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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2 心的靠近

从柳博利亚德到巴捷茨基,路程不到二十公里,时速六十的嘎斯-AA卡车正常半小时能到,但眼下只有马车,路况又差,路途可能会延长2~3个小时。

也就是说,我们得走到天黑。

长官们商定妥当,戈尔布诺夫准尉用一桶伏特加,换来了列别杰夫大尉的两辆马车;又加了一袋土豆,顺便换取涅斯托尔少尉的随行护送。

“一袋土豆换一个内务部少尉,这笔买卖划算。”准尉咬着烟卷,难得露出占了便宜的笑容。

两队人马各自握手,宣告合作愉快。

大伙装车启程,除了我和奥娜谢宁外轮流步行,伴着夜色终是抵达了巴捷茨基小镇。

小镇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在风里摇曳,像濒死之人的残喘。街边房屋大多残破不堪,墙壁上弹孔密集,砖石碎落一地,烧焦的木头散发着刺鼻气味,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激战。

“等一下,同志,例行检查。”

小镇的巡逻士兵将我们拦下,核验过身份后,便引着我们往临时据点走。

“我是巴捷茨基火车站留守的指挥官米哈伊尔少校,这里的调配工作暂时由我全权接管。”

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军官从暗处阴影朝我们大步走来,举手间干脆地摆正帽檐、抚平领口,锐利的双眼迅速扫视众人,“诺夫哥罗德团部军需官已于上午的来电说明详情,我已在此等候许久。”

“是,长官!”戈尔布诺夫准尉并紧脚跟,抬手敬礼,接着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份盖了章的调令,“一切听从上级指示。”

众人见此,齐刷刷站到准尉身后,挺胸抬头,目光直视前方。唯有涅斯托尔少尉,依旧散漫随意地斜倚在酒桶旁,双手抱胸,吊儿郎当的样子与周遭格格不入。

米哈伊尔少校直接无视了这个对长官不敬的家伙,目光落在我和奥娜谢宁身上,“哪一位是从诺夫哥罗德调派过来的军医?”

奥娜谢宁跨出一步,行军礼:“报告少校同志,一级军医奥娜谢宁·罗曼诺娃向您报到!”

这时,帕维尔冷不丁也往前迈了一步,高声道:“下士帕维尔·弗多洛维奇·瓦斯科夫,向您报到!”

少校神色一凛,扭头看一眼戈尔布诺夫准尉。但准尉同志抿唇不语,一副“别看我,这小子不是我的人”的表情。

长官的目光在帕维尔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极具压迫力:“瓦斯科夫下士,我没接到有额外人员调配的指令。”

帕维尔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还是鼓足勇气大声回道:“报告少校同志,我申请加入您的队伍进行前线作战。”

“你的长官呢?”

“报告少校同志,在接应红军解放诺夫哥罗德时牺牲了。”

少校又问:“为什么要上前线?”

“报仇。”简短的一句话,夹杂了无尽的怒火。

米哈伊尔少校点头,让随行副官把这小伙子领走,安排队伍去了。

交接暂告一段落,少校同志将我们小队安排在了巴捷茨基与索利齐之间的铁路会让站。

由于天黑路不好走,容易遇上敌人潜伏的侦察小队,长官让我们黎明时分再启程离开。

我们的休息点,被安排在一座临时仓库里,就着湿漉漉的木板床和衣而眠,轮流值班看守马车上的物资。

受到大家的照顾,我是第一轮守夜人,独自提着夜灯百无聊赖地走在附近崎岖不平的石子小道上。

但鲍里斯没睡,陪在我身边走了几圈。我们都有话想和对方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鲍里斯,今天早上在诺夫哥罗德,你干什么去了?”

“我去打探了一些与苏珊有关的事。”他坦白,随后反问,“露缇娜,你呢?”

“我和你一样。”嘿嘿,我们果然想到一块儿去了,“信息交换一下,你打听到了什么?”

鲍里斯蹙眉,面带犹疑,“我在尚未损毁的警察局档案室最隐秘的角落,找到了苏珊的失踪案卷。大概五六年前,苏珊一家神秘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怀疑是契卡的手笔——或者说是内务部。但这座城市留下的证据早已掩埋于战争的废墟之下,仅凭我一个人,无法挖掘出全部。”

看来,这小子得到的有用信息没多少。安全起见,还是不要把无辜之人拉入黑暗的泥沼里了,做个傻白甜其实就挺好的。

我长叹一口气,故作无奈道:“我去苏珊的家里看过了,那儿是半座废墟。我还遇到了守株待兔的奥列格少尉。他告诉我,苏珊一家的消失确实和契卡有关,而且苏珊的父母就死在了大清洗期间。”

鲍里斯很是震惊,显然没想到这一层,“那你……露缇娜,你是苏珊吗?”他对我的身份仍有疑惑。

“你认为我是吗?”我心平气和反问。

“我不知道。”年轻的士兵摇头,“我希望你是露缇娜。我只认识露缇娜,不知道苏珊是谁,又遭遇过什么……”

“我就是露缇娜。”我牵起他的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鲍里斯,我说过,我来自未来。也许我的身体是苏珊,但你所认识的人,是露缇娜。”

“露缇娜……”

“不要多想了,”我伸手,指尖覆在他柔软的唇畔上,“鲍里斯,苏珊的事就暂告一段落,好吗?”

