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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3 平凡的日子(中)(HE向)

1952年5月下旬,鲍里斯在学校收到了一份来自诺夫哥罗德的婚礼邀请。

新婚夫妇:奥列格与塔蒂亚娜。

婚礼时间:1952年6月7日。

婚礼地点:诺夫哥罗德市苏维埃公共礼堂。

陆月飘在旁边,想起了苏珊曾经说的一句话:“露缇娜,就照你这磨蹭的速度,奥列格怕都能娶到塔蒂亚娜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还别说,奥列格真就娶到了塔蒂亚娜。

“露缇娜,你想去吗?”鲍里斯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询问了陆月的意见。

“去吧。”陆月还是很期待的。

苏珊临死前一直盼着能和某个人组建家庭,满足自己从小对家的渴望。如今好朋友成家了,她去一趟,也算是一种遗憾的弥补吧。

“好。”鲍里斯从来不会拒绝她,“十天后就是婚礼,我明天就向系里申请一周的带薪休假。”顿了顿,他转头看向窝在沙发上摆弄手工艺品的辛格,顺口问了句,“辛格,你呢?”

正在制作手工艺品的辛格忍不住翻白眼:“你们都这么决定了,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噢,可怜的家伙!

鲍里斯申请假期耗费了两日之久,并非学校办事效率低下,而是在6月1日儿童节当天,他被安排负责校博物馆的儿童接待,工作缠身难以脱身,无奈之下只能将假期推迟至6月2日。

“辛格,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吧!”喜欢凑热闹的陆月兴奋道。

辛格收拾着手里的蜡染布料,想了想道:“我原本打算去公园参加音乐会的。”

“十二月党人广场当天有官方组织的儿童公益音乐会,都是列宁格勒少年宫的孩子表演,正好可以去看看。”鲍里斯提醒。

“那我和辛格在一起!”陆月十分期待,跟在鲍里斯身边没人陪自己说话,可跟辛格一起玩耍肯定不会觉得闷。

听到辛格的转述,鲍里斯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失落,不过还是迅速收起情绪,面带微笑,欣然接受,只愿她能尽情尽兴。

于是,6月1日那天,辛格特意披上自己的蜡染袍子,手提琴盒,背着包袱,兴高采烈地和陆月一道出了门。

十二月党人广场依着涅瓦河岸而建,就在涅瓦大街的尽头,距离他们的公寓不过两站有轨电车的路程,十分便利。

广场之上一片欢腾,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回荡,五彩斑斓的气球与随风飘舞的彩带相互映衬,将节日的欢快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陆月飘在孩子们的上空,闭上双眼感受来自少男少女纯粹的欢乐。仪式感满满的母亲,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节日,正因如此,她也在这些记不清的节日里度过了美好的童年。

而今童年化作回忆,幸福已然逝去,成年人的世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很少能像现在这样回归无忧无虑,仿佛再度回到了婴儿时期,安心地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抛却一切烦恼与顾虑。

就这般,尽情享受难得的安宁与自在吧,不去理会外界的纷扰!

迷路的孩子,默默蜷缩起了自己的身体。

“妈妈……我想回家。”

·

6月7日,陆月、鲍里斯和辛格,应邀前往诺夫哥罗德,参加奥列格和塔蒂亚娜的婚礼。

战后,塔蒂亚娜从军队退伍转业,进入诺夫哥罗德地铁系统工作,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在去年成为了一名地铁站的女列车司机;奥列格则继续留在军队服役,37岁的他已是少校军衔,前途一片光明。

在双方亲友、单位同事和街坊邻居的共同见证下,二人在市苏维埃登记处完成婚姻登记,正式结为革命伴侣。

随后,这对新人携带亲友,一起到往诺夫哥罗德无名烈士墓献花祈祷,缅怀为国捐躯的先烈。

“鲍里斯,苏珊的另一半骨灰就葬在这里。”一身纯白的塔蒂亚娜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庄重地放上了属于他们的婚礼手捧花,“很抱歉当年那样对你,我明白你爱的人是露缇娜,可露缇娜也是苏珊……”

“都过去了。塔蒂亚娜,一切都过去了。”鲍里斯从帆布背包里取出保存许久的骨灰盒,连同旧时的遗憾一并递到塔蒂亚娜手中,露出释然的笑容,“我爱的人是露缇娜,从来不是苏珊,当初不该收下这份骨灰,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也谢谢你们的理解。”

“你……都放下了?”

