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隆记豪华烤乳猪套餐终究没吃上。因为方明泉临时有事,还捎带着把苏菁晶也带走。
据说是明达建设的年终庆典,方老爷子忽然身体不适,让方明泉去顶包。
方明泉于是诚邀苏菁晶一同赴宴,说是今天的合伙人也在,他正好可以当面引介,让人见识一下苏菁晶的真才实学。面对面交流切磋,可比说的天花乱坠的推介信实际多了。
莫聪当然也鼓励苏菁晶去,但跟方明泉说:“别和人说她是你朋友,而要说她是你朋友的妹妹。”
方明泉挑挑眉,了然又耍宝的弹了个舌:“哟呵,我竟然有幸能成您莫聪阁下的朋友,真是殊荣有余,感恩不尽。”嬉皮打趣完,又恢复正经跟她保证:“放心吧,我肯定不能叫人给她安话柄!”
方明泉的身份不允许她有这么年轻清透的女大学生朋友,说出去必定遭人猜忌,猜多了总不会有好话。但若是帮朋友的妹妹引荐推介,于情于理就都得体正当,外人看来,方明泉慧眼识才、乐于助人;苏菁晶清白坦荡、背景不凡。
至于二人之间实际要怎么发展,那可就不是莫聪能左右干涉得了的。
她忙着调查猫咪事件真相,当然也顾不上他们怎么发展。
元旦假期第二天,莫聪跟校后勤部沟通解决流浪猫问题,提出确定嫌疑人身份,需要学校这边提供学生面部采样信息库作对照。并保证只在管理处办公室作数据对比,且绝不外泄信息,如有违反甘愿承担法律责任。
后勤部部长让她写书面承诺书,然后开放信息系统,让她核对信息。
阮铮于是抱着她的电脑,一通操作后,将之前拍到的敲猫女面部核对后,查验出一个外貌相似度达80%的确切身份信息:外国语言文学学院德语专业102班大二学生,石连玉,枫园三舍607号房。
不是猜测、也不是信口开河,基于实际的数据对比和严谨的核对,在校后勤部长的许可下,得出来的重要信息。
莫聪即刻根据该线索,以自己的名义联系了石连玉。
张部长告诉莫聪,目前不能认定这个石同学有什么不当行为,因为那些视频都是事后处置。她顶多只是事件相关人,可能知道一些事情,让她不要太咄咄逼人,以免对石同学造成不良影响。
莫聪明白部长用意。
学校不敢进行官方处置,一方面怕稍有不慎,造成舆情事件,本来问题不大,一揭开锅盖管不好就是校园安全事件,对学生心理影响也大,传出去也不好听。另一方面又不能放任不管,莫聪这边以调研考察为名,正好巧立名目,以学代做,只要不太激进,事情是可以循序渐进、有步骤,有计划地解决。
和部长达成共识,莫聪让部长把石连玉的校园卡后台改码。这才联系石连玉,说系统检测她的学生信息有误,让她到后勤管理处更新个人信息,否则系统无法识别校园卡,到时不管是食堂还是门禁都刷不了卡。
石连玉不一会儿就赶到,没几分钟就改好信息。
莫聪在大门口等着她。送了她一杯热拿铁。一大杯,但不是给她喝,而是给她的衣服‘喝’。
“嘿呀!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真对不起,把你棉袄全弄脏弄湿了!”莫聪见泼得有点过分,还真有点慌神,慌忙用手抹热拿铁汁水,“天呐,裤子也全淋湿了,烫没烫到,老天奶!快快快,去我车上把裤子脱下来,真的太对不起了!”她是真没想连裤子也泼的啊!
“不用,没事。”石连玉却淡定的很。
“咋没事,我刚买的热拿铁,滚的。不可能没事,快快快,快去脱了,检查一下!”她是真自责,见石连玉不动,情急之下一把抓过姑娘,抱着她就往车走,后坐车门自动弹开,她将石连玉放进去,嘱咐她:“快脱下来,待会儿粘着,到时候会留疤。我去买几瓶冰水给你冷敷。老天啊,我这死出,干的叫啥事!”
说完跑去后勤办公楼背面的便利店,进店后她忽然后知后觉,石连玉很可能当场逃跑!
但来不及多想,莫聪迅速拿了几根老冰棍和几瓶冰水,看到还有热草莓牛奶,就又了拿了两瓶。完事一下没停狂奔到车边,一看,后座车门开着,里面果然没人了。
懊恼和自责一下涌上心头,她还觉得自己蠢,干嘛要买热拿铁,这下好了,不仅没说上话,姑娘估计也恨死她了。
打败仗一样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没上车离开,莫聪使劲儿回想自己刚刚是不是暴露了,可石连玉全程表情都淡淡的,应该没察觉什么异样啊。
“怎么会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呢?我怎么这么不疏忽大意呢!”
“我也有错,走太快没看路。”结果石连玉突然在莫聪背后出声。
把她吓一跳,猛的回头,又惊又喜,她竟然没走,天姥姥!面上立马喜形于色,两眼放光。
“用你车上的卫生纸稍微擦了一下,刚刚是扔垃圾去了。我住枫园那边,走过去人多嘴杂,还是坐车比较划算。”石连玉其实是真打算一走了之,但扔了垃圾躲在竹林后面,见这位全身透着贵气的靓丽女士,露出超乎她想象的落寞和自责。
她忽然也想看看这女人究竟要怎么帮她解决问题。
“倒,倒也不用全都买新的吧?”
