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润彻底呆了。
直到手背处被轻轻按了一下,心神才终于归位。
郗誉之侧脸看她,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钦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拿她做挡箭牌?
抬眸看去,姜婷文的脸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慢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钦润有点心疼。
这么好看一姑娘……
郗誉之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郗誉之牵着钦润的手晃了晃,随口介绍:“小润,这是姜婷文,爸爸朋友的女儿。”
钦润进入角色很快,微笑着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钦润。”
姜婷文盯着这只手,却没回握,淡淡道:“姜婷文。”
钦润:“……”
郗誉之面色不虞,将钦润的手牵回来,又将她往怀里带,“我们正要出去看电影,不说了。”
姜婷文脸色比方才更崩裂了。
钦润抬头看看天。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夹在中间?
郗誉之不打算多做停留,牵着钦润的手走到车前,体贴地替她打开车门,伺候她坐进车里。
姜婷文看着眼前的一幕,拳头攥紧,大声喊:“誉之哥!”
郗誉之回头看她:“什么事?”
姜婷文质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郗誉之看着她的眼睛,冷漠非常:“我们不合适。”
她崩溃道:“到底哪里不合适?我们从小就认识,两家是世交,知根知底,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
“姜婷文。”郗誉之沉声打断她:“不合适的前提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姜婷文唇瓣哆嗦着,试图挽回:“你是不是怪我以前选择了周揽,没有选你……”
郗誉之皱眉,讲得清楚明白:“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根本不在乎你选谁,只要不是我就好。”
姜婷文还欲张口,郗誉之打断她:“请不要在我女朋友面前说不合时宜的话,她要是生气了,会很难哄。”
姜婷文听完这句话牙都快咬碎了。
车门“砰”得合上,驶入大道。
钦润透过后视镜看着逐渐远去的靓丽身影,而后侧目,偷偷观察着驾驶位的男人。
郗誉之被她盯得不自在:“抱歉,利用了你。”
钦润扯了扯安全带,摇摇头,没再说话。
郗誉之主动解释:“我和她从小就认识,但我对她没有任何意思。”
钦润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懵懂地点头:“哦。”
郗誉之又道:“我要是喜欢她早就在一起了,不用闹成今天这样。”
钦润还是:“哦。”
郗誉之:“我目前还没有女朋友。”
钦润依然:“哦。”
郗誉之:“……”
直到车子到达钦润家的胡同口,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钦润解开安全带,道了谢,准备下车时胳膊却被攥住。
“你先等一下。”
郗誉之从后座拎出那袋石榴递出去,“下次给你拿后院的秋梨,估摸着半个月左右才能成熟。”
钦润:“好,谢谢。”
郗誉之目送她进入胡同,进家门之前,钦润回头看着她,笑着摆了摆手,无声说了一句话。
“下次见!”
下次见。
郗誉之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句话,笑着点了点头。
——
没想到下次遇见还真就在半个月后。
那天也是个星期天,钦润相亲的日子。
相亲对象就是胡同口的章阿姨在公园跳舞时认识的男生。
硕士研究生,体制内文员,在单位担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务。
跟对方提前说了钦润的职业,对方居然没有嫌弃,说先见面再谈。
地址约在男生单位附近的一间咖啡馆,彼时正好中午,钦润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无聊地等着。
没成想半个小时过去了男生还没到,钦润昨天刚加了对方的微信,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发了条询问。
对方15分钟后才回复:【抱歉,临时有事,15分钟后到。】
钦润表示理解。
在单位工作,加班就跟吃饭喝水一样频繁。
但直到一杯卡布奇诺和柠檬蛋糕吃完,对方还是没来。
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一个小个多小时了,普通上班族午饭都该吃完了。
不会是因为她的职业临时反悔了吧?
钦润虽然性格开朗大大咧咧,但在某些事情上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发展方向猜测。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的铃铛声响起,钦润抬眸看过去,与推门进来的男生对视了一眼。
“抱歉抱歉。”男生匆匆踏步而来,一屁股坐在钦润对面,“我来晚了。”
男生的身高差不多175的样子,穿着一身上班族必备的黑色西装,拎着一个皮质文件包,鼻梁骨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油亮的肉鼻头都快被压塌了,简直标准的单位人员派头。
除了他看起来有200斤之外,一切都还算能入目观瞻。
钦润摇摇头,主动伸手:“钦润。”
男生回握:“李祝华。”
手背忽然被那只肥腻的拇指摩挲了两下,力道暧昧不清,钦润瞬间皱眉,强忍住不适,快速抽回手。
“刚才领导说有要事跟我商量,还说要带我去一个商务宴。”男生笑呵呵解释着:“但我说要去相亲,他才放我走,领导真是离开我一会儿都不行。”
钦润:“……”
李祝华提议:“隔壁有家烤肉店,我们去吃?”
钦润强颜欢笑,回了个好。
饭点已过,店里倒是有空座,至少不用等位。
男生象征性地拿过平板,看似绅士地让钦润点菜。
钦润抿了口大麦茶,“你点就好。”
李祝华扶了扶镜框,笑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钦润没问他点了什么,只是最后服务员上菜时,她发现肉类都是用辣料腌制过的,而钦润偏偏不擅长吃辣。
她想着这个没什么,待会她吃点烤口蘑算了,反正刚吃了一块柠檬蛋糕,不太饿。
菜上的很快,服务员询问是否需要帮烤,李祝华摆摆手拒绝了。
他拿过烤肉夹子,隔着桌子递到钦润跟前,腼腆地笑笑:“我不太会烤肉,还是你来烤吧?”
