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陈明轩切换iPad屏幕,调出一份文件,“我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了那个消息来源的更多信息。确实是梁伯母的一位朋友,姓苏,苏婉婷,社交圈里人称‘苏太’,以传播八卦闻名。但有趣的是,她最近和你们家的竞争对手——永盛集团的少东家陈永健走得很近。”
斐思逾接过iPad,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照片:在一家高级会所的门口,一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女子正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交谈甚欢。男子正是永盛集团继承人陈永健,而女子,斐思逾认得,确实是母亲桥牌俱乐部的常客苏婉婷。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可能有商业目的?”斐思逾的声音冷了下来。
“很有可能。”陈明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永盛一直想在澳门市场分一杯羹,但被你们斐家压着。如果能让你的形象受损,影响斐氏在澳门的布局,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我查到,就在《星闻周刊》那篇报道出来前后,永盛接触了你们在澳门的三家潜在合作伙伴。”
蒋沛的脸色变了:“所以他们利用我来打击思逾?把我当成攻击的工具?”
“恐怕是的。”陈明轩看向斐思逾,眼神严肃,“你母亲可能也是被人利用了。那位苏女士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她相信曝光你们的恋情对你有‘好处’——比如逼你‘清醒’,回到‘正轨’。而永盛则利用这个机会,在商业上做文章。”
斐思逾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如果陈明轩的推测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家庭矛盾,而是涉及商业竞争。这让她感到愤怒——不是为自己被算计,而是为蒋沛被如此工具化,为母亲被如此利用。
“这些证据足够起诉吗?”她问,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
“足够让《星闻周刊》低头了。”陈明轩说,“我已经联系了他们的总编,暗示如果事情闹大,我们会曝光他们的消息来源和背后的利益关系。他们不想惹麻烦,应该会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
“和解?”蒋沛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们写了那么多不实报道,伤害了那么多人,就这样和解?那些说我‘靠美色上位’、‘背景复杂’的话,那些对我父母的揣测,就这样算了吗?”
“从法律角度,和解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陈明轩解释,语气中带着歉意,“我们可以要求他们公开道歉,撤回不实报道,并赔偿精神损失。诉讼虽然能让他们受到更大惩罚,但耗时太长,期间你们还要一直面对舆论压力。而且,诽谤诉讼的举证难度很大,即使胜诉,赔偿金额也未必可观。”
斐思逾握住蒋沛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沛沛,你怎么想?”
蒋沛沉默了很久。小店外,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孩经过,铃声清脆。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终于,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想要他们公开道歉,明确承认那些报道是捏造的、带有偏见的、不负责任的。道歉声明要在纸质版和网络版头版同步刊登,持续一周。至于赔偿……捐给澳门的慈善机构吧,我一分钱都不要。”
陈明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蒋小姐大度。”
“不是大度。”蒋沛摇头,声音平静,“我只是不想让这件事继续消耗我们的精力。打官司要时间,要情绪,要一遍遍回忆那些伤害。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思逾要开公司,我要准备展会,我们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他们的道歉是必须的,但之后,我就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浪费任何时间了。”
斐思逾看着她,心中充满骄傲。这就是她爱的女人——经历过伤害,却依然选择向前看;承受过偏见,却依然保持善良;被当作工具利用,却依然坚持自己的原则。
“就按沛沛说的办。”她对陈明轩说,“麻烦你处理这件事,确保道歉声明措辞强硬明确。赔偿金以蒋沛的名义捐给澳门的妇女儿童保护机构。”
“放心。”陈明轩收起iPad,“另外,关于永盛那边……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比如收集他们不正当竞争的证据?”
斐思逾想了想,摇头:“暂时不用。商场上的事,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应对。永盛想用这种手段打击我,反而暴露了他们的急躁和不自信。真正的竞争,应该在产品、服务、创新上,而不是在背后搞小动作。”
陈明轩笑了:“斐总豁达。那我就不多事了。不过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送走陈明轩后,斐思逾和蒋沛回到小店。傍晚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蒋沛开始收拾准备关店,将展示的皮具一一收进玻璃柜,清洁工作台,整理工具。斐思逾则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阳光将蒋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弯腰擦拭柜台时,马尾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这个画面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一个普通的傍晚,两个相爱的人,一家小小的店。
“沛沛,”斐思逾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小店里格外清晰,“等澳门分公司稳定下来,我们一起去旅行吧。去欧洲,去日本,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去看佛罗伦萨的皮具工坊,去巴黎的设计师工作室,去京都的传统革细工。”
蒋沛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眼中带着讶异和笑意:“怎么突然想旅行?”
“想和你一起看看世界。”斐思逾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想和你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不止是在澳门,在每一个我们能到达的地方。想和你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一起被美好的事物滋养。”
蒋沛放下抹布,靠在柜台边:“那你的工作呢?分公司刚起步,你能走得开吗?”
