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槿放缓脚步,与沉思的左荇并肩而行,侧头看了一眼又一眼,想开口问他为何回来,但又觉得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就在他的纠结之下,两人默默的走在这条寂静小道上。
当快到公司时,骤然响起的铃声打破周围的宁静,肖槿摸出手机,是周南打来的。他接通后,听着周南在电话那头的汇报,神色如常,没有意外全在意料之中。
电话结束后,他瞅了一眼左荇。“你立大功了。”
“确定了。”左荇知道他们查到了关键线索,确定了其中一个凶手,就有了明确的方向。
“嗯,司机找到了,是个黑车,张文建提前预约了他的车,用的现金交易,现在基本没人会用现金,所以司机记忆比较深。”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张文建杀了朱妃妃,那便可以排除情杀,勒索撕票,只剩下仇杀,主要调查与张文建有仇的人,范围缩小了很多。”肖槿说完案子,话音一转:“你这两张照片提供的很是及时,否则我们要通宵排查。一般为了感谢市民提供案件线索,我们有两千的奖金;不过,我觉得你大概也看不上这点小钱,要不我送你一个锦旗;就写,一纸线索开迷局,谢意拳拳赠我荇。”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左荇冷哼一声。
“奖金也不要了?”肖槿明知故问。
左荇:“送你,就当扶贫了。”
肖槿忽然扯了扯衣襟,摆出标准的绅士姿态说:“尊贵的客人可否允许我这个贫困户请您吃个晚餐。”
一个帅气高大的男人穿着警服,一副做作的古宫廷骑士姿态,滑稽又丢人。左荇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些距离,忽而笑出声。
不是疏离客套的嘴角上扬,是从深邃的瞳孔里荡起了一圈圈跳跃的波纹,裹着点点星光,从翘起的眼尾弥漫散开,抚过睫毛轻颤。肖槿看着他展颜的笑脸,蓦地想起老妈说的话。
你不知道他多招人喜欢,当年要不是清沫抱的紧,他就在咱家户口本上了,摘星捞月绝不在话下。
只是当时他还没见到人,嗤笑老妈浮夸。这会儿再看,纵使他自诩每天被自己帅醒的天下第一帅哥,也得承认面前这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吃什么?”肖槿不自觉的软声说。
笑意未敛的左荇随口说:“附近有家素斋味道不错。”
肉食主义肖槿听到素斋俩字,口中顿时寡淡无味。但看着难得退下冰冷外衣难得软和下来的人,硬生生咽下即将脱口的拒绝,随之唇角一勾。暗想算了,就当回和尚吃回素。
落日余晖,暮色四合,晚霞橙蓝交错,给整条冷肃的商务大街铺上一层金黄,街上人影浮动喧声闹语,一个身材高大制服包裹着的身躯挺拔宽厚,一个白色西装下清贵修长玉洗绿卿,并肩而行隔绝了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的自然安宁的画面,像是被画师从别处偷来硬拼在了这一图层上。
俩街溜子在街上溜达了二十多分钟,绕过一个又一个胡同小路,总算看到了那个青砖白瓦、绿树成荫的古朴小院,小院的牌匾上印着醍醐素斋四个行书大字。
门口的侍应生一看到左荇便熟稔的上前招呼着将人引入院中,到了常去的房间落座后,左荇点好自己的把菜单推过对面。
肖槿翻了翻菜单,瞅着五花八门的菜名,满头雾水一个也对不上号,只能瞎子摸象的胡乱点了几个。
“这几个名儿瞅着不错,肯定好吃。”
左荇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约摸一刻钟后……
“叶叶菩提……这不就葡萄和提子吗?橙玉琉璃……橙子挖空了放荔枝;如意彩珠……七彩小汤圆!这仨……要五百?我靠……”肖槿—一个天天加班的牛马,外卖加泡面的糙汉子,在这一刻重塑了人生观,深刻意识到自己颇有那五百一半的风姿。
左荇嗤笑道:“胆矾,这可是你自己点的。”
胆矾的相对分子质量是二五零,但刚重塑完人生观还处于愤怒隔离期的肖槿,没顾上自己的新称呼。
“**、虚假销售,欺骗消费者,我要打工商局电话举报。”
“……”
他的嗓门太大,左荇忍不住看了眼门口,还好他们在单独的房间里,免了被人围观的窘迫。
“菜单后面有图,你自己不看就点,再说,艺术都有溢价,单独的房间有低消。”
艺术个屁,我闭眼十分钟就能做出来,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人傻钱多的。
肖槿忍了忍,忍无可忍的问:“低消多少?”
“两千。”
“……”
合着是奔这两千奖金来的。
肖槿化愤怒为食欲,举报先放一边,干饭先为上。
左荇看着面前像饿了三天的饿狼一样的人,第一次对市局产生了质疑:“市局是只管用人不管饱饭?”
“管……放心昂……政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兢兢业业的人民公仆……”肖槿风卷残云地吃完碗里的饭,呜呜噎噎的说。
左荇握着汤勺搅拌着碗里的菌汤。“你还要回警局吗?”
肖槿端着汤碗一口闷完说:“回,还有很多事儿没搞清楚呢,只剩三天时间。这个案子表面看着是仇杀,但我总觉得有一丝诡异。凶手为什么会选择那栋楼,这里面有什么关联?”
