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
穆清晟暗道一声不好,“闲聊的话有空再说。你们自己选择要不要跟上。”
……这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贪生怕死的躲在后面吧。叶浅行和沐河清两人只相视看了对方一眼,就毫不犹豫的拔剑追了上去。
不多时,他们都先后闯进了灵压范围内。
“盾?”
路上不知何时被人筑起了一道法盾,像是在阻拦什么。
云平歌顶着灵压朝里瞧了一眼,里面除了四处的雪松坍塌,地上就只是些凶兽和狐族人的尸体无法消弭。除此之外,鬼族和魔族人的身影倒是一个也没有瞧见。
兴许是看不真切的原因,云平歌啧了一声,施法就要破开这碍事的玩意儿。
“兄长,怎么停下了?”穆清晟顿了顿,停在身后仔细一瞧似乎也发现了前方异样。
“是有人刻意为之。我需要你们帮我。”布在灵压之下的结界浓厚坚实,光靠云平歌一人之力想要立马破开还是会比较吃力。好在刚赶来听到此话的叶浅行两人的实力也不算太差。他们点头答应,合力半晌,才堪堪破开一道口子。
“等等…”沉重鬼气伴随着结界的破裂,满是幽怨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小心!都快闪开!!”云平歌见势头不妙,当即大喊了一声。
下一秒,里面黑雾从破口处争先恐后地四散逃窜,险些撞翻了毫无防备的三人。
“咦…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叶浅行反应迅速躲了过去,正举着行靖剑一刀一刀劈砍。然而这些玩意藕断丝连,能在叶浅行砍断之后立马又首尾连接上去,无穷无尽,相当恼人。
“笨蛋,你纯砍肯定没用。往行靖剑上附魔试试。”沐河清注意到叶浅行的无用功,运气将法力凝聚在掌心,一把拍散冲他而来的一团鬼雾后同提醒对方道。
“我…当然知道!才不用你教。”叶浅行闻言脸上一红,按照沐河清说的,施法将作用附在行靖剑上往处一砍。果然!被砍断后的鬼雾没有再次聚拢。
沐河清见状挑眉一笑,“不谢谢我?”
“做、梦。”叶浅行扭头哼了一声,“歌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兄长!小心身后!!”穆清晟正忙着清理周围的鬼雾,谁料他余光一瞟,就见藏在鬼雾后伺机而动的一缕冤魂直挺挺的撞进了云平歌背后。
“哥!!”穆清晟来不及出剑慢了一秒,只砍下一些尾巴,却也是无济于事。
“什…呃!”那怨魂附带的滔天寒气在云平歌五脏六腑内随意冲撞。
云平歌伤势未愈,加上体内又有怨魂冲击,为了尽快恢复,冲散藏在体内的怨气,云平歌只能选择消耗大量灵法,那代价便是他又被迫打回了原形。
“大意了……”云平歌喘了两下。好在问题并不严重,尚能应付过来。只不过……
“歌…歌歌!你怎么……”叶浅行目瞪口呆。沐河清顺势回头一望,同样惊道:“妖族!?”
“歌歌…你…居然……你……你没事吧。”叶浅行两人虽难掩惊愕,但看在云平歌被伤后还是第一时间上前关心他道。
“我没事。”云平歌答。
穆清晟扶了扶额。本来他也没想瞒着不告诉两人,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而已。但看现在这种情况,怎么都不合时宜。
“兄长!你怎么样?”