他垂眸,湛蓝的眼睛晕染出一片暗色。

我知道臭小子心底还在胡思乱想,“亲爱的,请相信那一晚我的坦白。”我想回家,而他就是我回家的线索——我们的羁绊,源自于未来的列宁格勒,“至于苏珊……这和我们无关。我是露缇娜,来自未来的露缇娜。”

我靠近他,拥抱他,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压抑住突如其来的思念。

是的,我想回家,我想妈妈了。

“我相信你,露缇娜。”亲爱的小熊软糖褪去青涩,第一次接受了我的拥抱,“露缇娜……我一直相信你,只要你是露缇娜。”他合拢双臂,仅仅将我拥入怀中,下巴在额头轻轻摩挲,炽热的呼吸缭绕,“可是啊露缇娜,你来自未来,你在寻找回家的路,终有一天你会消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我听到了他喉咙里的哽咽,感受到了他逐渐敞开心扉的温柔。

刺拉拉的冷风里传来他的声音:“露缇娜,你就像冬日里的雪,待春暖花开之季便会消融。”

“哈哈,是嘛?”我被他的比喻逗笑了,“亏你还是文学系的,鲍里斯,动听的情话你是一点也不会说呀,怪不得阿芙乐尔看不上你。”

原谅我旧事重提,就当是PUA吧,总之让我嘴欠一会儿。

小伙子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羞恼道:“露缇娜同志,请不要再捉弄我了!”

我咯咯坏笑起来,手不安分地伸进军装,掐了一把他的腰侧。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奥娜谢宁和涅斯托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位,打扰一下。”

靠,来得真不是时候!

没有眼力见的家伙!

鲍里斯迅速放开我,别过脸后退一步,准备来个掩耳盗铃的解释,但涅斯托尔少尉打断了他的吞吞吐吐:“上士同志,我们只想和露缇娜同志单独聊一下。”

“什么?”臭小子警惕地把我拉到身后护住,“少尉同志,我希望您不要找露缇娜的麻烦。”

“露缇娜,你知道我们想和你说什么。”涅斯托尔皱眉,不耐烦道,“时间有限,你们天亮就要离开了。”

除了原主“苏珊”,还能有什么能把我和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联系在一起呢?

“鲍里斯,没关系的,他们是‘老朋友’。”我再次牵起士兵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睛眨呀眨,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拦我,“露缇娜,我等你回来。”

“好,拜托你帮忙值夜了,鲍里斯。”我挥挥手。

“差不多得了,演电影呢。”氛围杀手涅斯托尔又是不耐烦地一催。

我翻白眼,没情调的家伙!

他们一起把我带到相对静谧的一间商店里,点了盏油灯才道:“我们是来确认你的身份的,露缇娜。”

我们三人围坐在落灰的桌子边,奥娜谢宁还好心情地泡了三杯咖啡。

“这是我和涅斯托尔找的暂时落脚点,很安全。”医生同志把泡好的咖啡放到桌前,示意我随便挑一杯,“不必担心,我们的来意仅此而已——和上面无关,亲爱的苏珊。”

“我是露缇娜。”

我的手分别落在三杯咖啡上试探,仔细观察他们二人的微表情,奥娜谢宁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只有涅斯托尔在我选咖啡的时候故意不去看。

口渴了……

要不,赌一下运气?

最终,我还是决定随便选一杯,至少概率才三分之一……呃,“才”?

“我知道自己和一位叫苏珊的姑娘长得很像,但抱歉,即便我就是苏珊,我也没有苏珊的记忆。”

又苦又香的咖啡,熬夜的好助手,如果能加一点奶和几块糖融合一下就好了。

“乌鸦说燕子失踪了。我当时以为只是一只隐燕,或者死燕,想不到你居然会招摇过市,真令人惊喜。”奥娜谢宁看起来对我兴趣十足。“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噢?”

“你终于逃了。”

我放下喝了一口的咖啡,“同志们,我不认为大家能一直闲聊下去。如果你们认定我有罪,就让契卡把我带走……”我看向对面一言不发的涅斯托尔少尉,“哎呀,忘记少尉同志您以前是隶属内务部的了,列别杰夫大尉介绍过。”

“哼。”涅斯托尔冷哼一声,不悦道:“别提以前了。我现在能肯定你已经失忆了,如果是以前的苏珊,才不会多说几句废话。她会直接拔枪。”

“所以呢?”我微笑。

打又打不过,还要装X当谜语人,什么事啊这!

