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高楼大厦里的灯光逐渐熄灭,道路两旁的路灯,在城市上空的星空下昏昏欲睡。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已进入梦乡,而市局刑侦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连轴转了十二个小时的周南,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瘫在椅子上。
“艹,他在挑衅我们,一个晚上在城市的四个方向,出现了多个疑是凶手的身影,每次过去都扑个空。”刚扑个空,带着满腔怒火回来的肖槿骂骂咧咧。
“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为了挑衅警方?。”周南打了个哈欠,揉着酸胀的眼睛,疑惑的说。
肖槿按耐住胸口喷涌的怒火,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重新捋一遍,凶手杀人只为寻仇的话,确实没道理满大街溜着警方玩。
“根据那群抓到的,和余志胜穿着一样的学生供诉,他们全都是,在同一个寻宝游戏群里接单,游戏很简单,只要根据线索找到藏在某处的钱,那钱就归谁。”
“他们按照要求,穿上一模一样的衣服,戴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根据各自所在的位置,匹配到线索图,开始搜索。钱被藏在各个地方,有的在商场的垃圾桶里,有的在快递柜的夹缝里,还有些在人烟稀少的街区休息椅下面。”
“这些地方,都比较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他们的速度越快,找到的就越多。”肖槿喝几口水停顿了一会又说:“关键是群内发起人,也是个中转站,有人匿名打电话给他,让他到指定地点拿的线索和衣服。”
“那钱呢?也是给的现金?”周南接道。
肖槿:“嗯,群主也是个学生,也就千把块钱,要是金额较大,还能去银行调查一下,凶手是连这个,都计算好了。”
同一时间,蹲守在小区的苏盈,握着今晚的第三杯咖啡,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余志胜那间屋子的窗户。
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她不知道,此时,在没有窗户的屋内,书散满地,一支点燃的烟头,掉落在书堆上,冒着点点火星汇成一簇火苗,火苗在地上绕了一圈腾空燃起,火势凶猛。很快,一股焦糊的烤肉味儿从房间里散发出来。
地上的圈状火势减弱,飞溅的烟灰点燃木门后的贴纸,老旧的木门尽忠职守的,完成它最后的守护使命,随着火苗的燃烧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世间。
烧穿的木门透出的火光,照亮了原本的黑暗,守在楼下的苏盈最先反应过来,她拍醒身旁昏昏欲睡的同伴,抢先跃出跑上楼打开房门,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裹着热浪铺面而来,她捂着口鼻,从简易鞋架后面,抽出灭火器,刚想拉开消防栓,却发现指针爆红,灭火器不能使用,她冲进厨房打开水管,水管里没有水。
“卧槽,火势太大了,打消防电话。”被浓烟呛的猛咳的苏盈,边咳边对身后跑上来的警员喊。
“打了,消防队过来需要十五分钟。”跟着她跑上来的警员说。
“不行,等消防队过来什么都烧干净了,先挨家挨户把人都叫起来。”苏盈往下跑去,挨个拍楼下住户的门大喊:“着火了,快起来”
另一个警员检查着楼道的水阀,发现总水阀被人关掉了,他拧开水阀后,屋内的火势已经蔓延开,连最近厨房都无法靠近。
肖槿得到消息后,和消防队同时到达现场,整个小区的住户都被惊醒,仓促跑下楼的人群聚集在小区空旷地,或蹲或站的焦灼等待,苏盈一行人在楼梯上,用水管往楼上喷着水阻止火势朝楼下蔓延,看到消防员的到来皆松了口气。
起火的房子,正是余志胜租在顶楼的那套小两居,被扑灭火后的房内,此时满是灰烬,主要起火的房间墙边,摆放了一排被熏黑的铁架,看摆设应当是书房,房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焦黑的人形,全副武装的法医—程窈窈,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查验死者口鼻残留物。
肖槿戴好手套脚套小心地走进房间,他来到焦黑的尸体旁蹲下来,一股焦糊味突然钻进鼻腔,混杂着肌肉蛋白融化的甜腥刺鼻的味道;被燃烧殆尽已经碳化了的衣物,紧紧裹着焦黑的躯干。焦尸除了燃烧时曲卷的正常现象,并没有出现任何挣扎的痕迹。
“死者口鼻里有黑烟吗?”肖槿看着焦尸的形态问。
“有~死者牙齿上有血丝,具体死因需要带回去解剖。目前就表面情况看,人在被烧死之前还有生命体征,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半之间,尸体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死者在被烧之前,处于重度昏迷状态,或休克状态。”程窈窈说。
“门窗都从里面反锁着,起火的时间大概是两点到三点,我要是早一点发现就不会烧成这样。”苏盈非常的憋屈,一天之内,凶手先是从她的监视下消失,又在她的监视下悄然回来**。
“现在自责也没用,凶手先是分散了我们的警力,让我们以为他要逃的假象,然后再回到这里,这是谁都不曾想到的。而你发现起火后第一时间叫整栋楼的人避难,即保证了大家的安全,又控制了火势蔓延,已经做的很好了。”肖槿拍拍她的肩安慰着,话音一转又说:“你确定当时没有人从外面进入这栋楼内?”