“生活总要继续。”

塔蒂亚娜长叹一口气,“对,生活总要继续。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鲍里斯同志。”

烈士墓献花结束,接下来是婚宴时间。陆月仍站在苏珊的墓碑前一动不动,黑色的眸子溢出无尽的悲伤。

“你们认识?”辛格站在她身旁,问道。

“认识。”姑娘想流泪,却发现灵魂没有眼泪,“之前我寄生在她的身体里,我们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辛格看向不远处还在等待的鲍里斯,说:“你很伤心。”

“但……生活总要继续。”陆月扯出一个微笑,“我们走吧,去见证塔蒂亚娜和奥列格的幸福。”

鲍里斯向她伸手:“露缇娜,我会永远陪着你。假如你回到了未来,我便去未来找你。”

有风吹过,倾听了他的誓言。

她搭上他的手,“好。”

此刻的承诺,无须多言。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1952年末,城外的拉多加湖已然被一层厚厚的冰所覆盖。

这个时节的拉多加湖,是滑冰打球的好去处。辛格不会滑冰,又懒得动,所以在鲍里斯提议一起去湖边玩耍时立刻拒绝了。

但爱凑热闹的陆月想去瞧瞧,听闻近期冰面上的赛事一场接着一场,精彩纷呈,早就盼着能和鲍里斯一同前往游玩。

“你们想去就去呗,干嘛要拉上我啊。”缩在暖气管边织围巾的辛格一阵抱怨。

“约会少不了沟通,作为沟通桥梁的你,好意思罢工嘛!”陆月理直气壮道。

某人翻了个大白眼,挥动手里的毛衣针抗议:“工厂的工人同志每天才工作八小时,我这可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年无休了!”

“哼!”此刻的陆月像极了电影里吊路灯的资本家,见硬的不行,便立马转换策略软语相求,“求求你了,就这一次嘛,人美心善的辛格同志!拜托啦!”

恰好,人美心善的辛格同志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面对这般撒娇卖萌,终究狠不下心来拒绝。

“得了得了,算我欠你们的。”米虫的生活也不好当,最近天寒地冻,他出门讨生活的次数缩减了不少。

陆月像个孩子一样欢呼:“辛格最好啦!”

于是乎,工具人·辛格被迫营业,只能放下手里的活计,裹得严严实实出门了。

隆冬时节,尽管天气严寒,却丝毫阻挡不了人们奔赴拉多加湖滑冰的热情。只见冰面上人影穿梭,热闹非凡。有身姿矫健、飞速滑行的年轻人,也有战战兢兢、左顾右盼的初学者。

陆月穿过滑冰的人群,被不远处隔出的一块临时冰球场吸引住了目光,“鲍里斯,辛格,你们快过来呀!”她朝朋友们大喊。

“露缇娜让我们过去。”辛格拽着鲍里斯,绕过冰面,慢吞吞地往前凑。

等朋友们来到身边,她指着正在打冰球的男孩们问道:“鲍里斯,你会玩冰球吗?”

鲍里斯昂首挺胸,相当自信:“当然会。”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想当年我在学校的时候,可是冰球场上的一把好手呢。”

陆月眼睛放光,兴奋地说:“那你快加入他们一起玩吧,我给你加油助威。”

鲍里斯也不含糊,寻了个空档自告奋勇,脱下外套就走进了冰球场。

男孩们对这个半路加入的男人很感兴趣,没一会儿便被他手里的球杆彻底征服了。陆月在一旁鼓掌欢呼,连带着辛格也一起加入了拉拉队。

换场休息时,鲍里斯退出了和男孩们的游戏,“露缇娜,我的表现怎样?”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笑容明媚。

陆月自然是竭尽所能给自家的小熊软糖说了一堆漂亮话,但全被辛格归结成了一个词:“好。”

嘿,谁说工具人不能有点情绪的!

