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上班上班,人生苦短,睁眼就干…
床上的人用毯子裹住乱糟糟的头,伸手精准按掉那恼人的手机闹铃,翻过身再一次陷入沉睡。
为了那起闹得人心惶惶的连环杀人案,他连续上了一个月的班,终于将犯人成功抓捕归案。这一个月来,梦想长在床上的夙愿终于可以在今天实现了。美梦成真之际,狗都不会这么早起!
但,他会!
十分钟后某个比狗都勤快的人,抡起胳膊一把甩开脸上那只肥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着:“唔嗯~肖一桶,别挠了,今天老子休息,让我再睡会儿。”
“喵~喵~”被扒到地上的那只油光噌亮的灰蓝胖子,锲而不舍的拖着沉重的身躯再次跃上床。
日上三竿,猫碗空空如也,碰到这么个没责任心的铲屎官,被前任嵘州市局局长誉为猫界警犬的肖一桶,深感喵生不幸。为了那虽然饿了一夜却依旧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愤恨的灰色大耗子深觉自己这一夜得掉了二两肉,它扑到枕边,两只金黄的瞳孔愤怒的瞪着床上的人,喵呜着用四只肉爪更加奋力的刨开薄毯,完全不顾及铲屎官的那张俊脸有没有挨上两爪子,就这么粗暴的开启了它准时又疼痛的叫醒服务。
肖一桶-十年前一个凶杀案的目击猫,是肖槿的老爸前任嵘州市局局长-肖景川带回家的。据肖景川说,那是一起独居女人在家中被害案,警察到达现场痕检时,把面朝下趴着的女人翻过来后,发现她怀里死死地护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只颇有灵性的小猫,一直乖乖的趴着,不动不叫直到被警察发现。肖景川觉得它很有警犬的潜质,案子结束后就将奶猫带了回来。
但事实证明,再有灵性的猫也成不了警犬。这小家伙到家后,不吃不喝、不吵不闹,除了儿子没养过任何其他活物幼崽的肖景川,束手无策的抱着它去了一趟医院。
之后,肖一桶像是开启了猫督二脉,一顿干掉一桶猫粮,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要炸开。从此,喜提饭桶之名。但一家之主-陈镁镁女士,觉得这名字实在是对不起喵的绝美颜值,最后全家公投为肖一桶。
肖一桶被带回家一个月后,肖景川便因公殉职。那一年,肖槿是个即将毕业的警院学生。他怕妈妈睹物思人,就担任起铲屎官的职责。但,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铲屎官。自从毕业后进入市局,就一头扎进案子里,常常见不到人影,肖一桶还得老妈陈镁镁经常来投喂。
“呲~痛~痛痛痛~起了~起来了……“随着一声怒吼,床上的毛毯乍然飞起,又从半空飘落在床边耷拉在地。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抓起蓝胖子,团成一个圆球,咕噜噜地滚到床尾处。随后,肖槿一个挺身像被床扎了一样迅速弹起,麻溜利索得从床上滚了下去,完美躲过了从床尾飞扑过来的圆球攻击。
“小混蛋,你给我等着,等老子休长假了,就带你去医院嘎小铃铛。让你清心寡欲过后半生,领居家的漂亮小妹妹,从此与你天高海阔相忘于江湖”。肖槿一边刷牙,一边指着肖一桶囫囵的念叨。
初战大捷的肖一桶,正傲然坐在床尾抬着一只腿清理毛发,听到他恶毒的恐吓,倏地定住了。抬起的腿间,自傲展示出来的两颗沉甸甸的小铃铛,倏地的收紧了。它瞪着眼睛震惊的看着男人,小小的脑袋里充满大大的问号,枣核大的小脑袋是怎么也想不通,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冷漠狠心又无耻的渣男,睡完喵提起裤子就要给他戳刀子,可恨的令人发指。
裸着上半身在洗手台边洗漱的男人,可不在意这只胖猫有没有被震惊到,只尽情的哼着拐了十八弯的自创说唱小调。
“脱掉为人民服务的制服,
有一种嘚瑟叫能漏则漏。
帅气逼人勇猛神武如我,
拥有世间罕见绝逼神颜。
早起第一步,洗洗涮涮;
早起第二步,铲屎供粮。
欧耶!”