苏盈:“确定,我在楼下紧盯着,一个囤都没打。”
肖槿:“我们排查了所有的车站、飞机站,都没有发现余志胜出嵘州市的迹象。市内的酒店、旅店、网吧,连一些违规的招待所都排查了一遍,也没找到人。我预感这具焦尸应该就是他,如果真是他,我不相信你他绕这么一大圈子只是为了**。”
苏盈:“那就是他杀,但从白天发布通缉令开始,这个小区已经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没有人从外面进来过,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肖槿:“目前只有一个可能,凶手在我们布控之前已经在这个小区里,在警方来之前提前把余志胜监禁起来,等分散了警力之后再动手杀人,然后在混乱中混入人群,再消无声息的离开。”
苏盈:“那监控可能会拍到人。”
肖槿:“周南去调了,可能性不大,这个凶手手法老练,手里怕是不止一个案子。他知道外面有警察盯着,所以选择了这个没窗户的房间,把尸体放在一堆书上面,大火燃烧之后被埋在灰烬里,从现场的燃烧痕迹,可以看出凶手是把窗帘、以及屋内所有的易燃物品,都放到了尸体身上,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然后再的放火,这样等火势烧起来后,才不会那么快蔓延出去。”
苏盈:“我们把整个小区的住户都排查了一遍,连没有人的房间都查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凶手会藏在哪里?”
肖槿站在楼道里,看着清晨的暖光透过窗户照在凹凸斑驳的墙面上,墙面两侧层层叠叠的贴满各类广告小卡片,锈迹斑斑的楼梯扶手,一碰就晃动着发出哐啷的声音,破旧斑驳的绿漆大门,透出颓败的不安全感。
到达六楼的楼梯再往上还有一段通往楼顶,在楼梯的尽头有一个只有半人高小门,门上了一把崭新的黄铜锁。
肖槿一转身问:“楼顶有上去看过吗?”
“没有。”苏盈摇摇头答。
“物业什么时候换的新锁?钥匙带着吗?”肖槿伸头问待在五楼的物业经理。
“物业没换过新锁,可能又是哪个住户偷摸上顶楼晾晒衣物时搞坏了锁,又给买了新的,这种事情常有。”物业经理说。
肖槿眼底幽光一闪,和苏盈对视一眼,苏盈立刻跑上楼梯,从头发上抽出一根发卡,半蹲下打开锁。
楼顶上四周只有矮矮到腿肚的一圈防护栏,栏杆处,竖着几根歪歪扭扭的长杆,长杆上,交错的绑着几根绳子,有风化严重即将断裂的尼龙绳,有泛着银光的钢链绳。
长杆旁边是两个私装的废弃光伏板,上面落满灰尘,地面上零星有些凌乱的脚印,脚印上看上来的女人偏多,大概就是物业说的偷着上来晾晒衣服的住户,在那些凌乱的脚印里,有一个印痕偏深的男人的脚印,引起了肖槿的注意。
他顺着那排脚印,来到背阴靠里的废弃光伏板前,这里的脚印有些凌乱,板子下厚厚的绿色苔藓上有一大片擦痕--那是个缩蜷的人形痕迹。
“老大,这有几根头发。”紧跟着他的苏盈,小心的把半个身子钻进去,在夹缝里,找到了几根头发。
“带回去验DNA,你出来的时候小心脚下,旁边地面,有一块被擦拭过的痕迹,有可能是血迹。”肖槿边说边给痕检老陈发消息,让他上来做检测。
这对脚印,在楼顶的边缘处消失,就好似有人从此处跳了下去,如果没有那个很明显的攀岩飞爪的抓痕的话。
抓痕的下面对应的,就是余志胜对面那套房子的阳台,阳台的窗户大开。有人利用这间空屋子和楼顶避开警方,挟持了余志胜。
在警方满市区找人时,余志胜一直在楼顶。
挟持他的人现场处理的很粗糙,要么这个人是个新手,第一次仓促杀人,要么并不怕身份暴露,笃定就算暴露警方也抓不到他。
一阵微风将楼下的烟灰卷上半空,肖槿站在防护栏旁,突然想到周围其他市的几起毫无关联的案子,皆是用火犯案,有两起在现场找到一个在逃杀人犯的DNA,迄今为止还没抓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