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顾家老宅里一片热闹。麻将声叮叮当当，扑克牌在桌面上哗啦啦翻动，小孩们抢着游戏机的手柄，叫喊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瓜子壳的清脆声和糖果纸的窸窣声，年味儿浓得让人心口发暖。
顾思秋端着一杯热茶，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小婶就凑了过来，眼睛笑成了弯月：“秋啊，今年有男朋友了吗？”
一年一度必问的问题，思秋早有预感。她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回答：“目前还没人要呢。”
小婶啧了一声，像是抓住了什么话柄，摇着头感慨：“哎呀，趁年轻快去找一个，再过几年就更难找啦。咱们女人啊，年龄有限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着相册：“我这有几个朋友的儿子，条件都不错，还单身呢，跟你年纪差不多……”
思秋连忙抬手打断，笑里带点急切：“打住打住！我现在在北京工作，忙得很，没时间谈恋爱。别耽误人家啦。”
说完，她像是找到借口似的，眼睛一转，笑着喊：“唉，奶奶好像在叫我。”
说完，她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快步走到奶奶身边，在奶奶耳边小声嘀咕：“救我，奶奶。”
奶奶忍不住笑出声，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过得好就行。来，给奶奶剥个橘子。”
思秋松了口气，乖乖坐下，低头剥起橘子。奶奶的笑纹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安稳，吵嚷的麻将声、扑克牌的哗啦声，还有孩子们的叫喊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反而衬得她心里一阵温暖。
思秋正剥着橘子，指尖沾了些清甜的汁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芊芊的讯息。
【今晚有空吗？去上次我跟你说的新酒吧。明杰说他今晚请客！】
思秋一边含着橘子瓣，一边回了句：【我倒是有空，就是带的衣服都不太合适。其它衣服已经收进箱子里了。】
很快，屏幕再次亮起。
【小问题！我六点到你家，放心交给我。】
短短几行字，透着芊芊一贯的干脆和自信。思秋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笑，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她提着袋子冲进门、兴奋嚷嚷“交给我吧”的模样。
奶奶见她一边笑一边玩手机，好奇地问：“谁呀？笑得这么甜。”
“芊芊。”思秋把手机扣在掌心，顺势递过一瓣橘子，唇角还带着笑意，“她说今天晚上要带我去见识新地方。”
奶奶接过橘子，笑眯眯地点头：“好，好。年轻人嘛，该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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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六点，门铃响起。芊芊像个小旋风一样冲进来，手里拎着两条裙子，肩上还挎着一个化妆包。
“来来来，今晚我给你好好打扮一下。”她兴奋地把裙子摊在沙发上，眼睛闪闪发亮。
思秋走过去一看，眉头立刻拧起来，眼神里带着点嫌弃：“这也太性感了吧！”
她拿起其中一条比在身前，裙摆短得几乎只到大腿中部，忍不住惊呼：“你看，这也太短了啦！”
芊芊一点都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她伸手从思秋手里抽过那件银色的挂脖修身裙（，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冷光。
“就这件吧，很适合你。”芊芊笑眯眯地说，语气笃定得像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思秋瞪大眼睛：“没别的吗？太短了，我真的不行……”
芊芊撇了撇嘴，把裙子往她怀里一塞：“别磨蹭了，就这件，今晚一定亮眼。”
思秋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色挂脖修身裙，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太短了……” 但想到自己带回来的衣服全都收进箱子里，除了宽松的家居服就没别的选择，只能勉强妥协。
思秋换上那条银色的挂脖修身裙，刚照镜子就觉得别扭，忍不住拉了拉裙摆，眉头皱得死紧。
“别乱动！”芊芊提着化妆包走进来，利落地把包放在梳妆台上，一屁股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过来，乖乖坐好，让我来。”
思秋心里直打鼓，却还是在她的眼神逼迫下慢吞吞地坐了过去。
芊芊打开化妆包，刷子、粉盒、眼影盘一一铺开，手法娴熟，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操刀一场重要的演出。
“闭眼。”她轻声吩咐。
柔软的眼影刷在眼皮上轻扫，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珠光。睫毛夹“咔哒”一声合上，卷翘的睫毛令眼神更显明亮。最后，她蘸了点玫瑰色的口红，细细描摹唇形，忍不住笑着调侃：“红唇配银裙，绝对惊艳。”
思秋睁开眼，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光彩。淡妆勾勒出了本就清秀的眉眼，多了几分明艳，少了几分拘谨，仿佛真被点亮了一般。
