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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之所求

景和宫内,箫妍斜倚在软榻上,手持书卷翻看着,一旁的金时鸢却是全然坐不住。

少女手肘支着桌沿,腮帮轻抵掌心,一双兔儿眼半耷拉着,人在这儿坐着,心不知飘向哪里。

太后抬眸,瞥见她恹恹的模样,放下手中书卷,温声开口打趣:“说是来陪哀家,这心早就跑到外面去了吧?”

金时鸢被戳破也没藏着掖着:“母后,儿臣都被拘了大半月了,实在觉得闲得很。”

方才她听人说,几日前宫外金榜游街盛景,心里正暗暗惋惜没能出宫看热闹。

太后轻笑一声:“热闹只是浮景,倒不必太过在意。不过今年的新科士子之中,倒是出了一位难得的温润才子。”

金时鸢闻言抬眼:“今年的状元郎很出众吗?”

“状元风骨端正、才学卓越,自是不会差的。”太后摇了摇头,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放下书卷坐起身,“是今科探花郎,陆景淳。”

前日金承煜来给她请安,倒说起此事,她便记住那探花郎的名号,年少登科、品性端良。

她缓缓道来:“此人出身江南书香世家,弱冠之年便一举及第。”

金时鸢兴致缺缺:“江南来的探花郎?怕不是个只会啃书,不通世事的呆夫子。”

“又胡说。”箫妍无奈嗔她一句,“能高中探花,才情文学自是出众,又怎会是呆板木讷之辈?”

箫妍存了私心的,昨日陛下提到时,她心中便生了主意。

听着母后竟这般夸一个人,金时鸢顿时察觉出不对劲,她母后从不关心前朝种种,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幽幽盯着箫妍:“母后……莫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箫妍也并不遮掩温声道:“你过了生辰便二十了,哀家自然要帮你留意着。”

金时鸢抗议道:“我不要。”

箫妍无奈失笑:“不嫁人难道要在宫中待一辈子?”

“一辈子就一辈子,”金时鸢立刻起身,快步扑到软榻边,挽住箫妍的胳膊,仰起脸“一辈子都陪在母后身边!”

“你呀!”萧妍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就不让我省心吧。”

箫妍这会儿也舍不得了,她也不希望女儿成婚,承受生育之苦,与她来说,把这金疙瘩交给谁她都是不放心的。

心虽不舍,也不可能将她护在身边一辈子,她还要观望,看看这陆景淳人品心性,到那时再说也不迟。

“你这半月静心思过,也未闯祸,便解了你的禁足吧。”

“真哒?!”金时鸢猛的扑进箫妍怀里,“母后真好!”

猝不及防的一团撞进箫妍怀里,身子微晃,头上的凤冠都颤了颤:“你这孩子,规矩些!”

——

她自然一刻都等不了,转日便走在京城外最大的集市上。

这次自然是低调了些,褪去华丽宫装、珠翠钗环,换上一身寻常姑娘家的藕荷色襦裙,青丝简单挽成小髻,只簪一支素玉小簪,独留少女的灵动娇俏。

金时鸢像只出了笼的雀儿,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集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便在一处卖稀奇珍玩的摊子前挪不动步了。摊上摆着些琉璃珠子,雕花折扇,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物件。

她一眼便瞧上了一只巴掌大的铜制小匣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那匣子雕着缠枝花纹,做工精巧。

“姑娘好眼力,这是机关匣,里头能藏首饰,拧开暗扣才能打开。”摊主殷勤地介绍着。

“暗扣?”金时鸢来了兴致,跃跃欲试

仔细摸索着,手一滑,那匣子竟脱了手。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铜匣,递回到她面前。

她顺着那只手抬眼望去,入眼便是那双温润的眉眼,身量颀长,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唇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气质出尘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姑娘,当心。”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像三月的风拂过耳畔。

金时鸢看怔了一瞬,才接过那铜匣,低声道:“多谢。”

那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到她手中的铜匣上,温声道:“这机关匣的暗扣在底部,需得按住那朵缠枝莲的花心,再拧动匣身。”

金时鸢依言一试,果然“咔嗒”一声,匣子应声而开。她不由得弯了弯眉眼:“开了!”

那人浅浅一笑,并未多言,只道:“姑娘慢慢逛。”

说罢,他转身便往人群中去。金时鸢望了望他的背影才转身对着摊主

“这个我要了。”

——

酒楼的二楼雅间顾鹤影一身玄衣临窗而坐。他手中端着茶盏,目光却直直落在那道藕荷色的俏影上,将刚才一幕尽收眼底。

算算时间,也半个多月未见了,自那日之后他到胜春居总要望着窗外,今日倒真见到了。

对面坐着的人还在说着什么,他全然没听进去,只见娇人绞尽脑汁的鼓捣着什么,再到混入一个极碍眼的人,和少女接过铜匣时弯起的眉眼。

她可没对他这么笑过!

“元绥?元绥?”

见不过片刻这位顾国公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对面的人连唤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唇角不自觉泛起的一丝笑意。

“无事,你继续。”

许临州瞧见他这幅模样,真是活见鬼了,也朝窗外探头看去,有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顾鹤影放下杯盏,继续道:“边境战事在即,如今朝中能领兵的老将也没几个,只能是我。”

许临州手一顿,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你已是辅国公,爵位权势,早已封无可封。战场向来九死一生,何苦还要揽下这桩差事,”

二人本是旧识。兖王与自己的父亲又素来交好,年少时他在兖州初识顾鹤影时,他不过七八岁,却满身戾气,说是同从炼狱之中爬出来也不为过。双目空洞黯淡,没有半分神采,任何人搭话,皆是置若罔闻,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

如今许临州高中榜眼,跻身朝廷,二人再次相见,眼前人早已褪去当年颓败死寂,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你如今倒是变了许多。”

顾鹤影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仕途名利,我别无所求。”

街市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那抹身影早已不在。

“只是……我心底真正想要的东西,至今还未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