肖槿哼着小曲儿,把冰冷的水泼到脸上,泼醒混沌的脑袋。水珠顺着他光裸的胸膛沿着肌肉的纹路,蜿蜒在轮廓清晰的腹肌之上。手臂和腰腹上精悍的线条,肌肉喷张着汹涌的输送着狂野的生命力。
基因变异虽然为他带来一副,抗打耐摔的皮实身体,但他这一身充满肌肉力量强悍的钢筋铁骨,却是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的结果。
反观这副变异的身体无论是个人还是职业上,都没给他带来多大的好处;反而是有许多困扰,比如要定期去医院检查,以免出现突发情况等等。
另一个小困扰,就是他爸爸留下的这套房龄比他都大的老破小两居。层高太低塞进他这么个一米九的大个子,颇为局促。
不过,这里距离市局很近,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为了早上能多睡会,他并没有搬进他小舅送他的大House。
哼着扰民魔音小曲的肖槿,三两下的捯饬完自己,顶着一张朝阳般炸人眼球的帅脸,穿着红色无袖老头衫,显摆的裸露着他那强悍的肱二头肌,胡乱配了件是宽松的豹纹大裤衩子,脚踩红色人字拖,迈着长腿走秀一样招摇的从破旧的小楼里出来。
初春明媚的阳光正好,照映在那张笑容灿烂的俊脸上,小区里不论男女老少,都会春心荡漾的驻足看上两眼。肌肉突起的臂膀,在光的折射下明暗对比强烈,着实令人食色心馋,路边约会的年轻男女,皆默默地咽着口水。但两眼之后再往下看到那一身扎眼的行头,又默契的转过头,连树根处的那只大黄狗都翻着半个白眼,抬起腿送来一条抛物线的焦黄液体。
“柳婶儿去买菜啊……王叔遛狗哪……刘大哥走这儿,吃他的象……”肖槿一路打着招呼,在一群围观的古老象棋民间大赛中,手欠的走了一个棋子儿。
“哎呦……你这混不吝的臭小子,观棋不语,懂不懂……”败下阵来的张大爷,气的蓄了半年的胡子都卷翘了起来,拍着石桌大声嚷骂。
“张大爷别使那么大劲儿,小心拍伤了手,现在去医院看诊挺贵的……”肖槿捣完乱,一溜烟的跑出小区,一个丝滑的转身拐进小吃街。
这条小吃街可谓是楚河汉界,贫富的横沟,它的两头连接着肖槿所在的老破小和一道之隔的豪华别墅区。老破小里大多是老年人和一些年轻租客,别墅区的面积是老破小的五倍之大,人烟稀少不说,豪车出行保镖随行,所以这整条街上基本都是老破小里的客人。
为了迎合客人的需求,小吃街上的店铺大多在中午开门,凌晨歇业。早晨的小吃街上有一半店铺还未开工,只有零星的几个早餐店和个别售卖三餐的小店面开着门。
肖槿走进常去的一家早餐店里,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在排队等待,他一一打过招呼后,去队尾排队。他的前面是一个穿着精致白色西装的陌生男人,低着头在看手机。
肖槿无聊的垂眸看着男人因低头露出的瓷白后颈,在晨光的浸染下泛着柔暖的白光。他眯着眼凑近,一股淡淡的冷松香气冲进他的鼻腔。
他站在男人背后,默默在心里推断:“这个人一定不是老破小的住户,八成是街道那头富人区的公子哥。不过,怎么突发奇想要来这里吃早餐?还挺规矩的,知道排队等待,和那群在红线上来回蹦跶像白痴一样的公子哥们不太一样。”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热,男人抬起头扭过去看了一眼身后。
肖槿看到一张雪胎梅骨般惊艳的脸,这是他一个学渣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词了。立体的五官,精致流畅的下颌线条;一双桃花眼因抬头的缘故,眼尾微微上扬;但眉眼之间却透着疏离清绝,黑棕色的眼睛里含着深邃的郁色。
“这人……长得比他从小惦记到现在的白月光小公主,还要精致上几分。只是神情有些紧绷冷清,衬得有点冷漠不近人情。”他心里一直想着,直到端上热乎的早餐,被旁边熟悉的人热情的招呼。
肖槿挥手谢绝了他们的邀约,来到远离人群,独自坐在角落的人面前。
“哥们儿,一个人吗?拼个桌呗。”他话音刚落,屁股已经挨上了凳子。
价格不菲的手表,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衣,包裹严实的纤瘦身体;与对面肌肉喷张的大裤衩、红背心,形成强烈的对比。