“别生气。我们不是敌人。苏珊,我是来送一样东西给你的。”奥娜谢宁从随身药箱里掏出一小瓶胶囊,递了过来,“这是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成份有□□和甲基/苯丙/胺,各**队或多或少都有服用。效用嘛,比我们的蘑菇混合物强一些。”

□□,最早用于局部麻醉;甲基/苯丙/胺,中枢神经兴奋剂。在战争年代,这两种东西能在很大程度上缓解士兵的疲劳,减轻伤口带来的痛苦,甚至还能短时间提高战斗力。

就像是德国人的“柏飞丁”、日本人的“行军丸”、芬兰人的“勇气片”……各**队都有自己的提神玩意儿,苏联当然也不例外。

——但在现代,我们更喜欢称它们为“兴奋剂”。

众所周知,药嗑多了会上瘾,然后变成吸′毒。

我挑眉,打开药瓶仔细观察:“医生同志,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他们在您身上所做的那些努力。这些都是机密,我不会说的。但如果有朝一日,您对自己的力量感到无能为力,可以用它来试一试。”奥娜谢宁解释道,“它,是您解除力量封印的钥匙。抱歉,我不得不用这么迷信的词汇来形容。”

So,她让我嗑/药?

开什么玩笑!

“甲基/苯丙/胺过量致死,您应该很清楚。”我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点头,一本正经道:“是的,所以您要注意用量,最好一天一粒。”

看医生认真的模样就知道,她是认真的。

“好吧。”我伸手接过这瓶胶囊,顺势收好,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那么,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吗?”

“苏珊,错的是这个时代。”奥娜谢宁脸上泛起悲悯,“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什么……算了,你还是不要想起什么为好。燕子的回忆,并不美好。”

我将咖啡一饮而尽,又顺手把其他两杯咖啡也喝了个精光。

直到现在我才确定:这三杯咖啡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苏珊”。

“那我走了。”我说。

“呃苏——咳咳,露缇娜,你今天晚上不打算休息了吗?”她看着三只空杯子,一脸震惊,“我是说,这是特制咖啡。咖啡因含量,很高。”

“哦。”

艹!还睡什么睡啊,光是凭着手上这瓶胶囊,结合之前了解到的苏珊的家庭情况,隐隐猜到原主这六年来作为燕子的坎坷经历,我的心情便如窗外夜色一般沉重,哪还有半分困意。

“那么,晚安,奥娜谢宁医生,还有涅斯托尔少尉。”

走出店铺,夜风吹过脸颊,我攥紧手中的胶囊,心里隐隐作痛。

苏珊,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燕子。

此刻,她那并不美好的人生像是一幅残破画卷,在我眼前缓缓展开一角,露出的灰暗笔触尽是苦涩,让人心头发紧。

而作为外来者的我,除了旁观已发生的历史,什么也做不了。

“露缇娜,你还好吧?”鲍里斯一直在不远处守着,瞧见我出现,匆忙奔来,眼神满是担忧。

我摇头,揉揉有点发涩的眼睛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好伤心,好无奈。”

“没事的露缇娜,没事的。”他再度朝我迈近一步,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将我轻揽入怀,低声抚慰,“好的、坏的,都会过去。不要再想了,会痛。”

他的怀抱温热而紧实,像是能隔绝这寒夜所有的凄清与不安。我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短暂地贪恋这份慰藉。

片刻,缓过神来,我又有些不自在了。鲍里斯敏锐地松开了手,只是目光仍紧锁着我,满是疼惜。

一阵静默过后。

“糟糕!”我拍了下脑袋,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鲍里斯,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眼下谁在守夜?”

鲍里斯微微张嘴,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答案不言而喻:戈尔布诺夫准尉。

是的,没错。鲍里斯离开没多久,戈尔布诺夫准尉便起来查岗,发现我们俩全都不见了,只好骂骂咧咧地替我们值了夜。

于是,我们免不了挨上准尉同志一顿数落,被罚通宵站岗,以示惩戒。

·

次日黎明,全员出发。

而我,因为一口气灌下三杯特制咖啡的缘故,至今精神抖擞。

话说,我开头前三章是不是不吸引人呀?呜呜呜

——————

陆月:不懂情调的家伙,活该单身!

涅斯托尔:???喵?

奥娜谢宁:上帝,普通人一口气喝光三杯特制咖啡不会有事吧……算了,苏珊不是普通人。

陆月:我感觉自己充满了活力,精神抖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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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2 心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