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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太阳

在完全陌生场合独自苏醒会给人不小的心理压力。如果不是失忆的话。

房间里。维汀穆里斯记得,自己叫维汀穆里斯。也知道,眼前暖色调的房间属于那位先生。

但无知无觉令人不安。

他此前只在医院里有这样的体会。

临时变更计划影响到别人,然后什么也没有做成——更加令人感到挫败。

维汀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离开还是……

其实没必要因为随时可以谈及的过往的事,耗费当下的别人的私人时间。

通讯设备电量充足,上面是司机发来的位置信息。维汀穿鞋,离开房间。

“哦!您好!”

苏莱正在整理冰箱,听到下楼梯的声音立刻转身,看到是小天使无比惊喜。然后想起凯因的某些可靠消息,又笑得略微有点局促紧张。

“您好。”穆里斯温和回复。

于是苏莱有两秒钟带着笑提气,却大脑宕机说不出话。

极致美好的宝石高贵神秘。

“您——一定想吃点东西了对吧,这里有一些蛋糕,您想吃什么,马上就好。”有才华的工作者显然善良热情又十分能干。

“谢谢,我想要一杯温水。”穆里斯回答,走下楼梯。

“好的!”工作者马上积极回应,然后快步去岛台。

穆里斯看到了台面金属架上的杯子,于是走去。他没有理由接受女士的服务。

女士是位年轻的新晋母亲,于是就这样感受到——尽管表现得稳重疏离——男孩十分可爱地站在身旁等着喝水。

哦天……苏莱近乎于含泪激动又心软,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心情。

“怎么称呼您。”穆里斯看到女士倒水的手不太平稳,就说。

“只需要‘苏莱’——嗯,您需要薄荷或者蜂蜜吗?”助理实在忍不住转头亲切地看了看男孩,又贴心询问。

“不用。”穆里斯轻声礼貌微笑,接过玻璃杯,喝了一些:“谢谢,苏莱。”

老天……老天。

助理女士内敛地笑着点头,内心却已经急切激动地想要再给点什么。

如果可以,她已经给男孩拿出满冰箱的小蛋糕塞去然后趁着做点热食违反道德拍一张小天使的可爱圆脑袋照片了。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一切都便利。”苏莱笑着体贴又说,已经准备好展示厨艺,然后带点歉意,诚恳比手势对小天使解释说:“先生现在暂时有一点——棘手的小工作。”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也是傍晚五点二十五分。

将是晚餐时间。

穆里斯保持温和微笑:“再次感谢,苏莱,请转告钟先生,我很抱歉占用他的私人时间,以及带来不便。我请求得到一个小时,在未来某个他的休息日。我将再次拜访。”

说完,维汀放回水杯,对女士致意,就向住宅门走去——

“享受自由,祝顺利。”声音平淡低沉。

维汀愣了愣,停下,转身看。

非家居质感的衣服没有来得及被换去,钟先生看向助理,通知提前结束工作。

敏锐的女士当即感到,这里的气氛,开始微妙。

助理瞬间做出积极回答:“好的,先生。”

只需要带走多余的购物袋和汽车钥匙。不需要多余地去清洗玻璃杯。

“再见,先生。”

“再见,穆里斯先生。”

“砰。”

就这样。后来居上。

天使的深蓝眼睛于是逐渐安静,只是看着不远处,掌握世俗权力的人。

钟先生没有再说话。

“我弄乱了您的日程。”维汀诚恳坦白。

“一整天。”又说。

“我希望您能提出补偿条件。”穆里斯温文尔雅,完全绅士。

仅是临时添加新的飞机乘客信息,就需要麻烦不少处在非工作时间的人。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那样做。

“打开冰箱,找到冰块,取一块放进嘴里,然后站在冰箱旁。”钟先生看着穆里斯说。

维汀听到声音,不太明白,于是轻微皱眉。然后半握拳,控制胳膊不再发生颤抖。

“你可以,男孩,现在去做。”钟先生没有移动,只是始终站在原地,看着穆里斯。

维汀忽然显露出点讶异神色——他感到后背在放松,身体在动。重点是,感到。

维汀抬起脚步,走向冰箱。

然后找到冰块。

取出一块。

放进嘴里。

冰凉让洋娃娃的眼睛立刻透出光。像是刚刚苏醒过来。

“先生,我说的是,站在冰箱旁。”