左荇疏离的看着他,没有开口,只是朝旁边空着的几个位置指了指。
“嗐,我这人怕寂寞,不喜欢自己独自吃饭。再说,相逢即是有缘,我叫肖槿,在市局刑侦队工作,交个朋友呗。”肖槿毫无眼力见的忽视掉他冷漠的拒绝之意。
左荇没有接话,他向来不是个爱聊天交朋友的人,只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一桌之隔的两个世界上的人,各不相扰的安静了两分钟。
肖槿埋头干完了饭,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他看着对面小口细嚼慢咽的人,很替他着急,眼睛看看餐盘又抬眼瞅瞅那张冷漠的脸,欲言又止了几个来回后,彻底惹毛了对面的人。
“吃完了,就请离开!”左荇放下手里的汤勺,抬眸冷冷的看着他。
“刚吃完饭要歇一会,不能剧烈运动,容易胃下垂。”肖槿咧着嘴露出他洁白的牙齿。
左荇那句走路不算剧烈运动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几个叽叽喳喳走来的女人打断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间别墅住人了。”
“哪家?”
“还能有哪家?十年前**的左观微。听说是他儿子回国了,还进入了熵增集团。”
“真的假的?左观微罪大恶极,自杀都便宜他了。他儿子还有脸回来?他凭什么还能回到公司?”
“听说是左观微出事前有赠给儿子股份,两年前,他儿子回来就正式接手了。”
“可当年警察不是查出来他是清白的吗?”
“官商勾结罢了,警察最后随便找了个替死鬼愚弄民众。”
“也不能这么说,当年查这个案子的警察不到一个月就死了,谁知道里面都有什么猫腻。”
几个女人各执一词,谁也不听谁的,最后有人提议换个欢快下饭的,便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
肖槿耳边听着八卦,却将目光投射在对面的人身上,在听到左观微时,那人的身体微僵一下。
“你是左观微的儿子-左荇?”他凑上前低声说。
左荇戒备的看向他,没有开口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我没别的意思,她们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大众不知详情,多会胡乱猜测,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聊,自己问心无愧即可。”肖槿看到他戒备的眼神,能理解他为何会如此敏感,毕竟左观微的事情当初在社会上的影响非常大,他也因此遭受过不少谩骂和攻击。
左荇沉默了半晌,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暂的声响,算是应答了。
“那交个朋友,来加个好友。”肖槿从裤兜里抽出手机说。
就不该搭他的话。
左荇内心懊恼却悔之无及。
他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更不擅长跟这种自来熟的人打交道。况且,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有任何瓜葛。要不是家里的保姆机器人出了故障去维修,家里无人做饭,他也不会脑子一抽出来吃早餐。
要是早知道会遇到这么个人,他就点个钟点阿姨上门去做了。
“不用了,再见。”他冷冷的拒绝,懊恼着起身,不等肖槿回应,像被恶鬼追赶似的迅速出了店。
肖槿伫立在路边,瞧着那纤瘦的背影隐入路对面的树荫里,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嘿,小脾气还挺大。”
有时候缘分就是很奇妙,原本是两个平行线上,亦或是萍水相逢之人;在某个时刻相遇,只看上一眼就有一种熟悉的宿命之环。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