玩了整整一个下午,辛格感觉自己快要冻成冰雕了。想当初和族人在乌拉尔山脚下生活,什么样的严寒酷暑没经历过,如今只是不到一年的定居生活,身体就变得如此娇气……唉!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见一辆冰淇淋车。六戈比一支冰淇淋,鲍里斯买了香草味的,又问辛格要不要也来一口冬天的滋味。

“不用,谢谢!”辛格果断拒绝,视线却忍不住落在街边的咖啡店上。他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喝一杯热可可。

陆月:“你想喝热可可。”

辛格:“露缇娜想喝热可可。”

于是,鲍里斯拉着辛格,点了两杯热可可。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两杯热可可被端了上来。

窗外,忽然落下片片白雪。

雪花轻如鸿羽,在空中随风曼舞。不一会儿,外面的世界就化为一片纯白。

一切喧嚣,一切孤寂,也好似要终结于这片纯白。

辛格捧起杯子,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雪景,喃喃说道:“真美啊。”

他流浪过许多城市,却从未曾停下脚步认真观赏过一场完整的雪景,总是如风一般来去匆匆。

“是啊,宁静而美好。”鲍里斯回应道。

陆月飘出窗外,在雪中蹦跳。处于灵魂状态的她感知不到冷暖,只是下意识觉得,一定要在这场雪里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

“鲍里斯……”辛格轻抿一口热可可,“我们风的孩子,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你要离开了吗?”鲍里斯露出一丝紧张。

“不知道。”辛格摇头,苦笑了一下,“流浪,是我们罗姆人的传统。风神的孩子,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长久驻足。”

“所以,你是准备离开了吗,辛格?”陆月自雪中飘回,带来了一身的寒气。

他仍旧在摇头,“我不知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位娇贵的小姐,十分具有音乐天赋,立志要创作出一首属于自然的音乐。为了这个梦想,这位小姐踏上了一段意义非凡的旅行。她曾走遍贝加尔湖畔,也曾流连阿尔泰的草场,领略过厄尔布鲁士山的巍峨,也感受过伏尔加河的奔腾。一次又一次的旅行,让她遇见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可每到曲终人散,总只剩下她自己寂寞的身影。终于有一天,这位小姐在乌拉尔山下邂逅了一位罗姆男人。他为她的执着所打动,她被他的率真所吸引。而后他们相爱了,有了爱情的结晶,最终这位小姐创作出一首为人惊叹的自然之章。”

“没错,那位天赋异禀的音乐家小姐,就是我的母亲。而我的父亲,则是族群里年轻一代的领导者。”

辛格稍作停顿,轻啜一口热可可,“故事还没结束。我出生以后,母亲把我和父亲带到了城市。她是一位音乐家,能在同一座城市长久驻足;但父亲不能。他是风的孩子,也是族人的希望。所以没几年,父母便分开了。母亲带着年幼的我生活了一段时日,却不幸因病早逝,我只好与年迈的外祖父相依为命。”

“一年后,十岁的我被巫女奶奶接回了族里。她说我是风的孩子,不应该一直驻足停留。如她所言,五年后我从族群中独立出来,独自踏上了流浪的旅途。”他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头一回觉得,回忆过往也能是一件幸福的事,“我到过最远的地方,是波罗的海。运兵火车把我拉到了前线,后来我被敌人俘获,逃跑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里,继续流浪。真幸运,我熬到了战争结束,也从饥荒中艰难地存活下来。平日里靠偷偷占卜算卦、售卖手工艺品为生,但偶尔,我也会卖唱。”

“在火车站的那次见面,我原本可以躲开的,却因为一卢布被绊住,从此和你们有了联系。”辛格将杯里的热可可一饮而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明明有些东西不该触碰,但就是因为一时的贪恋……哈,哈哈,露缇娜,和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挺高兴的。”

“所以,你还是要离开了吗?”听完故事的陆月仍旧执着于那个问题。

“我不知道。”辛格无法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对不起,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为什么?”她问。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不再说话。

窗外,风雪交加。

那日过后,生活照旧。鲍里斯按部就班工作,辛格仍缩在暖气边织东西,陆月总有事没事跑到外面凑热闹。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分别的话题,仿佛只要不说出口,这样和谐的日子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但意外,总会在意识不到的时候找上门。

