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母仪天下 > 第5章 第五章

第5章 第五章

第二天天一亮,府衙的门口便围了一群人。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被一对士兵按在地上,背后的衣裳渐渐被鲜血渗透,挥着马鞭的大汉毫不留情,一鞭接着一鞭,很快,男子便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隐隐可见模糊的血肉。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男子既疼又恼,朝着人群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魏脩看着这一幕,侧身问道:“舅舅,这是何意?”

罗憑笑了笑,解释道:“前天夜里的事总要给冯家一个交代,只是,顾及女儿家的名声,不好将事情说清楚,只能给他随意安一个盗窃的罪名,严惩一顿。”

“这人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只罚他一人,恐怕并不能令冯家人信服。”

那主使的小官敢算计他的罗憑的外甥,他自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罗憑但笑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三思,你当真不娶那冯嫀了?”

魏脩看着远处的天色,思绪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昨夜:“舅舅,”

“冯家重声誉,冯公这人又极为古板,自是不愿意在戴罪之时将孙女嫁给你。”罗憑拍了拍魏脩的肩膀,又道:“人皆有软肋,他们如今乃是戴罪之身,我只需稍加设计一番,他们便是罪上加罪,一个不慎,便是死刑。他们纵使不怕苦,不怕死,但其他人的性命,也能毫不在乎?”

“舅舅……”

话未开口,便被罗憑打断:“三思,你心软,怕冯嫀为难伤心,便先回兴州等舅舅的消息罢,眼下你我已是骑虎难下,冯家姑娘你必须娶。”

在二人说话时,被罚的男子却是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只是,昏过去之前,他的目光却是看着罗家舅甥,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见此,魏成安皱了皱眉,他看着罗憑,目光清明:“舅舅,今日这出戏我也看过了,便听舅舅的,明日便启程回兴州。”

人皆有软肋,他罗憑也不例外。

对于这个外甥,他打心底里疼爱,正因为如此,他是不会拿他的前程去赌的。可既已决定了,他便要令自己这边多一些筹码。

一月于罗憑而言,眨眼而过,但对于冯家人来说,却有些漫长难捱。

冯嫀的伤口那日在大夫看过后,已经上了药。只是她下手时实在是干脆利落,到底还是在左脸留下了一道一指长的疤痕。

冯家成年的男子寅时四刻出门到城墙处服杂役,等到酉时归来,身上总是会带回一些细密的伤口,反反复复,总不见好。除此之外,上边分发下来的食物也总是好坏掺半,散发着一股霉味。好在,这一个多月以来,冯家人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与流放途中的风餐露宿、居无定所相比,眼下的生活已经好了太多。

这些时日,罗憑没有让人为难冯家,但也不再多加照看,这一举动,却叫冯家人松了一口气。

日暮落下,又是一天。

冯嫀与冯婵从工坊回来,先去冯老夫人的房间看了下,随后便起身去厨房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也不过是熬一锅稀得不能再稀的糙米粥,里面放上一些剁碎的蔬叶,等到粥熬好了,再用勺子舀一块拇指大的荤油,洒上一小搓盐,用筷子搅一搅,就可以盛上桌了。

家里其他人还没有回来,冯嫀从锅里盛出一碗粥,端到冯老夫人的房间,冯婵回来后便一直陪在老夫人身边,见冯嫀端着碗进来,抬起下巴看了一眼碗中的粥,撇了撇嘴,嘟囔道:“二姐,祖母身体不好,日日吃的这般粗糙清淡,长久下去,身体怕是会受不住。”

冯嫀何尝又不知道,她心中叹了口气,其实受不住的何止是老夫人。祖父、父亲母亲,两个叔叔和婶婶,还有大哥、小弟、冯婵以及其他的堂兄弟,这阵子明显都消瘦了许多。

冯婵说完这句话心中便有些后悔,她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冯嫀明明只比她大了半岁,却事事都让着她,护着她,以至于她早就习惯了在冯嫀面前想什么就说什么。

但这并不代表她分不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只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心直口快惯了,但她心中是清楚的,这番话她可以和家里的任何说,除了冯嫀。

因为,想要打破冯家现在的这个局面,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冯家被陛下赦免,重回兴州;一条是冯家答应罗憑的要求。但前者谁也不知要等到何时,而后一条,却是可以最快改变秦家的现状,但冯家谁也不会选择。

冯家一月前不曾松口将冯嫀嫁给魏脩,如今,就更不可能因为衣食之事而卖女求荣,失了冯家的风骨。

冯婵张了张嘴,有心想解释自己方才的一番话,但又怕自己越说越错,索性一言不发,讪讪地坐在那里。

冯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温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喝粥吧。”

冯婵看着冯嫀,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时,转身说道:“二姐,我在厨房等你一块吃。”

有一句拖了很久的话,她想单独和冯嫀说。

说完,也不等冯嫀回应,便匆匆地离开了。

冯老夫人看着冯婵的背影,放下手中的碗,感叹道:“这些日子,冯婵这孩子懂事了许多。若是从前,想来,你二叔与二婶必定会欣喜她的这种改变,如今,只怕是心疼大过于欢喜。”

冯嫀替老夫人擦了擦嘴,说:“大夫说过,祖母不可忧思过重,家中之事有祖父、父亲和两位叔叔在,祖母只管放宽心,好好养病才是。”

“我这病,到底是拖累了家中,花费银钱不说,生活起居还要麻烦你们悉心照料。”

每每想到此处,冯老夫人便觉得愧对家中的这一群人,她生在高门大户,未曾过过穷苦的日子,却也在戏文里见过许多穷苦人家的日子。

兴州名气最大的戏班里最爱排的几出戏,其中就有一出久病床前无孝子的戏。

不孝子孙,虽是人人唾弃,可也有人觉得,为母当慈,子孙若不孝,活着有何意思,子孙若是孝顺,做母亲的又何必用一副病体拖累他们,倒不如死了。

冯老夫人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冯老爷子回来后,还与他讨论了一番,当时,冯老爷子只是笑了笑,并未表态。

第二天,素来不爱看戏的冯老爷子却请家中的几个小辈到戏园里看了这场戏,并让他们回去后写了一篇文章。孩子们写好后,冯老爷子只字未改,便将这些文章拿给了她看。

那时,冯老夫人忽然就懂了,看似“慈母”的行为,对于那些真正孝顺的孩子而言,其实才是真正的伤害,余生恐怕都难以释怀。真正的母慈子孝,其实应该是互相扶持的,一个克服经济上的窘迫,一个克服身体上的不适,共同度过难关,而不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自以为好自以为替孩子甩拖了负担。

冯老夫人回过神,笑了笑,道:“好在,祖母这幅身子还算争气,今日试了试,已经能下地了,等过几天,淑音你也不必再急匆匆地赶回来做饭,这活啊,以后就由祖母包了。”

听到冯老夫人身体好转的消息,冯嫀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心里却也担忧,祖母是心疼她而逞强,她眨了眨眼睛,笑道:“明日我去请大夫过来给您瞧瞧,大夫说您好了呀,才作数。”

冯老夫人拍了拍秦卿的手:“好,祖母听你的。”又道:“淑音,先去用膳吧,不必等你祖父他们了。”

“好。”

说完,冯嫀利索地将碗筷收好,起身刚走到门口,却又听老夫人道:“淑音,等你母亲回来,让她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事要与她商量。”

冯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却不知秦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满脸尽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