云平歌晃了晃头感觉有些立足不稳。
穆清晟关切心重,眼疾手快的扶住云平歌,前后焦急翻看。
“我真的没事。”法力恢复需要时间,云平歌强打着精神摆了摆手。
“玄胤…”
“抱歉,这个我之后再同你们解释。”现在可没时间闲聊,穆清晟立马止住话头道。
叶浅行欲言又止,沐河清识趣的朝他甩了个眼色,叶浅行这才没再继续追问。
半柱香之后,这些鬼玩意儿不见减少,几人的体力却率先消耗过度。明明就快到了锁灵井,却被这滔天的鬼雾怨魂频频阻挠得几乎是寸步难移。
云平歌越抓鬼气越是心烦。他原形的耳力一向很好,可他现在听不到或者说感受不到深处的任何动静。
“才半个时辰左右,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平歌喃喃自语,随后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凤鸣声。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顺直打下,以四人为中心向周围瞬间破散开来,所有的鬼雾怨魂随着一声声惨叫,不过瞬息便彻底消失。
“那是……”
只见一只火凤从天而降,它通体似火焰灼烧般炽热,正扑闪着巨大的羽翼缓慢落下。
在场除了云平歌,其他人简直要被凤鸟如琉璃般五彩的凤翎光泽给照得睁不开眼。
“没事吧小七。”
“楚大哥!果然是你。”只见下一秒云平歌眼睛一亮,奔向凤鸟时脸上难掩喜悦之色。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云平歌晃了晃尾巴。
凤鸟抖抖羽毛,收了些势。尽管他在空中巍然屹立的身形缩减了许多,但其本身所拥有的绝对力量与威严感难免还是让凡人望而生畏。
“就是他带我和河清来的。”叶浅行悄悄拽了拽穆清晟的衣袖小小声说。
穆清晟微怔,结合云平歌对凤鸟的态度,他不难猜测对面那位定是楚元零的兄长。但兴许叶沐二人还并不知情…
本着对万鸟之王的敬畏,穆清晟还是不自觉的朝他行了一礼,显得万分恭敬。
楚鸾元目光微移,视线下扫到穆清晟身上。云平歌想起什么,害怕他多问,于是赶忙转移话题道,“呃……楚大哥,你手上抓的是……?”
若不是云平歌这会儿提醒,其他人都没注意到楚銮元的三足金爪下还扣着一只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的巨兽。
“穷奇。”
楚鸾元言简意赅,说这话的语气像是自己只是抓了一只不值一提的东西。
云穆二人悄然对视了一眼。
…果然,他方才看到的红光就是穷奇。
楚銮元才说完,就恰巧感觉到穷奇动了动身子,像是还要挣扎逃跑。
还不老实?楚鸾元便索性松了手,顺势任其摔下,却又在它砸在地面的同时迅速用利爪扣进硬壳中间的皮肉/缝隙紧紧抓住腾空。
“我没料到他能够抓住机会恢复到这种程度。”
云平歌满肚子疑问。但比起穷奇,他更为担心的还是楚元零。“楚大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穷奇为何会来招惹狐族?还有既然楚大哥你都来了,那是不是元零也来了?”
“元零?他如何会来?”楚銮元听罢反问,“那小子留信说去人间找你了。”
呃……回想起楚元零确实提到过他忙完之后会去找他。可他离开求安时忘记同楚元零传信,或许彼此间错过了也不一定。
看模样楚鸾元倒是不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毕竟楚家兄弟有特定的法子感知对方状态。所以楚鸾元也没有在意,继而话锋一转道:“暮云消息来得急,我从魔缝那边赶来需要时间,我……”
说完楚鸾元语末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云平歌敏感捕捉到了细节却没有多问,只在心中犯疑到。
魔缝?
楚鸾元去了地渊?他不在凤族待着?
云平歌很想问楚鸾元之前干什么去了,但如若不是地渊那边出了什么事,他又怎会消息滞后。
……还有另外一点,既然楚元零当时回信说穷奇已经到了凤族,那后续又怎会让穷奇脱离凤族的掌控。
云平歌看向楚鸾元,穷奇既被抓回,怎么追究也是凤族的事,与他无关。但楚元零……罢了,楚鸾元一向宝贝他弟弟得很,他都不着急,那他料想楚元零也没什么大碍。既如此,他现在更该关心的应该是他们狐族如何了……
云平歌拉回思绪,刚要开口,楚銮元就像知道他会问些什么一样,下意识撇开了视线,颇具逃避意味。
“小七……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楚鸾元扑扇着翅膀略感遗憾道。
“?”云平歌一头雾水,没懂楚銮元为什么会用愧疚的语气同他道歉。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楚大哥,里面到底……”
“你们快看那边!”叶浅行一声惊呼。几人抬头一看,距离锁灵井更进的地方骤亮一片,随后又似烟火般散落下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不了解实情的三人忙着发愣,可直到落到指尖的光亮伴随着温度,云平歌眼皮一跳。
难道说……
云平歌瞳孔骤缩。“长老——!!”
他心急如焚,后腿猛然一蹬,穿过楚銮元直奔向前,“五老!四老!七长老!!”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云平歌跑到锁灵井边,视线豁然开朗。他匆匆瞥了一眼,对正打得天昏地暗的战场无心多看。循着视线搜索,跑向倒作一片的狐族那块儿。
“长……长老!”