芊芊收好刷具，抱着手站在她身后看了又看，眼底透出掩不住的骄傲：“我们家思秋，不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思秋被这话说得心头一热，耳根却慢慢泛红，轻声嘟囔：“你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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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灯光迷离，节奏感强烈的音乐震得人心口发麻。思秋被芊芊半推半拉着坐进卡座，刚落座没多久，明杰便笑呵呵地举起酒杯提议玩起了猜拳。
“输的人喝一杯！”
几轮下来，思秋总是反应慢半拍，接连输了几次，不得不仰头把啤酒灌下。啤酒的苦味在喉咙里炸开，她的脸色渐渐泛红。
“别喝了，她酒量不好。”芊芊赶紧替她拦下杯子，笑着转移火力，“来来来，我帮她喝。”
众人哄笑，气氛更热闹了。
不一会儿，舞台上响起劲爆的舞曲，灯光疯狂闪烁。芊芊喝得微醺，拉起思秋的手：“走！上去跳一首！”
思秋被她拽上舞台，人群随着节拍摇摆，热烈的气氛把她的拘谨一点点吞没。她才刚渐渐放开手脚，忽然一回头，身旁的芊芊却不见了。
正疑惑间，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
思秋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已被拉到喧嚣之外。酒吧外的空气带着凉意，她被推靠在墙壁上。
抬眼一看，是王珩。
“王珩？”
思秋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方才还残留在身体里的酒意，在这一刻几乎被惊得消散殆尽。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王珩眼神炽热，呼吸急促，仿佛带着压抑已久的悔意：“我看到明杰发的朋友圈。”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低声道：“秋，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思秋心口狠狠一震，唇角却勾起冷笑，眼神凌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原谅？”
王珩上前一步，眼底全是懊悔与急切：“我知道是我错了。秋，我后来才明白，你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思秋呼吸一窒，眼神闪烁，嗓音微颤：“你用两年的时间……才发现？”
话音未落，王珩突然伸手将她猛地揽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困住，“秋，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思秋被箍得几乎无法呼吸，心头翻涌着怒意与慌乱，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抵在他胸口，嗓音颤抖而急切：“放开我！你放开我！”
可她的力气微不足道，任凭如何推拒，那双手臂依旧如铁一般，将她死死圈住。
忽然，一只手猛地扣住了王珩的手臂，力道沉稳而有力。
思秋一愣，抬眼望去——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昏黄的路灯下，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放开她。”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王珩怔了一瞬，语气不耐：“你是谁？这关你什么事？”
男人眼神一动不动，冷意直逼人心，短短两个字，却带着逼迫感：“放开。”
那股压迫力让王珩下意识松开了手。他胸口翻涌着不甘，刚要上前质问，男人却已经脱下身上的外套，毫不犹豫地披在思秋肩头，转身将她轻轻搂住，彻底无视了王珩的存在。
思秋还没回过神，只觉周身的凉意被温暖取代，心头一瞬间涌起莫名的安全感。
男人揽着她，带着几分急切往酒吧外走。走到街口，他低声说：“以后别穿得这么少。”
思秋抬头望向他，目光在那双深沉的眼里停住，心里一阵恍惚——她还没认清这个人是谁，却下意识地跟着脚步走了。
男人的步子很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思秋喝了酒，脚步有些发飘，裙摆太短，也不敢大步迈开，跟得跌跌撞撞。
“慢、慢一点……”她忍不住开口。
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话，语气里夹着压抑的怒意：“你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吗？”
思秋被噎住，心口一阵发紧，结结巴巴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她只能被他半搂半扶着往前走，脚步凌乱，却不敢挣脱。
一路沉默，他们走到新加坡河。夜风扑面而来，河水倒映着城市的灯光，闪烁得迷离。男人停下脚步，把思秋轻轻按靠在栏杆上。
思秋怔怔抬头，近距离望见他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而那股熟悉的檀香古龙水味，在夜色里一下子撞进她的鼻尖。
她心口骤然一紧，还未来得及开口，男人已抬手摘下口罩，低头吻住了她。
思秋瞳孔一瞬间放大，呼吸被夺走，心跳急促到耳膜嗡鸣。可就是在那一刻，她被那股熟悉的气息与温度彻底包围，仿佛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回应，不知不觉间，她也迎上去，回吻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热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思秋气息凌乱，双唇还带着余热，眼神却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目光深邃，带着掩不住的情绪。
思秋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微颤：“……陆屿辰？”