵月顿了顿,又道:
“晚辈有些疑问,还望莫老解惑。”
“小娃娃不用那么拘谨。有什么就问吧。”莫老道。
“刚才那位小姐是……?”沐灵月问出了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那个神秘少女,苏婉。
莫老尽量精简自己的语言:
“此地名为临渊镇。”
“龙女大人是这里的守护者,身份代代相传。”
“刚才那位小姐就是现任龙女,号玲珑,本名苏婉。”
“那这里是……?”沐灵月问。
“这里是老身开的一家小药坊,帮别人治治病。”莫老答。
“我之前怎么了?”沐灵月又问。
莫老道:
“你在罅隙边缘晕倒了。”
“龙女大人发现你时,你身边围了很多渊魔,受了很严重的伤。”
“龙女大人出手救下你后,就带着你来了这里。”
“你昏迷了一个月。期间就是她在天天照顾你,帮你疗伤。”
沐灵月心想:这么说,苏婉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
“罅隙?渊魔?那是什么?”
莫老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这些是常识。
“简单来说,罅隙就是一种诡异的黑色裂缝。”
“而渊魔就是从罅隙中爬出的怪物。”
沐灵月才一个月大。
她自然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沐灵月点点头,又问:
“莫老,能再多和我讲讲龙女和临渊镇吗?”
其实,她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苏婉——她的救命恩人,好报恩。
莫老是个话匣子,之前他一直在克制。
但谈起龙女和临渊镇时,他收不住了。
当即叭叭叭地,将他知道的都讲了出来:
“临渊镇是由初代龙女建立的,是初代龙女的领域所化。”
“龙女的传承,依赖仪式。”
“而仪式,能让龙女继承以往的力量。”
“大约每五年一次,在显龙池举办,是这里最盛大、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这位龙女大人,名号‘玲珑’。”
“三岁从医,十三岁成了最年轻的神医。”
“包括你在内,咱们这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人都被她治好过。”
“而且她为人热情开朗,又十分善良,很讨人喜欢。”
“可能是因为最近渊魔又开始躁动了。”
“龙女大人想快些举行仪式、继承力量,好保护大家。”
“……”
莫老讲了很多很多。
沐灵月暗暗吐槽: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她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那时苏婉会劝莫老收着点了。
人在刚醒的时候,一下子听到这么多的信息,确实会感到头大。
……
告别了莫老,沐灵月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几分,这才有空打量了一下周围。
她正身处一个小屋内,半躺在一张床上。
屋内的摆设简约而朴素——两个凳子,一张屏风,一张床,一个摆满药品的桌子。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她用术法在面前画了一个小圈。
小圈快速变大,成了一面镜子,边缘发着墨金色的光。
镜子映出一个大约六、七岁小女孩的模样:
一头棕色长发几乎比她身子还长。
小脸圆圆的,还有点婴儿肥。脸色稍显苍白,似乎大病初愈。
身着一件白衣,应该是药坊的病号服。
小沐灵月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是可爱。
她仍有满肚子的疑问:她为什么失忆?从哪里来?又要去哪?……
但这现在不重要。
因为疑问并不能真的填满肚子。
而她的肚子……是真的饿了。
只见她左手往身前一抹,镜子就化为几道墨金色的烟散去了。
右手同时往身上一抹,换了套银白色的衣裳。
沐灵月在桌上随手留了张字条后,就跳下了床,噔噔噔几步跑没影了。
临渊镇的街道,不一定是最繁华的,但一定是最有烟火气的。
游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叫卖声,交谈声,脚步声……
乍一听或许有点吵闹。
但整体却和谐统一,谱成了临渊镇独有的乐曲。
看着这热闹非凡的大街,沐灵月忽然有点后悔跑出来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位置、他们的归属、他们的根。
而她,她没有。
一种悲伤的感觉盖过了饥饿,这感觉名为“孤独”。
人群中的孤独,比一个人的孤独更孤独。
没有记忆的她,就像无根浮萍。
在闹市的浪潮里,她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突然,沐灵月感觉自己的左肩被点了一下。她连忙往左边看去。
可她什么也没发现。
“在想什么?”
这时,一阵悦耳的声音从右边响起。
“小苏婉?”沐灵月回过头,一个笑容绽放在她面前。
那是苏婉的笑容。
“小苏婉?”苏婉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
“啊抱歉,不知我该称呼你玲珑殿下,还是龙女大人?”沐灵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啊,没事没事,就这么叫吧,我喜欢这个称呼。”
苏婉笑着拉住了沐灵月的手。
“走,我们逛街去。”
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沐灵月却莫名对苏婉有种熟悉感和亲近感。
不知为何,苏婉亦然。
于是,小苏婉带着她的小月儿,这吃吃,那逛逛。
东边赵大娘家买张饼,西边李先生家品杯茶,北边杨姑娘家听段曲,南边陈大爷家溜溜鸟,玩得不亦乐乎。
临渊镇并不算太小,一天下来,两位小姑娘也只来得及逛了整个镇的十之一二。
而沐灵月的孤独,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不,她其实清楚地知道。
是在她和苏婉重逢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