“七年前有一对情侣跳楼自杀,会不会其实不是自杀,而这次的凶手是为他们复仇。”左荇若有所思的说。
“那栋楼自杀的人可不少,也不一定是那对情侣。只是,那些事件学校都私下解决了,没有备案。情侣那起案件是西区分局办的,当天就结了案,我回头调一下档案。”肖槿说。
左荇想起一些事情,斟酌了一会儿道:“我有个朋友和情侣中的男生是高中师兄弟,他们是同一个班主任教出的不同级的学生。他曾见过那个男生,挺阳光正气的,不太像是个与女朋友闹分手就拉着女友自杀的人。”
肖槿:“朋友?给你照片的那个同伙?”
“……”
什么同伙,好像我们是犯罪团伙。
左荇两眼一瞪,眼神中透出刺裸裸的威胁-线索还要不要!
“咳~”肖槿轻咳一声,手心朝上一摊说:“请热心市民继续。”
左荇:“在出事之前,男生的父母不知道儿子谈恋爱有女朋友的事情,学校的同学也不知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大学谈个恋爱不至于藏着掖着吧。”
零经验的肖槿思索了会儿,好像是有些不对劲,如果是自己,有了对象他肯定满世界的炫耀。但这只代表他个人行为,不能一偏盖全。
“或许是刚确定关系。”
“处于热恋期不可能吵架就跳楼,除非当事人有精神疾病。”左荇否定道。
肖槿瞬间头大,404双尸案刚有点曙光,又陷入七年前情侣自杀案的谜团。“有没有病史一查便知,这次的案子要是跟七年前的自杀案有关,那可就麻烦了,四天可结不了案,得,又要被胡局追着打。”
“胡局对你有意见?”左荇不理解,案子破不了也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怎么就逮着他一个人收拾。
肖槿摇头:“爱之深责之切,要不是有她周旋,就我查的那些个案子够被人弄死个百回了。你别看胡局现在病殃殃的,她年轻时可是警界传奇霸王花,英勇豪爽人脉甚广。她跟我爸有战友情,跟我妈钢筋姐妹花,她揍我,我妈在一旁拍手叫好,看嗨了就插进来一起双开。”
左荇同情的看他一眼:“那你过的还挺水深火热。”
肖槿横扫千军似的把桌上剩下的食物呼噜下肚,撂下筷子说:“谁说不是。”
结了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是奖金的数额,肖槿虚空点了点一脸无辜的左荇。
怪谈博主家里,苏盈同样虚空指着冥顽不灵的年轻博主,她的手像帕金森患者抖着愤怒不已。从朱妃妃家调查完她就马不停蹄的赶到这里,好歹话说尽耗了三个小时,嗓子被磨的能喷出火箭,愣是一个屁都没问出来。那位十八岁的博主,顶着一头辣酱火鸡面的泰迪卷,眼圈乌青嘴唇黑紫,幽怨委屈的脸上带着义薄云天的中二犟气。
“美女警官,你问多少次,我也不能透露信息来源,我们要保护每位素材提供者的**,我要是告诉了你,以后岂不是没有一点信用值了,那就再也没有人会提供素材了,我是要丢饭碗的。”他揉着被苏盈无意间捶肿的眼睛,疼得龇牙咧嘴的像个大马猴。“我还是要靠脸吃饭的,你看看,我这眼睛晚上怎么直播哦~”
呕~她不讨厌娇柔做作的男人,但,丑的例外。
“不是,就你那,正看倒看都一个样的脸,还能靠颜值吃饭?那眼圈没被捶之前,就黑的像羊屎蛋儿,给你上了点青色还好看了点,那嘴一咧都到耳根底下了,还涂的乌黑黢紫。怪谈是怪不是丑,居然还能有那么多粉丝?”
苏盈人生观碎了一地,世界观灰飞烟灭,不理解这个以丑为美的虚幻世界。
博主扭捏一笑挥挥手说:“你不懂,喜欢我的人都比较猎奇。”
忍住!苏盈握紧拳头,生怕再应激的挥出去。
回市局的路上,肖槿开着车,被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晃的头晕脑胀之际,接到苏盈的电话。
“老大,这位靠颜值吃饭的博主不配合,要带回警局吗?”苏盈咬牙切齿森冷的声音从外放筒爆出。
“不配合好办,联系平台封号,别带回警局,还得管水管饭,浪费警队资源。”肖槿叼着烟混不吝的说。
挂断电话,苏盈冷冷的盯着那位怪谈博主说:“听到了?在封号与出卖素材提供者,选个吧。”
怪谈博主嘟着嘴装可怜,苏盈心如铁石,手指成鹰爪状扣在他的头顶,手腕发力一扭,把那张不忍直视的脸转到一旁,朝一旁憋笑的白恩宇冷酷地说:“封号。”
“别别别,我说,我交代,别封号,晚上还要直播呢。”
至此,耗费了三个小时的口舌,不如封号两个字的威力。苏盈把怪谈博主提供的小号发给技术队查小号的真实姓名,她刚走出怪谈博主的小区就收到了技术的发回的张文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