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早读声裹着淡淡的粉笔灰气息，铺满整间教室。柏書低头看着课本，目光却不自觉留意斜前方的座位。苏暮迟安静坐着，指尖偶尔点开手机，查看投递短片平台的消息通知，每一次锁屏，眼底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周末在她家录制试镜短片这件事，原本只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苏暮迟小区里有同校别的班的学生，周末远远看见柏書跟着她一同走进小区楼栋，这件小事，悄悄传回校园，再次掀起新一轮闲话。
“听说了吗，苏暮迟周末把那个带相机的男生带到自己家里去了，她家就她一个人住。” 课间休息，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到柏書耳中，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孤男寡女单独待在大房子里，想想就……”
“难怪之前午休总在樟树底下凑一起，原来私下还有来往。老师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要找她谈话。她成绩本来挺好，要是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高考要受影响的。”
流言再次变味。从前只是猜测两人在树下聊天，现在直接把周末的独处放大，添上许多主观揣测。话语越传越广，很快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
下午第二节下课，班主任走到教室门口，目光径直落在苏暮迟身上，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苏暮迟，你来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小块区域，不少同学停下手中的笔，悄悄抬眼观望。所有人都隐约猜到，是那些关于她和柏書的闲话，传到老师那里了。
苏暮迟神色没有慌乱，平静地合上习题册，起身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路过柏書座位旁时，两人目光短暂相撞。柏書能看见她眼底一丝淡淡的戒备，除此之外，依旧镇定。
办公室里摆放着几张办公桌，其他老师还在备课批改作业。班主任示意苏暮迟坐在对面椅子上，将桌上的教案推到一边，语气温和却带着严肃。
“最近班里不少同学跟我说起你的事情。” 班主任缓缓开口，“有人看见周末你带班里男生回你住处，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 苏暮迟坦然承认，没有隐瞒，也不刻意辩解，“他叫柏書，擅长摄影。我准备投递线上试镜短片，需要有人帮忙调整拍摄的光线和构图，家里空间合适，所以请他过来帮忙。全程只是调试画面，录制视频由我自己操作。”
班主任轻轻点头，打量着她：“我知道你父母长期在国外，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独居。我一直很放心你的自律和成绩。但现在是高三关键阶段，流言传得厉害，很多同学议论你们走得太近，你要清楚，这种传闻很容易影响你的心态，也容易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耽误备考。”
“我明白老师的顾虑。” 苏暮迟声音平稳，“我没有因为这件事耽误功课，日常作业、刷题任务，我都按时完成。找他帮忙，只是为了录制试镜素材，这件事和早恋无关。”
“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 班主任顿了顿，继续说道，“但高三校园，大家心思敏感。就算你们只是单纯帮忙，旁人不了解内情，很容易产生误会。而且单独邀请异性同学独自去家里，本身很容易落人口实。你独居，更要注意保护自己，尽量避免这类容易引人猜测的场景。”
苏安静静聆听，没有反驳。老师的担心不是苛责，是出于高三管理和安全层面的考量。
“老师，我没有放下高考。演戏是我课余的目标，不会挤占复习的时间。” 她认真说道，“试镜只是利用周末空闲时段，平日里在校，我会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你的天赋和努力我看在眼里。” 班主任放缓语气，“梦想可以保留，但现阶段优先保护好自己，避开流言。减少私下单独见面，尤其是校外、家里这种私密场所。如果之后还需要拍摄素材，可以选择公共场所，或者找女同学帮忙，减少别人的猜测。”
“我记下了。” 苏暮迟点头。
谈话没有持续太久。班主任没有严厉批评，更多是提醒和告诫，叮嘱她把握分寸，保护好自己，稳住学习状态。