可惜云平歌心中期盼的事情并未发生。此刻几位镇方长老毫无生气,横七竖八的歪斜躺在地上。
“五长老!二长老!醒醒,醒醒!你们怎么了!别吓小七!”
“小七……”率先给到回应的是大长老。大长老听到云平歌的呼唤声缓缓睁开了眼,“……傻孩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四周还没落尽的光芒,点在黯淡无光的狐尾上。只有大长老还在勉力支撑,努力回应着云平歌。
“大长老!”云平歌看着大长老尾尖的光芒也正随着时间逐渐流逝消失,惊愕失色。
不可能…大长老可是镇方七老中最强的存在。
“到底发生了…发生了什么,大长老。”云平歌慌乱的跪到大长老跟前,声音颤抖道,“我离开之后究竟……你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大长老已经无力多言,只是气若游丝般轻轻喘气。
“没,没关系。我可以救你们。”
狐族的尾巴代表了一只狐狸的修炼程度,也代表着他们持有的生命力。如果只是单纯尾数减少了,是可以通过修炼再渡劫变回来的。可一旦尾尖上代表神魂力的光芒黯淡了,就只能说明这只狐狸的寿命已尽,或者灵核枯竭。这样就算是神君在世也回天乏术,无力挽回了。
云平歌紧咬牙关,要将大长老扶起。可狐形哪有人形好使,笨重不便的短爪颤颤巍巍的,扶了半天也是无济于事。
“我可以…我可以用我的法力帮你们恢复,补……”
“小七…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别浪费法力了。”
“不,我可以。我可以修复的。况且这里还有两位仙君在。我…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你们,你们从小就是对狐七最好的爷爷,我不要你们死。”云平歌试图往长老体内注入法力,尝试着替他修补灵核。
“我…我把我的全部法力,我的修为…全部给你们。我现在也有七尾了…我给你们,一人一条…肯定…肯定够……”云平歌声音哽咽,说着说着便双眼湿润了起来。
“不…不。够了…孩子,够了。”大长老吃力抬手,缓慢按住云平歌道,“小七…你是个好孩子。咳…是我们…我们这把老骨头…太无用了……”大长老顿了顿,心中仍有不甘道,“如果今日临抚老儿还在……罢了……”
尽管大长老此刻两眼无光,但他还是竭力想让视线对焦,再多看云平歌两眼。
“哥!”
不远处一声焦急的呼唤,大长老微微侧头往那边瞟了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先前那个保护七儿的人类身影。
“孩子…那个人类……”
大长老的声音越来越轻,云平歌听不真切,只能勉强分辨他在叫他。
“您说什么?”
大长言语未尽,只微微一笑。他的临别之言似乎都已无法传达。但不管是他,还是其他长老们,他知道他们也同他一样,对狐族,对世间,仍有一丝眷恋,放不下,也舍不掉。
大长老微阖双眼,心中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还有小七……
脑海中回忆起以前跟这只小狐狸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观花。只可惜,再也没办法看到他荣登九尾,壮大狐族的那一天了。
“……鹄且…祜二…囫三…胡四…斛五…蝴六…琥七。”鹄且每念一个名字,身旁倒着的八尾狐们颅骨上方都缓慢升起一点不同颜色的星火。
‘小七,现在…只有你了……这也是…我们…咳……最后…最后的愿望了……’
云平歌惊恐看着从长老们体内飘出的唯一星光全数聚拢在他的面前,“大长老!!我不要!您这是想干什么?!”他无措道,“不行!不可以!”
鹄且笑容安详,铁了心要继续下去。
“这样做…你们就真的……”
‘小七,愿你一生…平安顺遂。愿我们狐族…无劫。此刻…但以我七老合力,保…保我狐族…永世…永世安…宁……’鹄且传出最后一字,头上飘出最后一点红色星光。
“不……不,鹄爷爷!!”
云平歌眼泪骤然落下,拼了命的往大长老身体里灌输法力,但都如同泥牛沉海一去不回。
“你们…你们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不能丢下我不管!”云平歌泪流不止,悲伤的趴在大长老身上来回推动他的身躯,“我不要新尾,不要这样换来的八尾。你们不能…大长老…你们不能这样……”
当最后一颗星光与其他糅合混杂成一团后飘进云平歌的胸膛,瞬间填满四肢百骸。此时此刻,云平歌的妖力如潮涌动不息,周身光华流转到似有天地共鸣之势。
“不——!!”
长老们一同离去使云平歌悲伤到极致。那是一种仿佛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痛苦。他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因自己的无能被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