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审评审的等待远比前两轮更加磨人。平台页面没有预估出结果的时间，只留下一行冰冷的 “终审评审中”。苏暮迟刻意减少刷新页面的次数，把手机放进书包深处，强迫自己将重心放回试卷。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错题整理与时间调整，这一次周测，她的名次小幅回升。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轻了几分。至少证明，只要稳住节奏，学业与试镜并非完全无法共存。班主任翻看成绩单时，目光掠过她的名字，没有再单独找她谈话，只是在班会反复提醒所有人，高三任何一点分心，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落差。
教室里依旧是刷题、周测、订正错题的循环。秋日的风穿过走廊，香樟树叶渐渐褪去盛夏的浓绿，偶尔有枯黄的叶片落在窗台。苏暮迟和柏書依旧维持在校互不接触的默契，进出教室错开时间，座位隔着好几排，目光从不交汇，在外人眼里，只是两个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
谁也没有料到，风波会从校外的老巷传回来。
周末午休，班里几个女生围坐在一起翻看手机，低声议论，笑声夹杂着细碎的揣测。苏暮迟原本低头整理英语单词卡，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耳朵，起初她并未在意，直到听见 “老巷旧书屋” 几个字，笔尖猛地一顿。
“你看这张，上周傍晚拍到的，苏暮迟从那条老巷的书屋出来，外面还有个男生，距离不远，背影看着像是咱们班的。”
“难怪一直说他们周末偷偷见面，上次城郊公园，这次又跑到老巷里面去了。”
“听说那个书屋很深，没什么人，难怪选在那里，不容易被撞见。”
苏暮迟缓缓抬起头。人群中间，一部手机屏幕朝上，一张远距离抓拍的照片被放大。拍摄位置在巷口，隔着一段距离，天色偏暗，只拍到她走出旧书屋的侧影，远处是柏書背着相机包离开的背影。照片画质模糊，看不清面部，但巷口独特的老砖墙、旧书屋的木门轮廓，一眼就能辨认。
不知道是谁周末恰巧去老巷逛街，随手拍下，发到了班级小群。
照片没有断章取义的恶意，只是一张远距离抓拍，可落在旁人眼里，足以印证之前所有猜测。之前沉寂下去的流言，借着这张照片，迅速重新发酵。闲话不再仅仅是走廊里短暂的窃窃私语，扩散到了班级群，越来越多人参与讨论。
有人小声揣测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有人觉得苏暮迟本末倒置，高三还花大量时间在外和男生见面，荒废学业；也有人保持沉默，只默默翻看照片，不发表看法。
苏暮迟捏紧手中单词卡，指尖泛白。她没有起身去索要照片，也没有开口辩解。过往的经历告诉她，这种时候任何解释，只会引来更多关注，流言会越传越盛。照片本身没有捏造事实，他们确实在老巷书屋拍摄短片，所有的辩解，都会被当成掩饰。
她低下头，继续背诵单词，耳边的议论声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落在心上闷闷的。她早就预料到这种风险，只要校外一同拍摄，就有被撞见、被拍下的可能，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课间，柏書去讲台拿作业本，路过那堆围在一起的女生，隐约听见几句关键词。等他回到座位，打开班级群，看见了那张巷口抓拍的照片。他安静看完群里的讨论，没有在群里发言，也没有转头看向苏暮迟。
午休结束，上课铃响，喧闹暂时平息。可这件事已经在班里埋下话题，不少人上课间隙，会不自觉地朝苏暮迟或者柏書的方向瞟一眼。无形的目光落在身上，沉甸甸的。
放学之后，苏暮迟到家，才打开手机，看见柏書发来的消息。
【照片的事我看到了。如果老师找过来，所有拍摄是为试镜短片，我可以一起说明情况。】
苏暮迟看着屏幕，思考片刻，回复。
【不用主动去找老师解释，越解释关注度越高。我们没有做越界的事，只是拍摄作品。静观其变就好，之后拍摄，我们需要更加谨慎。】
【好。】柏書回复，【如果后续需要佐证短片素材，我这边剪辑工程文件都保存着。】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默契不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流言持续发酵两天，终于传到班主任耳中。