维汀听到人的轻柔声音。

天使眨眼,站起,转身,手里端着冰盒,蓝眼睛寻找过四周——看到人类。

几分钟,维汀逐渐轻笑。

“谁是维汀,嗯?”钟先生抬起小朋友冰凉的的脸颊,亲了亲眼睛,低声问,然后没有拿走冰盒,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就进入厨房。

天使活着。于是就轻笑转头活泼地看人类去哪。

完全难以定性的恶灵顽固地住在小孩子的身体里,一旦它控制灵魂,会致使可爱的心脏瞬间变成荆棘刺,跳动就疼。

钟先生感到冲洗手指的水微微发热。

晚餐开始制作。

几分钟后。

“钟致,我能坐下吗?我想要坐下。”小孩子站在冰箱旁嘟囔苦脸说着,又看冰盒里锐利冰冷的方形冰块开始失去棱角染上温度,感到十分不满。

“不可以。不能控制情绪会有惩罚,站在那里。”钟先生倒牛奶,无情回复。

“你胡说。”小孩子冷冷瞥过身影。

钟先生专心刮浮沫。

“我要坐下!”小孩子看身影申诉。

钟先生不予理会。

……什么样的人。小孩子嫌弃打量过系着围裙的背影,跺了跺脚。

然后转身打开冰箱,扔下冰块,拿出漂亮蛋糕,就近找椅子坐下了。

穆里斯有点急切地拆着盒子。因为身体熟悉地又开始快速发热冒汗:

“钟致……我需要……”

剪刀。

这讨厌的问题总是突如其来。维汀眼前不自控地泛起麻黑——

“需要什么?”

钟先生端加了牛奶和糖的红茶过来,托住男孩的头,一点一点倾斜瓷杯。

甜味美妙极了。

小朋友抬起手,推住杯底,让杯子倾斜快一点。

“自己拿着?”钟先生看小牛问。

小牛最后倾杯——已经喝完了。

“我饿了。”然后抬头用一双大眼睛看人充满希望地索要食物。

钟先生于是也看着男孩,眼里似乎浮现星点笑意:

“你饿了?”

你也知道,你饿了。

穆里斯的心脏跳了跳。

“觉得可以了就重新去那里站着。我没有不允许你吃蛋糕。”残忍的先生再次无情指过冰箱旁边,然后回去制作晚餐。

蛋糕盒的系带已经被剪开。

于是等到穆里斯的心脏跳动恢复正常,维汀理所应当地从容打开蛋糕盒,分出一小块,然后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傻瓜才会去站着。

……

钟致是傻瓜。

随后一小时,钟先生往返冰箱,取放物品三次,穆里斯先生就安然坐在桌边,靠着软椅靠背,看桌子上方的柔和黄色灯光,觉得它有点——不够锐利好看。

怎样才算好看?

还记得那片水疗区吗?

要么像凌厉的玫瑰窗一样,线条严谨一丝不苟,而色彩又足够令人惊艳。要么,像那个穹顶。即使边缘柔和,却无比鲜明,无比深邃,无比宏大。

这样的灯……未免有点……

“我记得我似乎说过些什么,穆里斯先生。”

一切即将就绪,辛勤的厨师得以喘息,能暂时离开备餐区域,来到领主面前计算——或许是欠下的旧工钱。

“当然。”穆里斯看着男士微笑认同,温和回答。面前的蛋糕盒里是最初分出的一小块。

“感谢你的劳动。”领主微笑着离开靠背,亲自行动,慷慨赠送给厨师一份,并不像狼藉的小蛋糕。

然后在某种令人不太轻松的视线下,优雅缓慢地站起身,离开桌子,为一位先生拉开座椅,又转身去倒了点温水来:

“来自巴冈郡普里蒂科茨深处,自九个世纪前起就一直保持纯净,经过德沃斯白垩层自然过滤纯度极高,口感独特,矿物质含量无比丰富的——天然矿泉水。”

“您请慢用。”

摘下蛋糕上的一片“树叶”装点杯口,考究的穆里斯先生微笑打量,然后走近温度偏高的地方,继续微笑操劳,端出一些美好的晚餐。

“太阳,你的屁股今晚会疼。”厨师善意地给出提醒,然后只是喝水。

“为什么,我不接受。”穆里斯先生从容不迫,轻描淡写,不屑一顾。

“你会的。”钟先生放下玻璃杯,又放回装饰树叶,转身去端晚餐。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拒绝殷勤。