结果,这位女士直接把她带去新世界的伊芙丽专柜,给她买了一整套行装,连鞋帽围巾都换新。甚至还要亲眼查看她大腿的伤情,确认没大碍,才让她换了衣服,又带她去吃饭。
吃完饭还坚持要把她完璧归赵,亲自送她回学校。
返回途中,石连玉觉得自己又吃又拿,跟着这热心大姐逛了三四个小时,吃穿玩逛的,到头来连人名字都不知道,于是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呃,那个,我叫石连玉,是德语专业大二生。还不知道您是?”
“我是管院社会学专业研二生,我叫莫聪。”
“啊?!你就是莫聪!真的吗?”
“怎么,还有别的假冒伪劣的莫聪?”
“啊,不是。我是说,全校应该没几个人不知道你名字,只是脸有点对不上而已。天呐,真是难以置信,竟然这么巧,能碰到你。学校论坛里关于你的帖子我一直有关注。你真的是个很有想法、敢为人先的人啊!”
石连玉的反应让莫聪大为意外,她本以为进行神秘仪式的人,至少是个阴郁乖僻、疑心深重的人。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开朗健谈、与人亲近。样貌也比视频里看起来明媚可爱,瓜子脸,披肩发,原本形容朴素,现在经莫聪改造,变得碧玉灵动,让莫聪更加坚信,她不是会杀猫的人。
“我最近在做一个课题,是关于社会公共治理中无主物监管的管理责任承担及治理问题。本来案例源是想找社区看看无监护的老人在赡养和帮扶上的判别标准和治理程序。但现在,我打算改变案例源。用校园流浪猫,进行动因和治理路径分析。”
莫聪的话,真假参半。但真的部分比较多。
“哇!真的嘛,那正好啊!我觉得我能帮上你的忙,最近不知怎么的,学校里的咪咪老是无缘无故的就嘎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天冷,冻的。但上周,我路过狮子山,发现有一只咪咪浑身抽搐,感觉像是中毒了。我觉得是有人恶意毒杀。那些尸体没人管,我白天又比较忙,只好晚上自习完,抽空给它们找地方埋了。”
这样的吗?莫聪凝神静听,但没有回应。
石连玉于是接着说:“最开始是在梅园那边发现的,我总去那边晨读。看到僵硬的咪咪真的吓一大跳。不过当时没工具,也不好就地埋掉,心想,晚上要是还没被处理,我就帮它入土为安。结果晚上,它真的还在,我就把它埋在了梅园旁边的山上。”
“发现死猫可以和学校后勤或者保卫部反应。”
“才一只,我以为是偶发的,就没太在意。后面一周之内连续又发现三只,我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当时十二月初,夜里也不算太冷,怎么会冻死呢。就跟保卫部反应,怀疑是有人投毒,但管理处的老师说我没证据,这种事情不好乱说,容易引起校园恐慌。后面我还接连向后勤处、学生管理处、校行政办公室反映,但老师都安慰我,不要因为冻死几只咪咪就想东想西,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给我推荐了学校心理健康室老师的联系方式呢。再后来我就不反映了。省的被当成神经病。”
石连玉说完有些无奈、还有些委屈的叹口气。
莫聪心里也有些酸楚。但没有多说什么。
“就我接连发现好几只猫猫冻干,都是在学校的花园或着山上。隐蔽但靠近后又刚好能一眼被路过的人发现。像是专门等着被少数人发现似的。真的太奇怪了啊!”
莫聪听了蹙起眉头,心中还是疑窦丛生:“为什么你不找人帮忙处理?一个人大晚上埋小猫尸体,不害怕?或者为什么你非要去管这件事,有什么必须做的理由吗?”
“没什么可害怕的呀,它们都没气了,也咬不了人了。完全不用害怕的。而且也不像人,有什么鬼魂之说,更没什么可担心的。至于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女生想了想,说:“尘归尘、土归土,放进尘土里,至少能当肥料。谁让我看见了呢?既然看到,也不能袖手旁观吧。况且只是挖个坑埋一下,又不是什么难事。”
莫聪听了,挑挑眉,觉得她思路清奇,有一定的合理之处,但:“为什么恰巧只有你会刚好遇到这些猫的尸体呢?”
石连玉听了,忽然脑袋一歪,噗嗤一下笑出声。
“对哦,为啥都叫我给发现啦?好神奇啊!”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后来她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想,应该是它们选择了我,作它们的悼念人吧。”
说完,她忽然流了眼泪,伤心的啜泣起来。
莫聪开着车,一直向前。
车子到宿舍楼前,临别之际,莫聪看着石连玉说:“我在想,也许不是它们选择你,而是你选择为它们那么做。其实,大家都看到了那些尸体,只是你没有视而不见。”
车子重新启动并驶离,莫聪看到后视镜里的女生一直站着没动,像在哀悼,也像在祈祷。
后来车子转弯,就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