周二下午课后，班主任把苏暮迟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只有窗户透进来淡淡的秋日阳光。班主任将手机上那张巷口照片给苏暮迟看，神色平静，没有愤怒，带着担忧。
“班里传的这张照片，我看了。” 班主任开口，“我不想强行干涉你的爱好，但是现在全班都在议论这件事，已经影响到班级氛围，也会影响你自己的心态。”
“老师，照片里是为了试镜终试短片，在旧书屋拍摄作品，我们只是合作拍摄，没有别的。” 苏暮迟平静陈述，“所有短片素材、脚本都可以证明。我们刻意选择人少的时间，就是为了避免打扰别人，没想到会被拍下。”
“我愿意相信你的话。” 班主任轻轻叹气，“但别人不会全都相信。高三这个阶段，任何绯闻类的传言，都会消耗你的精力。现在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一旦心态被打乱，之前努力稳住的成绩很容易再次下滑。”
班主任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不禁止你完成这次试镜，但我希望你暂停后续所有校外拍摄活动。等这次试镜终审结果出来，不管结果好坏，都把重心彻底放回高考。还有，尽量减少和这位同学私下接触，线上沟通也尽量精简。”
“我明白，老师。我会遵守。” 苏暮迟低声应答。
离开办公室，走回教室，走廊的风扫过脸颊。班主任的要求合情合理，是现实之下最稳妥的办法。这意味着，就算终审还有补充拍摄需求，她也不能再约柏書外出。好在终试短片已经提交，不再需要额外拍摄素材。代价是，流言不会因为一次谈话立刻消失，只会暂时收敛，悬在她头顶。
回到座位，苏暮迟给柏書简短发了一条消息。
【班主任找我谈话，了解照片的事。要求暂停所有校外拍摄，好在终试片子已经提交，不需要补拍。之后我们尽量减少线上聊天，避免麻烦。】
柏書很快回复：【收到。安心等终审结果，专心备考。】
简短两句，对话就此暂停。之后几日，两人线上几乎不再发消息，在校依旧零交流，刻意保持距离，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班级里的讨论热度慢慢降温。一部分同学失去新鲜感，转移到别的话题，但依旧有少数人，时不时会提起巷口那张照片。苏暮迟慢慢习惯落在身上的目光，将更多精力埋进习题册。
等待终审的日子继续向前走。白天是周测、试卷、错题订正，夜晚回到空旷家中，写完作业之后，她偶尔点开平台，页面依旧维持 “终审评审中”。
她会反复回想旧书屋拍摄的短片。昏暗的木格窗，光柱里浮动的尘埃，旧书夹层里那张褪色照片，还有她缓慢平静的独白。这是她倾尽课余时间，忠于自己风格完成的作品。可评委的喜好无法预判，她依旧不知道，安静内敛的演绎能不能打动终审评委。
某个周末下午，苏暮迟在家整理复习资料，短暂休息，望向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在楼下路面打旋。她想起在旧书屋的黄昏，书页翻动的轻响，柏書安静调试相机的模样。他们自始至终，只是一起完成一支短片，却要承受旁人无数没有依据的揣测。
她不是不在意这些闲话，只是明白争辩无用。比起耗费心力去说服所有人，不如沉下心，做好手里两件事：备考，等候终审结果。
另一边，柏書在家整理相机存储卡，把旧书屋、湖边、之前试镜拍摄所有原始素材，全部打包，加密保存，等待苏暮迟后续需要时取用。他翻出摄影笔记本，在新一页写下：老巷，旧书屋，秋日黄昏，一张无意拍下的照片。
镜头能捕捉光影，却挡不住巷口偶然的目光，挡不住旁人凭空滋生的猜测。
日子一天天推移，秋意越来越浓。教室里的试卷越堆越厚，倒计时贴在黑板右上角，数字一天天变小。所有人都被裹挟在高三紧张的节奏里，刷题、考试，周而复始。关于苏暮迟和柏書的流言，渐渐变成一段偶尔被提起的旧事，不再是班里最热门的话题，但没有彻底消失，静静蛰伏着。
苏暮迟的作息稳定下来，成绩保持住回升后的水平。每天完成复习任务之后，心底依旧藏着一丝期待与忐忑，等待终审的最终答复。这一轮试镜走到终点，答案随时可能推送过来。
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是顺利拿到名额，开启新的旅程；还是终审落选，短暂的追梦旅程暂时止步。无论哪一种，高三的时间，依旧不停向前奔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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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巷口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