1953年6月的某个下午,在广场上唱歌的辛格突然倒地不起,被赶来查看的警察同志送去了医院。

随后没多久,接到通知的鲍里斯也赶到了医院。

医生同志反复确认病因,终于在拍摄头颅X线平片时,见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是整个大脑。在这一块区域有异常状况,有一大块阴影,和肿瘤类似。”伊万诺夫医生指着辛格的脑片说,“不过很抱歉,要确认异常状况的话,只有开颅查看才能下定论。但我建议,保守治疗。”

“手术风险如何?”鲍里斯问。

“风险很大。”伊万诺夫医生沉思片刻,回答:“麻醉是一道难题。最重要的是,因为对脑部区域不了解,缺乏相应的技术监控,很容易在手术过程中损伤大脑的重要功能区,从而导致患者出现肢体瘫痪、语言障碍、认知障碍等严重的神经功能缺损,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听了个七七八八的陆月立刻离开,飘回辛格身边,把他目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辛格沉默良久,最后释然地笑了:“没关系。我是风的孩子,不会为了某一处而停留。”

在完全尊重个人意愿的前提下,鲍里斯为辛格办理了出院手续。

“辛格,你是要离开了吗?”还是去年的那个问题,陆月这一次问得格外伤心。

“是的,”辛格点头了,“我要离开了,亲爱的露缇娜同志。”

“医生说你必须休养。辛格,离开只会消耗你的生命!”鲍里斯反对。这两年间,他早已把他视为一位特别的朋友。

“你会去哪里呢?”陆月问。

辛格眼神迷茫,又带着一丝向往:“不知道。也许会回到乌拉尔山脚下,也许会去贝加尔湖看看,也许还会像我的母亲那样,试着成为一个真正的音乐家。”

“太好了呢!”她为追逐梦想的自由灵魂而高兴,“去吧辛格,不要像我一样被困在这里。”

“我会写信给你们的,亲爱的露缇娜。”

“我会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亲爱的辛格。”

他们相互拥抱了彼此的灵魂。

真好啊。

·

一周后,辛格离开了。

和来时一样,他提着自己的琴盒,背上两只包袱,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送别之际,鲍里斯忽然想起了初见时留下的那“两分钟”。

“哦,那个呀。”流浪汉笑容神秘,“既然你问了,我就必须回答了。这两分钟是一份残忍的礼物,当一切开始出现,便是相见的结束。”

“我不明白。”

“那没事,您就当我是个神棍好啦。”

“等等!”鲍里斯大喊,“告诉我,露缇娜在哪里——”

“就在您的眼前,她正拥抱着您!”

神棍先生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月拥抱了孤独的鲍里斯,用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

辛格:我走了,再见。

陆月:记得给我写佶。

辛格:好。

几年后。

陆月:骗子!

【小知识】

1.苏联时期的婚礼

婚礼世俗化,由新人朋友组织,一起到婚姻登记处(ZAGS)见证结婚登记,而登记处会让见证人(伴娘伴郎)签署相关的文件。

新人的婚车上通常会放置穿婚纱的玩偶,通常是新娘儿时的玩偶;没有私家车也没关系,出租车也可以作为婚车。

婚礼上有“赎回”环节,通常以派发香槟作为“赎金”;朋友们也会送予实用的礼物,不过由于买不到什么,通常会给钱(礼金)。

新婚夫妇和见证人会在城市地标前拍照留念,如二战纪念地,人们会去那里放置鲜花。

如果足够幸运,国家会为这对新人提供相当豪华的新婚礼物,如新婚公寓、公共公寓甚至是私人公寓。

2.X光

X光技术最早由德国物理学家威廉·康拉德·伦琴在1895年发现,在苏联时期,X光技术被广泛用于诊断骨折、肿瘤以及其他疾病。

好玩的是,20世纪早期,人们并未发现X光对人体伤害有多大,脑洞大开用来脱毛、拍照片(两具骨头的合影),甚至打起了鞋子的商业广告(寻找最合适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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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3 平凡的日子(中)(HE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