钦润:“???”
不是?不会烤你拒绝服务员干嘛?!
脑子里长息肉了?
钦润咬牙笑着,努力说服自己,反正自己也要吃,烤就烤吧,就当是自食其力了。
她还是太好脾气了,要是搁林霜然在这,能立刻把桌子掀翻!
一整块牛上脑糊到烤盘上,发出滋啦声响,她一个没注意,油星子溅到手臂上,留下一点红痕。
钦润从小在胡同巷子里跑大的,成日里不是上房揭瓦就是跟一群猴孩子到处乱窜,实在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女孩儿,她用拇指搓了搓手背继续烤。
把烤好的肉用剪刀裁成小片,李祝华毫不客气了夹走两片,率先吃上了。
钦润:“……”
“我听说你在墓园上班是吗?”李祝华边吃边问。
钦润:“对,我是一名遗体整容师。”
李祝华好奇道:“这个工作主要是做什么呢?”
钦润没想到他还会对她的工作感兴趣,这是之前几个相亲对象都没有过的,便开开心心介绍:“就是对遗体进行清理,化妆,如果遗体肢体不全,我们也要……”
“好了好了。”李祝华打断她:“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聊这些恶心的话题了。”
……到底是谁先问的啊?
钦润深呼一口气,把剩下的肉都夹到自己盘子里,一口气塞了三大块。
李祝华开始自说自话:“是这样的,我是想着我们结婚以后你就辞掉工作,等我们有了孩子你就专心在家里照顾孩子,不要再干这个工作了,说出去不吉利。赚钱的事就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和孩子饿肚子的。”
钦润:“……?”
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李祝华抢先道:“等我们的孩子上小学了,如果你还想工作,再出来慢慢找嘛,怎么也不能委屈孩子丢给保姆看顾,现在请保姆又贵。”
钦润捏紧指尖的筷子。
李祝华又说:“别舍不得你这份工作,本来就不是什么体面的活儿,我在公职单位上班,说出去自己老婆在墓园上班,会被同事笑话非议的,你懂吧?女人最重要的是要贴心和识时务,不能给老公拖后腿。”
“对了,婚后我打算把我父母从农村接过来一起住,他们老两口年纪大了,又供我上了大学和研究生,勒紧裤腰带帮我在北京付了个首付买了80平的房子,我父母不容易,老了老了也该享福——。”
“啪”的一声,钦润撂下筷子,尽量保持冷静:“李先生,我是来相亲的,不是来扶贫的。”
“嘿,你什么意思?”李祝华也怒了,“跟我相亲是扶贫吗?你们首都人士有什么可高贵的?不就是生在一个好地方吗?我们这些辛辛苦苦留在首都的外省认识就活该被看不起吗?”
钦润:“……”
她有说自己瞧不起外地人吗?
她气得发笑:“李先生,看来我们三观不合,不必再谈了。”
“什么叫三观不合?”李祝华不以为意,“三观不合可以慢慢磨合,我没嫌弃你的工作已经算是我三观正了,你们首都人都这么挑三拣四吗?怪不得你26了还没谈恋没对象,我看是你本身人品有问题!所以才会没人要!”
钦润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欲与人争辩口舌,刚打算拎包走人,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熟悉嗓音:“谁说她没人要了?”
门口进来两三个人。
钦润看过去,嘴巴微微张开,有点讶然郗誉之会出现在这里,但更多的却是臊得慌。
相亲被撞见,还遇到这种烂人,她简直有点无地自容。
郗誉之穿了一身订制的烟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额发撩到脑后,更显得英气逼人。
钦润站起来,有点尴尬:“你怎么在这?”
郗誉之走近,温声说:“在附近谈事情,刚好路过从窗外看见你,便想着进来打个招呼。”
钦润扣扣手指,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描述面前的场景。
太丢人了……
郗誉之活了将近三十年,论洞察人心还是有点能力的。
他直接牵起她的手,语气可怜:“你就算不喜欢我,拒绝我,也不能将就跟这种货色出来相亲吧?”
跟在他身后的苏助理听闻此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钦润也愣了:“啊?”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模样呆呆的,看起来有些可爱。
郗誉之忍不住弯了下唇角,旁若无人道:“还是不能原谅我?”
钦润反应过来:“……没。”
郗誉之:“那就是原谅我了?”
李祝华直接怒了:“不是,你谁啊?”
郗誉之晃晃钦润的手,目中无人道:“生我气了也不用跑出来相亲吧?不就是那天没让你吃冰激凌吗?还气得话就揍我一顿,别不理我。”
李祝华指着郗誉之的鼻子,嚷嚷:“你有病吧?她现在是我的相亲对象!”
郗誉之直接玩起钦润的指尖,声音温柔:“能原谅我了吗?”
钦润掐掐他指尖,羞赧道:“能……”
郗誉之笑了,帮她把座位上的包拎起,拉着人准备离开。
却被李祝华展开胳膊拦住,“你算哪根葱啊,要抢我的人?”
苏助理站在后面,闻言摸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么久了,他还从没见过什么人敢这么对他老板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苏助理身边还跟着一位政府单位的李秘书,也是惊之又惊。
这男的有毛病吧?
而郗誉之只是默默看向钦润,眼眸蕴着丝委屈:“他好吵。”
钦润:“……”
她安抚似的摸摸郗誉之的手臂,对李祝华道:“再对我男朋友出言不逊,我就闹到你单位!”
钦润撂完话,挺起胸膛拉着郗誉之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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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极品相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