穆里斯见状,停止再次进入油烟区,也并不显得在意,甚至带上点兴致盎然冷眼旁观的戏谑意味。尽管司机在不久前得到了某些信息和钱,已经离开。

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分,午后,但却没有阳光。室内需要照明。

看起来像是昨夜。

又不太像。

“你能告诉我关于我妈妈的事吗?”维汀隐约觉察一旁的男人似乎的确有了点不太好的情绪,但选择先问出原始的问题。

“她是位出色的画家。”钟先生回答。

维汀迷惑一瞬。

“画家?”又疑惑重复。

“是。”钟先生只是回答。

“她叫什么名字?”维汀紧接着又问。

没有人告诉维汀他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从来没有。

“索恩蒂·诺施·穆里斯。”钟先生又回答。

维汀愣住,心脏于是跳动。

索恩蒂·诺施·穆里斯。

妈妈。

索恩蒂·诺施·穆里斯。

索恩蒂。穆里斯。

维汀像品尝到了一点无比昂贵的糖果。

“你……有她的照片吗?”于是渴望先生再次施舍。

钟先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似乎放轻了一点回答:

“你的母亲,不喜欢拍照片。”

伯爵小姐不允许任何人,给她拍照片。

维汀愣了几秒钟。

“为什么?”就有点急切地问。

“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够漂亮。”钟先生轻轻看了看维汀,然后继续用餐。

维汀皱了眉。

他的妈妈,怎么会长得不漂亮。

小孩子只想……

小孩子只能想一想。

几分钟后,维汀看着善良的先生,带着希望小心又问:

“那她的画,在哪里可以看到吗?”

钟先生沉默得更久。

维汀再次皱眉,带着不解。

半分钟。

“维汀……”钟先生眼里带着些抱歉,开始看向近处的孩子,轻声坦白:“准确来说,我见到你的时间,比见到你母亲要长。”

“按时间算,你母亲十六岁被穆里斯家的人带走,那时我刚出生不久。”

“后来我只能受到一些来自‘姐姐’的生日礼物,就像我给你的那样。”

“直到你母亲把你,抱给我的母亲,我才第一回见到她。”

“她短暂停留,就又离开……她似乎来看过你,不过我当时在学校。”

“再后来我的父母,因为——意外,离世……穆里斯家的人,就又把你带走了。”

过往可以写在薄薄得纸页上,也可以简短地说出来,总之有尽头。如果脱离情感,只谈事实。

穆里斯逐字听着,很久没有说话。

“我记得我母亲后来偶然提起过,她说,索恩蒂的画应该变得更漂亮了。但事实上——我没有见过。”

年轻的孩子,那时正忙于学业,后来又忙于生存,只清晰记得一个被强制带走的可爱小家伙,以及是后来才知道他的“姐姐”死于小家伙回家的不久后。

至于再后来盲目拼凑的恨意。

那又怎么样。

他应该恨得再深一点。

维汀慢慢消化着信息。穆里斯则看到了一位先生首次流露不那么温和的情绪。那不是愤怒和恼火。又不多接近。

“现在吃晚餐,维汀穆里斯,我建议你这样做。”钟先生收敛情绪看向男孩,再次给出善意提醒。

维汀看不出情绪地开始吃晚餐。

“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休息了。”小孩子喝着盘子里的汤,就抬起头,诚恳道歉。

“所以你选择在汽车里失去意识。”一位先生没有接受道歉。

“我觉得……我还好。”小孩子尝试给更加诚恳的微笑。

“感谢老天,你觉得你还好。”钟先生给出同样的微笑,致敬好心态。

维汀嚼着晚餐,无奈地深吸了口气。

“你的晚餐很好吃。”穆里斯先生恳切回馈。

“谢谢。”钟先生礼貌回复。

维汀穆里斯感到头疼。

晚餐后,是善良的下午。晚上八点。下午三点。钟先生有事情在做。

维汀洗了舒服的热水澡,在房间的沙发里看着窗外阴天,懒懒欲睡,又静静思考。

他的父亲,似乎对母亲的过往知之甚少。

也似乎,不太关心。

这只是小孩子的粗鲁直觉。昨晚不适合久留的礼貌考虑,的确合理。

索恩蒂……

妈妈……

不要哭,好不好。

你不想让我,看到什么?

谁在伤害你。

穆里斯缓慢闭上眼睛,首次尝试控制情绪,而不是压制。

不久后,穆里斯睁开眼睛。

画画需要耐心。

击剑同样。

维汀拿起桌上的通讯设备,开始看他的“好老师”,究竟是什么来头。

半小时后。

“咚。”

“太阳,请开门吧。”

钟先生对小孩子新的称呼,以低沉平淡的嗓音说出,像海盐,像枫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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