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山坡下去,为了防止自己滑倒,我紧紧的抓着那些生长在坡上的杂草,它们十分顽强的生长着,根系牢固。哪怕山坡平缓,但石头众多,踩在一块圆石头上,差点滚下去。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溪水附近,等我彻底站在溪水畔时,我才看清蝴蝶围着打转的是什么东西——生长在溪水旁边,一大片的凌铃草,以及,趴在花丛中,眯着眼,枕着自己手臂的一个女孩。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终于放下心来。既然这里有人到来,那么也证明着我没有到什么奇怪、恐怖的地方,陷入无法离开的境地。于是我想找她询问路,也许那个女孩知道怎样离开这里。
“请问……”
“嗯?诶呀没想到有活人。”头发编着两个牛角包一样的尖角少女,依旧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后脑勺的长发散落在花丛中。
“你也不知道这儿是哪吗?”
“这里不是我家后院吗?”她反问道。
“你……你家后院,这么大啊!”
“也许是我家后院,也许已经不是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
那个女孩看我一脸疑惑,解释道,“我家的后院呢,有几座小山,它们连在一起,我时常去那里玩,说是我家后院也不为过。我家后院那儿有一条河,好吧,其实我迷失在了这几座连着的山上,也许是山脚下。”
“所以说,你家有可能就在附近?”
“大概吧,看你的样子,你刚放学。”女孩指了指我的书包,“说不定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呢!”
“我们穿着不同的校服。”
“是诶。”
“你在凝城的哪个学校?”
“凝城?我不住在凝城,这个地方,我都没听说。”
“你不住在凝城,你住在哪?”
“我是江城的呀!”
“消逝世界也许真有江城这个地方,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周围相邻的城市叫江城的。”
“消逝世界?你话好怪。”
“我们住的地方叫做消逝世界呀!”
女孩摇摇头,“不是大陆、地球吗?”
我脑袋宕机了,整个人呆呆的,“你不会是想捉弄我吧?”
“我有这么无聊吗?”女孩躺在一大片的凌铃草中,盯着我,“还有,这里就是很奇怪。”
“哪……哪奇怪。”
“这里的花会发光,还会发出铃声。那些铃铛一样的花朵发出的光照映在你的脸上,没想到你还挺可爱的嘛!嘻嘻。”女孩趁机扑过来捏我的脸。
“你怎么乱捏别人的脸?”季鸣序揉了揉被女孩揉过的脸颊。
“那你也捏回来好啦,”女孩轻快道,“嘻嘻,别脸红嘛!”
风轻拂过凌铃草丛,那些凌铃花朵就发出了叮铃铃的声响,女孩舒服的眯了眯眼睛。那些漂亮的蝴蝶悬在她的身盘,其中有一只落在了她牛角包一样的头发上,像一个美丽而又活生生的蝴蝶形状发饰。它们扇动着宽而大的翅膀,把一切的美丽和荣耀都给了那个女孩。
“我叫‘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季鸣序。”
“和你很符合嘛,都一样可爱。”初侧过一边,似乎是想摘下一朵凌铃草。她仔细观察好其中一朵,但是在凌铃花完完全全地脱离凌铃草的茎杆时,在她的手中变成了消逝之物,“诶?我什么都没有弄。”
“不用做什么?它也会变成消逝之物的。”
“消逝之物?”
“嗯,它代表着——一切离去,而不会再回来的东西。”我也随手掐了凌铃花,而它即刻便在我的手中变成了消逝之物,“就像这样,什么也不用做。”
“这里的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一定是在做梦。”随后初就念着一串我听不懂的咒语,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把眼睛睁开后,看着我,“为什么我留不住它们了,这一切实在太恐怖。”
“可我们这里的人,都留不住一定会消逝掉的东西。”
“这里的人,指的是消逝世界中的人吗?”