苏暮迟从办公室返回教室，进门的时候，教室里细碎的讨论声瞬间停下。她径直回到座位，安静坐下，翻开练习册，仿佛刚刚那场办公室谈话，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情绪波澜。
柏書侧头看向她，心里沉甸甸的。流言最终波及到老师这边，这件事的影响，超出了他预想。
午休到来，柏書刻意等到大部分同学离开教室，才带着相机走向老香樟树。苏暮迟已经等候在树下。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她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平板，只是没有打开剧本。
“老师找你谈话了？” 柏書停下脚步，轻声问。
“嗯。” 苏暮迟轻轻应了一声，“老师没有批评，只是提醒我，减少私密场所单独见面，避开闲话。”
“是因为我。” 柏書的声音微微沉下去，“如果我不去你家，流言不会发酵到这个地步。”
“不是你的错。” 苏暮迟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流言本就容易滋生，就算没有周末这件事，之前樟树下的相处，早晚也会传出闲话。旁人习惯凭借碎片化的画面，脑补故事。”
“可现在，老师已经留意到我们。” 柏書眉头微蹙，“往后，我们要更小心。或许，周末这类私下邀约，暂时不要再安排了。”
他不想再让苏暮迟承受来自老师的问询、班级同学的揣测。她本就独自扛下独居生活、试镜的压力，不必再多承受这些麻烦。
苏暮迟沉默片刻，望向远处教学楼。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的肩头。
“我考虑过。” 她缓缓开口，“暂时不在家里见面。之后如果需要拍摄素材，我们选城郊的公共场地，人少开阔，不会引人非议。校内，我们减少显眼的碰面，樟树下的见面，也要减少频次。”
她没有选择彻底断联，只是主动调整相处的方式，把交集转移到不容易引来流言的地方。
“短片投递出去，还在等待回复。” 苏暮迟转换话题，点开平板，页面停留在投递平台，“已经过去三天，依旧没有消息。等待的每一天，都很难熬。回到空旷的家里，安静会把期待和忐忑一起放大。”
柏書抬手，拿出相机，翻看上次在她家窗边拍下的环境取景照片。画面里，黄昏柔光铺满客厅，窗边安静柔和。
“不管结果如何，这次录制的片段，已经是很好的尝试。” 柏書轻声说道，“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角色，也找到了表达情绪的方式。”
“我最怕的不是落选。” 苏暮迟低声道，“是投递之后，连回复都收不到，像是我的表演，根本没有被人看见。”
柏書理解这种感受。就像他拍下一张照片，精心调整光影，等待合适的光线，最后却无人欣赏。努力被无视，是比失败更让人失落的事。
“耐心等候。” 柏書合上相机，“有些消息，需要更长时间筛选审核。”
远处传来学生走动的脚步声，两人默契地停止交谈。苏暮迟把平板收进包里，柏書将相机调整角度，装作拍摄树上枝叶。等脚步声走远，才继续轻声对话。
“班主任的提醒，我会放在心上。” 苏暮迟说道，“接下来在校内，我们尽量减少单独碰面。课间不传递纸条，午休错开时间来樟树这边。有事情，等周末到外面再说。”
这是两人达成的新约定。不是疏远，是为了隔绝流言，保护这份难得的共鸣，不被校园里的闲言碎语摧毁。
“这样也好。” 柏書点头，“减少暴露，你就不会再被老师约谈。”
预备上课的铃声缓缓响起。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错开距离，沿着小路返回教室。
回到座位，柏書看向斜前方的苏暮迟。她低头刷题，安静专注，仿佛办公室的谈话、漫天流言，都没能打乱她内心的节奏。
教室里的议论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大家看见班主任已经找苏暮迟谈过话，收敛了不少，不再高声讨论，只保留小声私下揣测。
柏書翻开习题册，可思绪依旧飘向投递出去的短片。不知道屏幕另一端的考官，会不会读懂那个安静的图书管理员，读懂苏暮迟藏在表演里细腻内敛的情绪。
接下来的日子，校园里的交集变得克制。课间两人互不主动搭话，午休错峰前往樟树，不再同时出现。所有交流，转移到周末郊外安静的地方。
流言依旧零星存在，但慢慢褪去热度。老师也没有再来追问，一切暂时归于平静。只是那份等待短片回复的忐忑，依旧悬在苏暮迟心底，悬在黄昏、空屋与镜头光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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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办公室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