“工作永远做不完。”斐思逾拉住她的手,掌心温暖,“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刻都很珍贵。我想好好珍惜。而且,旅行也是学习——看别人怎么做生意,怎么传承手艺,怎么平衡传统和创新。这对我们的事业都有帮助。”
蒋沛的眼睛微微湿润,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斐思逾的肩上:“思逾,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着你睡在身边,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幸运,遇见你,被你所爱,被你如此珍视。”
“幸运的是我。”斐思逾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蹭她的发顶,“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你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不是按照别人的期待活,而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你让我变得更勇敢,更真实。”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小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工作台上,未完成的皮夹摊开着,上面压印的波浪纹样在光线中显得格外生动。
这一刻,所有的纷扰似乎都远去了。媒体的喧嚣,家族的反对,商场的争斗——在这样真实的拥抱面前,在这样平凡而珍贵的日常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们拥有彼此,拥有共同奋斗的事业,拥有对未来的憧憬。这就足够了。
一周后,斐氏集团澳门分公司正式开业。
开业典礼没有大张旗鼓,斐思逾特意嘱咐公关团队控制规模,只邀请了三十位核心合作伙伴和五家本地主流媒体。典礼选址在澳门塔下的一家精品酒店,宴会厅面朝大海,落地窗外是横跨海面的友谊大桥。
斐思逾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白色丝绸衬衫,配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她没有化妆师,自己化了淡妆,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站在演讲台前,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
台下第一排,蒋沛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对她微微一笑。旁边是陈明轩,再旁边是船屋餐厅的卡洛斯先生,几位澳门本地的商业伙伴,以及特意从香港赶来的几位支持她的董事。
斐思逾打开话筒,用流利的粤语开场:“各位来宾,下午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出席斐氏集团澳门分公司的开业典礼。”
接着,她切换成普通话:“澳门是一座独特的城市,中西文化在这里交融,传统与现代在这里对话。斐氏集团选择在澳门设立分公司,不是来分蛋糕,而是来做蛋糕——与本地伙伴一起,开发新的市场机会,创造新的商业价值。”
她的演讲简短而务实,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对澳门市场的分析、公司的定位和未来的规划。她提到与船屋餐厅的合作,提到正在洽谈的几个本土文化项目,提到计划中的青年创业扶持基金。每一个字都透着专业和决心,每一个数据都准确无误。
演讲结束时,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斐思逾能感觉到,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本地商人,眼神中多了一分认可。
酒会环节,斐思逾端着香槟杯,与每一位来宾交谈。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背景,能聊对方的生意,也能聊澳门的天气。蒋沛在一旁协助,两人默契配合,一个负责商务对话,一个负责营造轻松氛围。
“斐总年轻有为啊。”一位做珠宝生意的本地商人赞叹,“我见过不少香港来的大公司代表,大多高高在上。你不一样,你真的在了解澳门。”
“陈先生过奖。”斐思逾微笑,“澳门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比如您的珠宝店,将葡萄牙切割工艺与中国传统设计结合,就很有创意。”
陈先生眼睛一亮:“斐总居然知道这个细节?”
“做了一点功课。”斐思逾谦逊地说,实际上,她花了三个晚上研究每位来宾的背景。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意外来客出现了——永盛集团的少东家陈永健。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斐总,恭喜开业。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斐思逾面色不变,举杯示意:“陈总大驾光临,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碰杯,香槟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陈永健的目光扫过蒋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随即恢复正常:“这位就是蒋小姐吧?久仰。我在《星闻周刊》上看到过你的报道。”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刺。蒋沛笑容不变,礼貌地点头:“陈总好。那些不实报道已经澄清了,《星闻周刊》下周会正式道歉。”
陈永健挑眉:“哦?那倒是好事。媒体嘛,总是喜欢捕风捉影。”他转向斐思逾,“斐总在澳门的布局很有眼光。不过澳门市场小,竞争激烈,斐总初来乍到,可要小心些。”
“谢谢陈总提醒。”斐思逾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竞争是好事,能推动行业进步。我相信,只要产品和服务过硬,市场自然会给出公正的评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短短几秒,却仿佛过了很久。最终,陈永健先移开视线,笑道:“那就祝斐总一帆风顺。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打交道的机会。”
“期待与陈总公平竞争。”
陈永健离开后,蒋沛轻轻碰了碰斐思逾的手臂:“他就是……”
“嗯。”斐思逾低声说,“不过没关系,商场如战场,正面交锋好过背后放箭。”
酒会结束后,斐思逾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终于松了口气。她走到蒋沛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累吗?”蒋沛问,伸手整理她耳边的碎发。
“有一点,但很充实。”斐思逾握住她的手,“你今天一直站在这里,帮我招呼客人,会不会无聊?”
“不会。”蒋沛微笑,眼中映着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我喜欢看你工作的样子,很迷人。你在台上演讲时,整个人在发光。”
斐思逾笑了,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那蒋老板有没有兴趣,和斐总共进晚餐?就我们两个。”
“荣幸之至。”蒋沛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