“嗯。”我闷闷不乐的想,初不生活在消逝世界的话,她生活在哪呢,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一切都充满着怪诞,“如果你不生活在这里的话,你是在哪儿长大的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大陆的,也就是地球。”
初又在说着奇怪的,我第一次听到的名词了。
初思考了会,“你别不信,我真的是来自地球的,不信你看。”她转过身去拿压在凌铃草丛上的帆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束鲜花,举给我看。我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束散发着馨香的花。
“你那束花下面是不是连着花盆,欲要框我?”我的眼睛好像变成了倒三角形,就这么盯着她。
“连着花盆做什么?“
“欺骗我。”
“我都说了,我没这么无聊。”初把鲜花递给我。
“好吧,向你道歉。”我伸手接过它,它们在我手中开始陌生起来,那是几枝小菊花。它们的颜色淡雅,像是洗尽铅尘,却又有着机智灵动。它们身上所蕴含的生机,被我牢牢的握在了手中,不仅是菊花没有消逝掉,连带着它们所体现、一并传达给我的精神,都被我通过这束花,感知到了。
“我姑姑家是开花店的呀!我今天帮姑姑送花时,诶,不知道掉进了哪个鬼地方,虽然这里生长着美丽的铃铛花,有着凉凉的流水及繁星点点的夜空,仍是改变不了这一糟糕透顶的局面。”
“你别哭。”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就学着漫画上女孩子安慰女孩子的场景。
“我哪里哭了?”初对我有些不解,明明她只是流露出着急了而已。
我对初摇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环起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盯着那些随风欲逝的凌铃草。它们因为蝴蝶的鳞粉发出透明黄色的光芒。
“嘻嘻。”女孩站起身,把什么东西冠到了我的头上。我下意识想拿下来。
“别动,乱了就不好看了。”
“是什么。”
“花环。”
“诶呀,还是让你看一下吧。”初把花环从我的头上摘下来,我接过花环,它是由一根细细的铁丝作为环身的,上面绕着生长极多淡蓝色小花的藤条,环上的绿叶小小的,和那些小而淡蓝色花朵很是适配。
“很好看。”
“那当然。”
“你环的吗?”
“嘻嘻,是呀!”
“它们……叫什么花?”
“勿忘我。”
“啊?”我呆了一会,难道不许忘记你,你才肯告诉我它的名字么,“我不会忘了你的。”
“你笨呐,我是说这鲜花叫‘勿忘我’。”
“郁蓝色的花,和这忧伤的名字很般配。”
“那当然,我第二喜欢的花,当然不管是名字或生长出的花朵,都极其优秀的。”
我看了她一眼,“还不会是你起的吧!”
她对我这不信任且有冒犯的话没有生气,“如果是我起的就好了,嘻嘻。”
“戴着吧,长得和勿忘我一样可爱。”初又把我的花环戴在了我的头上,不知上面是有夹子还是什么,总之在我的头上十分牢固。
“没。”我的脸发烫起来,抬起手摆摆手。
待了一会,我又替她担忧起来,“你说你是替姑姑送花,那这些……”
“没事,我总得要点报酬,是不是!”
后面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我睡在了一片草丛中一夜,后来顺着马路又走回了家,那次至以后再也没有出现怎么走也走不回去的情况。我睡在外面,一夜醒来时浑身湿答答的,也许是临江的原因,露水湿重,手臂还有被蚊子叮后留下的红包。我昏昏沉沉的,昨晚发生的事情,好像仅仅是我的幻想,只是个梦,。有点庆幸,一切的一切都回到原来的轨迹,也不得不承认,我内心此时此刻的惆怅,那一个梦所带给我的特殊经历与体验是我从未有过的。我感觉头上有什么东西——一摸,原来是勿忘我花环,旁边还有几枝菊花,一切都不是梦。
我好像听见了那个女孩捧着鲜花对我笑的场景,她说她叫初。
故事进入尾声,小Q和千结都被它感动的热泪盈眶。她们看见季鸣序的双眼好像也零落着,像是沙子或是铁的粉末一样的东西。
“原来,季鸣序和那个叫初的女孩发生过那样美好的事情,你想再次找到凌铃草,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嗯。”季鸣序点点头。“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初,我时常想,那些会不会仅仅是我的幻想而已,但只要我打开冰冻在冰箱最下层里面的勿忘我时,里面的勿忘我花环就会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勿忘我不是假的,它也没有消逝掉,只是初,是真真正正的消失了,从此以后。”
“我没有忘记她。”季鸣序顿了一下,声音沉沉地道,“你们知晓那种感受吗?就如同过去的那个自己是一潭死水,只有遇见了她,认识她,才知道池子中是要有水的,而我从来干涸。在遇见她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灵魂,更不知道拥有灵魂的人是怎么样的。我尝试着去学记忆里的那个她,可我发现,我好像还是缺少了什么,缺少的是什么,我并不知道,我想要去寻找我缺失的一部分,那是我从未完整地拥有过的。”
小Q和千结都没再说话,沉默着。她们知道叫做初的女孩是来自哪里,最终也去到了哪里。但对于一个并不算得上熟悉的,只有利益交换的陌生同学,她们只对这个故事感慨,不做出任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